《河汉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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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汉清浅-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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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滚烫的鲜血!

“你们个个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然而以我们的身份,若行此举,上则冒天下之大不韪,所谓名不正言不顺,下则有违为杀手者江湖之义,更将你们自己暴露于众。我本无心让你们以身犯险,自你们入门之日我更说得明明白白,无论你们身在何处,来去自由。”

满堂都沉默着,可是没有一个人退缩,甚至没有一个人脸上有任何异样的神色。

江雪霓的目光一个个扫过他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凝重的脸上渐渐浮起了一丝微笑。她转身向两尊灵位跪了下去,身后的弟子也随着她跪下。

“如若置生死于度外,今日便在你们的祖师爷和太师父面前磕头起誓,不管銮锦堂存废如何,你们,要逐契丹,清肃土,光复幽云十六州,死而后已!”

江雪霓身后,八张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容,都因热血澎湃而更显得容光焕然。他们坚定的表情坚定的目光,都没有被心中任何杂念打扰,不约而同齐齐下拜叩首,朗声道:“逐契丹,光复幽云十六州,死而后已!”

铿然有力的话语,从此他们将真正血脉相连。

“昔日祖师爷曾留下一句话,若是銮锦堂遇生死存亡,此物足可相救。如今已是到了用得上的时候——只可惜我却始终不能参透。”江雪霓神色谦恭,向祖师爷傅英銮的灵位又深深鞠躬,“‘东土之岭,独影阑珊,日暮西斜,望中楼断。’祖师爷留下的只有这十六个字。”

“师父,这是什么?”王亭羽沉思片刻仍是不得要领,蹙眉道。

“是能救銮锦堂于水火的宝财。”江雪霓背对着他轻声道。

可是这十六个字模糊不清,分明什么都看不出来。八人面面相觑,清心居中一片沉默。江雪霓道:“这十六个字传了两代,先师和我这许多年都没有参悟,甚至我们根本不知这所谓财宝的真假,如今许多年过去,更不敢想若是真,又是不是还在。”

卢清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亭羽,他却低着头蹙眉沉思,连同他身边的向鸾和李檀君也都若有所思。

“这本是祖师爷弥留之际的遗言,无人知晓真假,不必白费过多时间于其上。”江雪霓这句话说得很是底气不足,她和弟子们都当然知道,以銮锦堂如今的情势,若是不能得以扶助,结果会是如何。“亭羽,你们七个人北赴边境,暗助大宋军民守城抗敌,记住,小心行事,避其锋芒。吟儿,祖师爷的遗言便交给你,你只管尽力,若实在不可寻,过错也不会在你。”

“师父!”江雪霓话音刚落苏浅尘便脱口叫道。很少有人在江雪霓说话的时候会这般无礼打断,直引得其余六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苏浅尘身上。

江雪霓只是看一眼苏浅尘,便明白他念想,不等他多说,便道:“浅尘和吟儿同去,彼此好有个照应。”

“师父,弟子愿随同哥哥们一起赴边。”卢清吟低垂着眼帘,却毫不犹豫地说出一句惊人的话来。

苏浅尘心中微微一沉。卢清吟不会置疑师父的决定,更不会挑拣自己的任务,她主动请求北上,其实只有一个原因——一同北上的人。周围的目光再一次聚拢——江雪霓素来说一不二,今天却连遭苏浅尘和卢清吟挑战,这两个人果真疯了不是?

“我的话不说第二遍。”果然,江雪霓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卢清吟和苏浅尘。

卢清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是。”

“许久不回沧烟谷了,今日你们好好叙叙旧吧。明日一早各自出发。”江雪霓转身就要向门外走,到门口忽然停步回头,道:“今晚在沁春苑设宴,老三,记得把你的好酒准备上。”

江雪霓的身影渐渐融进雾霭沉沉中,最后连轮廓都模糊在浮动的清疏之后。

叶翩翩一言不发,目不斜视,抬起脚来便走了出去。

众人的视线看不见自己了,叶翩翩才微微松了口气。她转身刚要走,背后忽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声音,将她吓了一跳:“你不说也罢,只是你心中如何过意得去?”

范凉就站在她身后,负手看着她。

叶翩翩秀眉一蹙:“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她说着想走,却被范凉一把拉住:“老七和吟儿说的那个捕快不过是昨夜刚刚逃走,无论如何不可能如此神速便将通缉令发下。更何况此次事情非同小可,连皇上都惊动了,唯一的可能便是銮锦堂冒犯了朝廷的某个大人物。”

叶翩翩怒从心起,猛地将他的手一甩:“你凭什么来质问我?就算是我杀了朝廷的人又如何?那捕快不是朝廷中人?老七和吟儿想杀他,你又如何知道不是他们惹祸上身?”

范凉冷冷道:“你心里清楚,想必大家也都清楚。”

“你……”叶翩翩胸中一凉,“你告诉他们了?”

“你仍是害怕我说出来?”范凉眉梢微扬,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明知会给銮锦堂带来大麻烦,为何当初下手之时毫无顾忌?”

“我轮不到你来教训。”叶翩翩冷冷扔下一句,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她在跟自己打赌,赌的就是范凉会替她保守秘密。

《河汉清浅》澹台玉凉 ˇ情深难寿ˇ 最新更新:20111130 22:04:49

江雪霓一走,忽然同时有好几个声音冲卢清吟道:“那个李乘风……”

话音刚落,朱铁凝、向鸾、李檀君面面相觑,忍不住都笑了起来。然而这笑容背后隐隐透着的忧虑,在他们脸上也是惊人地相似。

“李乘风……这到底是个什么人?”王亭羽见了他们的神色也忍不住微微蹙眉,单单是一个捕快绝不至于让他们如此重视。“你们都同他交过手?”

“不止交过手,”李檀君嘴角微微一扬,语气却有些怪异,似乎并不十分愿意说起。“无怪老七和吟儿让他给逃脱了,这个人的确不可小觑。”

朱铁凝闷头“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的赞同。

“这个人有些问题,我的人发现他一直同契丹人来往甚密,宋军很多消息便是为他所泄露。”向鸾沉声道。对于李乘风,恐怕目前他是查探得最多的一个人。“吟儿,上次打伤你的人我后来也查清楚了。”

“打伤我的人?”卢清吟一愣,她自己都已经快要忘记这件事了。她在阵前为契丹骑兵所伤,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阵前混乱,刀剑无眼,她本就没有指望要找出这个人来。

向鸾点头:“这个人找起来并不容易,不过怪只怪他在契丹也是个炙手可热的人——他叫萧跶揽,是契丹驸马。如今契丹太后和皇帝大举入侵,这个萧跶揽忠勇无双,正是朝中红人。”

可是卢清吟明明记得,当日他身披甲胄混迹于寻常士卒之间,看起来跟普通骑兵没有任何区别。这个人竟是契丹驸马?

她心中生疑,也就渐渐回想起一些当日并没在意的细节。那时主帅横死,契丹骑兵虽退,然却还算得上秩序井然,并不见杂乱无章。据后来的消息,此次契丹虽然溃败,宋军也不过是将之追赶出关而已,谈不上什么大获全胜。

如此而言,这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的普通“士兵”,才应是这支骑兵的真正统帅。

契丹人隐忍谋划若此,果真是厉兵秣马,于大宋江山势在必得么?卢清吟想起当日那大军压境的场景,心中忍不住隐隐有些发怵。

向鸾沉色道:“现今这个李乘风先发制人,将銮锦堂列于通缉,倒叫我们陷于被动。”

“不如先一刀将这厮宰了,剩下的鹰犬也就不足挂齿。”朱铁凝已有些许不耐烦,“我们不招惹朝廷中人,却是他要先来招惹我们,师父也怪不得我们有违堂规!”

“二哥,此人是我惹上的,就交给我来解决。”卢清吟忙道,眼见朱铁凝已是摩拳擦掌,只恨之前在遂城没有将李乘风赶尽杀绝。

“吟儿……”

王亭羽刚刚开口,旁边有一名小僮转进来道:“堂主请大公子和八小姐相见,有要事相商,”又看了一眼朱铁凝几人,恭谨道:“几位公子请旧居稍候,或是谷中随意游览。”

苏浅尘的目光中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卢清吟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事实上她只是垂下眼帘不去看王亭羽,也躲开了任何人的目光。

王亭羽和卢清吟穿过茂密的桃林,向桃花深处悄然伫立的小屋走进去。江雪霓的居所看起来似乎不过是百步开外,这林中道路布置曲折,机关重重,却是须得格外小心。

一阵风起,漾落满身桃花瓣,那些卷荡在空中的点点素红,更是清新绝尘恍若世外仙居。两人一路无话,这时王亭羽忍不住转过来看一眼卢清吟,只见她仍是低着头,似是专心在数着脚下的步子,全神贯注生怕走错了一步。

其实王亭羽再清楚不过,卢清吟自小由师父一手带大,这桃花林中的路哪怕再有曲折复杂十倍,她闭了眼也能一步不差。

她只是……不想抬起头来而已。

“吟儿,那年你送给我们的花种,”王亭羽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一眼卢清吟的表情,略带抱歉地笑了笑:“我那一株种了几年仍是不肯开一朵花。”

卢清吟秀眉微微一蹙,终于抬起了头来看着王亭羽:“死了?”

“没有,”王亭羽知她爱花如命,忙摆手道:“今年眼见长出两朵花苞来了,谁知被一场霜打得险些蔫了,亏得你大嫂将它救过来了。”

“哦。”卢清吟复又垂下头去,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王亭羽道:“下次你若是再去京城,好好替我整治一下。”他突然提起这个无关痛痒的话题,显然有些没话找话的味道,卢清吟如何感觉不到。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微微叹口气,淡淡道:“倒不如死了干净。”

王亭羽一愣。这实在不像卢清吟说出来的话。

卢清吟,是那个自己淋着一夜的大雨,也要将沧烟谷中花蕾一朵朵遮蔽好的人;是那个一向循规蹈矩、却唯独敢瞒着师父偷偷溜出谷去,只为了买一包新鲜花种的人;是那个四年前一走了之,连他一面都不肯见,只留下一株花芽的人。

可是她竟然说,不如死了干净。

她是在说她的花吗?

“吟儿……”

“师父!”卢清吟忽然冲高处伫立着的紫衣身影远远叫道,撇下王亭羽一个人跑了上去。

一恍惚间王亭羽似乎有种时间倒置的错觉,仿佛数年前那个蹒跚学步的小姑娘嘴里模糊地叫着师父,步履颠簸地伸手要大哥抱,一转眼,这个小丫头竟已经十八岁了。

她身上有一种美不胜收的朝气,蓬勃得几乎要让他也随之热血沸腾。这种美早已经胜过了她的容貌身姿,胜过了她那姹紫嫣红的花苑,美得直要让这满目的灼灼桃夭都黯然失色。

可他似乎无论如何都站在一层隔阂之外,无论如何也靠不近这种美。

“亭羽,过来。”江雪霓一手揽着卢清吟,一面向王亭羽招手。

“亭羽,你成亲已有四年了,家中总是人丁不旺,你神医王家后继无人,这可不行。”江雪霓微笑看着王亭羽,话语间是难得的慵懒慈祥。王亭羽自己都有些不习惯,这些年来师父总是这般对吟儿说话,却很少对他如此温柔。

他当然明白江雪霓的意思,微微一笑,道:“有劳师父挂心了。小玉已经……”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因为他看见卢清吟已经踮起脚攀上了师父肩畔,在师父耳边低语了两句。

江雪霓又惊又喜,笑意漾漾,点头道:“亭羽,你明日不必北上了,安心回家去吧。”

“弟子不敢!”王亭羽一惊,他是什么身份自己当然很清楚,他们兄弟中任何人都可以有特例,唯独他不可。“家中已经安排妥当,弟子愿意北上抵抗契丹!”

“抵抗契丹……”江雪霓忽然哂笑一声,平淡的表情同先前誓师时的样子大相径庭。“吟儿,我问你,”她转向卢清吟,“现今銮锦堂情势若此,你说该当如何?”

卢清吟看一眼师父,略一沉吟,当仁不让地道:“师父,弟子心中有些疑问。”

“你说。”江雪霓脸上现出饶有兴致的表情。王亭羽他们察觉了卢清吟的变化,江雪霓当然也察觉了,她似乎很期待听听这个小弟子会说出什么来。

“如师父所说,銮锦堂起于乱世,纵横数十年,虽经改朝换代而不倒,哪怕这数十年从未同朝廷扯上任何瓜葛,若是毫无背景手段,也不见得能置身朝野之外。”

江雪霓嘴角微微一扬,点头道:“不错。”

“那这次为何朝廷突然下通缉令?”

“我明白你的意思,”江雪霓看着卢清吟的目光略微带上了些欣赏,这个小丫头的敏锐已经超出了她的期望。“这次銮锦堂的靠山也没能保得住我们,”她此刻站的地方居高临下,一转身小半个沧烟谷的景致便尽收眼底。“自古成王败寇,辉煌不过转瞬,没有谁能荣宠不衰,更何况是銮锦堂。”

“想来祖师爷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特意为我们留了一条退路。”卢清吟若有所思。

江雪霓又道:“亭羽,这笔所谓宝藏若是真有其物,你说该当如何?”

师父忽然问起这样的问题,意图似乎再明显不过。王亭羽略微沉吟,道:“銮锦堂存废之要机,就在于数十年来打通关节,与朝廷相安无事。如今事出突然,我们往日怎样做,今日还怎样做,只是用力更在刀刃上,这关节也须得比往日更高一层。再者无论明暗,銮锦堂有了一席之地,抵抗契丹之事便也水到渠成。”

江雪霓微微一笑,满意地点点头。“亭羽,此次北上你要记住,避其锋芒,若是果真遇到凶险,留得青山在。”

卢清吟忽然明白了江雪霓为何独独要见他们两个人。她和王亭羽是在师父身边最久的弟子——尽管她年岁最稚,却是自襁褓便依着师父长大。

“吟儿,”江雪霓果然接着转向了她,“祖师爷的心思未曾可知,你们找到也罢,找不到也罢,莫要强求。若是身陷险境,多听浅尘的话,他毕竟功夫阅历都胜你一筹。”

卢清吟和王亭羽走出了好远,她忽一回头,只见江雪霓仍然一动不动站在当地,远远向北面眺望。卢清吟叹道:“师父多年来足不出谷,我还以为她将世事都忘记了。”

“你是没想到师父召集我们,竟是为了抗击契丹。”王亭羽笑笑,“吟儿,看来你是都忘记了……不过这怪不得你,当年我知道的时候,你尚在襁褓,根本全无记忆。”

“当年?”卢清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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