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展开协议,突然冷笑出声,“你这是做什么?”
“我们离婚。”
他的手指收紧,仔细地盯着她不动声色的眼睛,“为什么?”
“简之,你放了我吧。”细弱地叹息无奈,藏着极深的卑微的绝望。
简单的七个字让他的心冷得彻底,他来不及想就点了头,站起来,身姿挺拔俊秀,却在某一个瞬间露出苍凉的姿态,他的语气轻轻淡淡,故作平静,“好,我放你走。”
三年之中他每次想起那一天,印象中只有那几个字,我放你走,寡淡地似乎没有任何不舍,他嘲笑着压下心口愈加泛滥的思念,然后再也不轻易挽留谁,只为了不再故作从容地说,好,我放你走。
自卿别后,始知情重,随时光入骨,再不肯作相思,只怕一念深重,化作顽疾。他低头摸着手掌中的戒指,只剩下越加不肯离开的影子。
二十五岁的林简之问二十二岁的萧瑟,“我们是不是可以结婚了?”彼时,在2006年的年末,她咬着唇,笑意一不小心就从嘴边泻出,“好。”
林简之猛地从回忆中清醒,他看着林易安,眼睛似几经波折的琉璃,绚丽却带着破碎的光晕,“是我错了,可是即使重来,我也愿意放她走。我能给她的,除了爱情,只剩下尊重,只是我如今很清楚,我想要挽留她,我,舍不得她。”
林易安惊讶地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眼睛微弯,唇色如上好的胭脂,眼底的潋滟波光再也掩不住所有的深情,“自然是好好对她,女朋友,我只有她一个,而妻子的身份,我孩子母亲的身份,但愿她愿意接受。”
林易安从这一句话中提炼出各种信息,最后总结成一句话,他们和好了。他皱起眼角的笑纹,略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但愿不会太迟。”
“呵,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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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遇懒懒散散地靠着门,“你怎么还没走?”
坐在地毯上的女人随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将目光移到电视屏幕上,“我为什么要走啊?”
“呵。”冯遇冷笑,“这是我家。”
安妮眯着眼,长长的卷发随意地散在她的肩上,又有一缕垂在她的锁骨边,微微透着红色的头发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添了几分性感,“那么,我申请留下。”
“不准。”冯遇带着几分嫌弃地说。
安妮挑眉,“怎么,你这么快就忘了以前的情分了?哦,对了,应该是你为它选好了女主人了?”
安妮含着几分挑衅地看着他,本以为他会如往常一般冷笑地忽略这句话,可此时冯遇却认真地看着她,目光锐利而冰凉,“是,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安妮的心口一凉。
安妮想过,如果有一天他回头告诉她,你不要再来了,她会作何反应?悲伤,难过,怅然?然而此时她只是安静地笑着问他,“是谁呢?”
第六章
“你在哪?”另一端一个清朗柔和的声音传来,彼时她站在拥挤的地铁上,突然感觉北京也很安静。萧瑟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紧紧地握住扶手,她舔舔干涩的唇角,笑意温暖干净,“我在地铁上,很快就回去了。”
另一端的人愣了一会儿,突然有些郁闷的开口,“我在你家,早点回来啊,我在等着你。”
萧瑟一愣,这口气似乎是深宫中盼着君王宠幸的怨妇啊,不过重点显然不是这里,“你怎么会在我家?”她有些诧异的问他。
手机中隐约传出他的笑声,他说,“为夫我山人有妙计。”
挂了电话,林简之有些无力的叹息,似乎他不经意就露出难以压抑的思念,这个习惯究竟是好还是好呢?林公子褪去了西装革履,简单的白衣黑裤,如同工笔画一样简单干净,如果说换上运动衣,或许还会有人将他错认为学生,只是一双经过岁月淬炼的眼睛再也回不到当时的干净。
他伸手拉开窗帘,没有看到一个人,突然觉得时间太慢。
萧瑟推开门,看到沙发上侧着身昏睡的男人,她小心地放下包,旋身换鞋时突然被抱了满怀,已近而立的男人低头蹭着她的脖颈,“怎么这么慢?”
“嗯,中间去了一趟超市。”
林简之低头看到地上的袋子,手指摸摸她的右手,好像她掌间的勒痕多么好看,“你今天去医院了?”
“你怎么知道?”萧瑟诧异的问他。
“你的身上有消毒水味,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林简之皱眉问她,萧瑟却突然仰头吻了他一下,“我很好,谢谢。”她笑得极温和,林简之看着她也低头一笑,“谢我干什么。”然后手掌扣住她的头,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他认真着描摹她的唇形,一点一滴认真地渐入疯狂。
她闭着眼依附着他,我很好,谢谢。
既是告诉他,也是告诉曾经孤独的女孩,一切都好,谢谢你迟来的担忧。
萧瑟坐在桌边看着碗中的米饭,好奇地打量了几下,然后抬头看着他,“你做的?”
“嗯。”公子点头,平静从容的眸光中略带忐忑。
她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口中,酸酸甜甜,滋味恰好。
吃了晚饭,林简之去收拾碗筷,她提着袋子打开冰箱,突然发现早上空荡荡的冰箱早已经被填满,萧瑟低头看看手中的袋子,无奈地回头看向身后的人,“怎么办?”
男人轻笑,眉目舒展而温暖,“交给我不就好了。”说着伸手取过她手中的袋子,然后低头亲亲她的脸颊,“我走了,明天来看你。”
“好。”她点头。
林简之看着她突然有些生气,伸手捏住她的脸颊,“你难道就不会挽留我一次?”
萧瑟顿了顿,“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可以挽留你。”
他的手指一僵,此时才突然发现她有多么怯懦,原来以为的那个勇敢的女孩其实一直都有着别人无法理解的自卑。他目光微垂,“我不告诉你你就不会挽留我吗?我不缠着你,你就不会来见我吗?我不说我爱你,你就以为你只是个替代吗瑟瑟,或许曾经我给过你很多错觉,可是没有哪一个瞬间是我觉得你是萧念君。当我向你求婚时,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从容,对于结婚,我和你一样都是第一次,我同样看重自己丈夫的身份,你是我的妻子,清清楚楚的受法律保护的妻子。没有人是铁石心肠,更何况你很好,细水而长流,日久生情,瑟瑟,你没有看出来吗?”
她伸手抱着他,眼泪微微渗透他的衬衣,“她去世之后,你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话的人。简之,我没有对别人说过,我想她,很想。”
九年的时光中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想念自己的母亲,她说,你来看我时不要哭,她做的很好,哪怕再是想念也从来没有哭过。可是,这一瞬间,她落了泪,她想告诉他,我想她了。
血脉亲缘永远不会被空间隔断,更不会被时光打败,离开的人永远都是幸运的,被留下的才是真的失去了。无论是她的母亲还是未及出世的孩子或者是眼前的男子,她真的很想念。
林简之轻声安慰,只是他以为她是想念失去的一个人,却不知道她失去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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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脸,大眼睛的小姑娘笑眯眯地看着林简之,“姐夫。”
林简之微楞,然后安然自得的点头应下,刚刚洗漱完的某人有些无奈的瞥了门口的人一眼,“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小姑娘蹭到她身边,看着她摆弄早餐,“姐姐,我是良民,我也是被逼无奈,你要怪就怪楼下的那些人吧?”
她愣住,旁边却传来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让他们都上来吧,别打扰了邻居。”站在窗边的林简之轻笑地放下手中的窗帘,抬起头,眼睛黑白分明,隐约有流光浮动。小姑娘看呆了,扯扯她的衣袖,“姐姐艳福不浅。”
“咳咳。”她突然感觉有些崩溃。
很快四五个二十三四岁左右的男孩女孩整整齐齐地站在她的面前,“姐姐,姐夫。”
萧瑟困难地咽下口中的牛奶,林简之勾着唇角将面包递给她,“这么好的孩子你都从哪找到的?”
她咬着面包,唇齿不清地说,“我都不知道他们原来这么有才。”
林简之瞥瞥围坐在沙发上认真讨论却都竖着耳朵倾听的一群人,微微轻叹,“突然感觉自己老了。”
萧瑟奇怪地抬头看他,林简之却低落地垂下眼,“突然想念起三年前那个乖巧的林家小媳妇儿了。”
萧瑟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开揉捏她的手的某男子,“我也突然想念起那个矜傲清贵的林家少爷了,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个属性。”
林简之眼角微挑,“你现在是不是有些嫌弃我?”
“你觉得呢?”
林简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现在倒是知道将一切推给我了。”
萧瑟捧着玻璃杯望着他微微一笑。
坐在沙发上的一个偏胖的小姑娘偷偷拽着身边的人指向手机中的照片,“看看,我偷拍的。”
那个娃娃脸姑娘向她竖起大拇指,行啊,拍的不错。
这时一双修长的手指拿过手机在身边惊诧地目光中微微一笑,“拍的很漂亮啊。”
照片中女子捧着玻璃杯抬头望着对面的人笑得温柔安静,而那个眉目俊秀地男子也认真专注地看着她,照片中一切都很安静,他看着,似乎不经意地就可以将这一瞬当做了永恒。他此刻才知道,原来他是以这样的目光来看她,多难得呢,他辗转多年,兜兜转转,最后终于以这种形式圆满。愿此一瞬,经年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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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萧瑟接过他手中的行李,“嗯,我走了,你要等我回来啊。”
林公子默然不语,早上的好心情突然变得有些阴郁,他伸手将萧瑟抱在怀里,“幸好我早上给你送早餐,否则是不是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呢?”
她蹭蹭他的怀抱,“其实我昨天真的忘了,简之,你会等我吧?”
他突然低头狠狠的咬住她的嘴唇,“等,萧瑟七天后你必须回来,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好。”
飞机上,萧瑟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腹部,有一瞬间她以为回到了三年前。只是那个时候没有人要求她一定要回来。
工作室内戴眼镜的小书生坐到她的身边,微微腼腆地将一张纸放到她的面前,“咳咳,瑟瑟姐,这是她们几个让我拿给你的。”
萧瑟疑惑地接过去,只见干干净净的白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论闷骚女如何扑倒清贵林公子”,下面还有一个留着口水的花痴表情,括号中有小字,“打滚,卖萌,姐姐请指教”。
萧瑟,“……”
她微微抬头,小书生瞪着清亮的眼睛,腼腆的朝她笑笑。果然很有才啊,她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挖到了这么一群宝。
“这次我们去云南找设计灵感,希望你们每人回来后都针对此次行程做一些简单总结,要求字数不少于一千。小书生,去传达吧。”萧瑟含笑地说。
小书生欲言又止地看看她,最后悲伤地走到身后的一群人中,“我是被牵连的。”
第七章
同行的人中娃娃脸小姑娘是云南白族人,到了大理,小姑娘自动地担负起导游一职。
第一天,好好休息。傍晚,姑娘们溜达着从外面回来,每人手里拎着一包梅子,萧瑟坐镇客栈查资料,没有和她们同去。小书生在飞机上犯了错,乖乖捧着讨来的雕着细致花纹的梅干借花献佛,萧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酸酸甜甜,唇齿留香,她仔细看着手中的梅干,突然发现干干瘪瘪的梅饼以另一种形态惊艳众生,无论是细致的菊花纹理,或是引诱味蕾的酸甜,都那么容易地使人上瘾。
小娃娃脸微微得意,“好吃吧,不过这个味道可比不上我阿妈做的。”
“你妈妈也会做?”
“当然,我们那里每一个白族姑娘都会做雕梅,这个可是出嫁前要呈给婆家的见面礼,做的越好说明这个姑娘越心灵手巧。”
另一个姑娘反问,“如果做的不好会不会被嫌弃?”
小书生腼腆的冲那个问话的小姑娘一笑,“不会,我不会嫌弃你。”问话的姑娘猛地红了脸,她伸脚直击小书生脚背。
“啊啊,好疼。”小书生委屈地捂着脚瞅着那姑娘,姑娘哼了一声,“活该。”如果搁到几年后,有一句极好的诠释了小书生的所作所为,就是,no zuo no die ;whyyou try。中国文化果然博大精深,看这趋势,中国网络俗语会不会用一天占据牛津词典半壁江山?
不过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但是旁观的娃娃脸还是给出一句中肯的点评,“打是亲,骂是爱,爱得更深用脚踹,啧啧,好恐怖。”
萧瑟发言,“你们是什么时候在我眼皮底下偷情成功的?”
“……”
小书生拽住脸红的小姑娘,眨眨眼无辜地看着她,“就在今天。”
工作室内素来耿直的徐海小同志不厚道地扒□□,“咱们到了客栈之后,小书生就拉着人姑娘的手说,我愿意陪着你走遍这彩云之南,看遍一世繁花,我还想,如果可能,陪你一起苍老。”
说完,众人抬头惊诧地看着小书生,小书生功力深厚,对着他们依旧腼腆的眨眨眼,不过另一个当事人却突然低声说了一句,“我怎么突然觉得你说的这句话比雕梅还酸?”众人笑,小书生却顿时委屈了。
晚上,林简之打来电话,萧瑟含笑地将这些告诉他,他在另一端弯着眼睛说,“告白这件事情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件重要的课题,越是认真越是难以说出口,越有些酸腐的味道。不过,如果让我说,我会问,瑟瑟,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
萧瑟呆住。那个人等不到回答却也不急,他在另一顿低声告诉她,“瑟瑟,我在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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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他们去了大理州境内的南诏崇圣寺三塔,小书生一边捧着相机咔嚓一边嘟囔,“始建于南诏国劝丰祐时期,主塔名千寻塔,方形密檐式空心砖塔,是唐代的典型结构……”
“诶,南诏国?”徐海扶着下巴微微沉思,“突然想到我那悠远的青春,哎,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会来……”
娃娃脸姑娘斜着眼看徒自唱的开心的某人,“你的青春在南诏国?来来,老古董,我赶紧给你挖个坑埋了。”
徐海轻视她,“一看你就虚度了青春。”
萧瑟看见娃娃脸姑娘鼓鼓的脸颊笑出声,她看向徐海,“你倒还好意思说?难道你的青春都耗在了游戏上?”
“哎哎,萧姐姐懂我。”徐海笑成一朵花。
“切,你才是虚度。”小姑娘翻白眼。“一肚子空虚寂寞冷。”
“无游戏不青春,爷老了,不和奶娃娃计较,切。”徐海挑起刘海,潇洒地转身打算去做一枚合格的巨大电灯泡。
娃娃脸在后面咬牙切齿地看着。萧瑟忍笑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