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用来发短信的时间放在工作上,估计现在就可以趁我不在溜走了!”
祁妙的“使”字加感叹号还没写完,身后就想起老大醇厚的声音。
“呵呵,给家里报个平安,这就干活。”祁妙十分狗腿地说。
“我是叫你上刀山下油锅还是派你去利比亚了!还报平安!!”
“呵呵,这表明对于工作我是全身心投入,连身家性命都赌上了嘛!”
“行了,少滑头,赶紧工作,下了班回家好好吃一顿。”
“Yes sir!”
“还不赶紧的!”
祁妙望着老大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吐了吐舌头继续敲打键盘。
祁妙毕业后没有挤进考研大军而选择了就业。刚开始的时候她虽然不是“面霸”,却也忙碌得很,只要手机一响就赶紧扑过去看看是不是就业单位来的消息,那叫一个神经质啊!后来总算在一家外贸公司找了一份翻译的工作,可是现实总是那么的恬不知耻把丑恶的一面掀开给祁妙看,她一个翻译还要跟着肥头大耳的上司去陪客户喝酒。刚开始,祁妙还很有耐心地告诉自己“忍忍吧,不就是让你喝几杯酒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祁妙到底只是个社会新鲜人,说白了还是个孩子。终于有一天在一个可以当她爹的老色鬼把爪子放在祁妙的腿上时,祁妙借着酒劲站起来就甩他一嘴巴,特有范地说:“社会的渣滓,你每天都敢照镜子吗?”结果可想而知,后来祁妙离开了她生活了二十年的S市,来到A城,这里是蓝玉的家乡。正因为有蓝玉在,祁妙越发喜欢这里。A城是沿海城市,空气清新气候宜人。周末时,两个人可以骑着自行车沿着海边公路和海风一起散散心。
祁妙现在在一家杂志社做英文翻译,不过只负责笔译。他们的杂志倾向于文学多一点,大都是一些励志故事、名人轶事和短篇小说之类的,其他部门会向翻译部递送一些国外作品,翻译部负责翻译。祁妙的同事大多是女性,但大家相处都很愉快,没有传说中的刀光剑影。这也可能和他们的工作内容有关。翻译部的工作量向来稳定,没有什么压力,竞争也不激烈,而且她有一个特别和蔼的上司——陈正。这位大叔,总喜欢板起脸训人,实则是个善良的老好人。同事之间相处愉快,工作顺心,对于现在的生活祁妙很满意。
终于熬到下班,祁妙幸运地一出公司门口就遇上了要等的公交车,抓住把手随着车里的乘客起起伏伏,昏昏沉沉的差点睡着了。
祁妙和蓝玉在A市合租了一套80多平米的公寓。起初蓝玉是和妈妈还有她的后爹住在一起,后来祁妙搬来,蓝玉觉得自己有必要照映她一把,而且两个人住在一起生活会更自由一些。
祁妙拿出钥匙稀里哗啦地拧了几圈,打开门进屋。
“哇!你可回来了。天有点凉了,冷不冷?”蓝玉像老妈子一样跑过来接过祁妙的包和外套。
“我哪天不是这个点回来,瞧把你急的。”
祁妙换完鞋就朝厨房望望,只见何劲明一个大男人挽起袖子在哗哗地洗菜呢。
“祁妙回来了啊,先坐着歇一会。”
“好,知道了。”
“喂!你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了,让人家一个大男人自己在厨房里忙。”祁妙用看小人的眼神严重鄙视蓝玉。
“什么啊!我那是去迎接您老人家去了,你看看,这碗,这筷子,全是我摆的。”
“切,出嫁前先学会怎样煮饭,如何把碗洗得干干净净不油腻腻的,你学不会都不行。”
自从毕业后,特别是搬来A城后,祁妙渐渐地学会了做些家常菜,而同蓝玉住在一起后祁妙负责掌勺,蓝玉负责洗碗,而且蓝玉洗碗的技术在祁老师的指导下越发进步了啊!
蓝玉在A城当起了导游,负责给国际友人讲解。工作范围只在本城,每天要去的地方要说的话都一样,因为当地缺少优秀的英语口语翻译,所以蓝玉待遇很好,只负责讲解,其他如住宿、突发事件的解决等事情蓝玉都不用管,每天过着寄情山水偶有小艳遇的生活。
“哪有你这样当娘家人的!算了,不和你理论了我过去看看。”
祁妙看着蓝玉围在何劲明身边探头探脑,似乎被人嫌弃的样子,心里便觉得暖暖的,还好,冬天过去就是春天。
那时,他们两兄弟毫无预兆地离开祖国怀抱,留下祁妙和蓝玉,让她们觉得那几个月以来发生的事似乎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并不愉快的梦。
任何一次感情经历都会使一个女人变得更加成熟和智慧,祁妙和蓝玉也如此。但让祁妙惊讶的是蓝玉与何劲明的一段奇缘。祁妙记得当时在校园里看见他和蓝玉在一起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帮谢泽义传话的呢,可是当她看见他轻吻蓝玉额头的时候,却在风中凌乱了。
那时的蓝玉生活在浓重的悲伤里,尽管每日照常说说笑笑,一如以往地逃她不喜欢的课,只是身边没有了他而已,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其实祁妙了解那种感受,正常的生活不受干扰,笑也的确是发自内心的,可是午夜梦回之时的痛却也实在是令人发抖。
虽然祁妙至今都不知道那一场苦涩的暗恋故事,但她仍然隐隐地希望蓝玉和谢泽义能有一个如意的结果。可是后来的发展实在是超乎祁妙的预料,她开始暗暗猜测这么好的蓝玉会不会把自己冰封起来,幸运的是,何劲明出现了。
起初,她以为何劲明会是一位英勇牺牲的烈士,毕竟蓝玉本来就抗拒婚姻,好不容易向爱情走近一步,却是这般心伤。可慢慢地,让祁妙惊讶的不是蓝玉而是何劲明,这个男人的执着、坚持和柔情实在是令人佩服,看着蓝玉从最初的抗拒到点头做人家女朋友,五年来祁妙觉得看着他们的美好才能让自己还相信这个世界有爱情的存在。可是现在的蓝玉就像当初和莫铭在一起的自己,那么自私地享受被爱,却理所当然地不愿付出。她不禁想到那时莫铭的话“那你把我当什么?你有把自己当成是我的女朋友看吗?你有用心地拿出一点点心思关心过我吗?你有问过我将来的打算吗?我在你的未来里吗”
她问过何劲明,问他累不累,爱一个这样回应远远小于你的付出的女子。他说:“累会有一点,怨会有一点,但不悔。”何劲明当时有点不好意思,没再说什么。祁妙很是欣慰,一个三十出头的成功男士,还能有这样腼腆的一面,尽管他没说出所以然来,但祁妙知道,他是真的栽在蓝玉手里了,蓝玉能有这个福气,真好!
不像她,满盘皆输。
何劲明一直很绅士,期间负责放菜、看菜、夹菜,蓝玉和祁妙只负责吃和聊八卦。
“放下!蓝玉,咱俩收拾。”
祁妙实在是看不下去何劲明在这里奴隶般的待遇,指挥蓝玉做点家务活。
有时候,看着蓝玉和何劲明的相处方式,祁妙总会想起莫铭,那时的自己就如现在的蓝玉。她常常想,即便结局不会改变,她也不想以可恶、自私的形象存在于他的记忆里,至少要温暖一点,亲切一点。所以她看不惯蓝玉的行为,不想把这份遗憾留给蓝玉。
何劲明看看祁妙,笑着摇摇头,什么也没说,自动站到一边。蓝玉撇撇嘴开始收拾碗筷。
“我又没说要他做!”蓝玉低着头小声地说。
“少说话,多做事!”
何劲明好笑地看着这两姐妹,觉得一天的疲惫似乎都消失不见。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看新闻联播。
蓝玉和祁妙都是做事干净利落的人,很快就收拾好残局。蓝玉呼地一下坐到何劲明身边感慨“啊!吃饱喝足,这般似猪非人的生活真好。”
何劲明看着电视目不转睛地说:“有见地!”
“你什么意思你?瞧不起人是吧!”
祁妙看着他们斗嘴,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微笑。
“你们先聊着,我出去溜达一圈,有点吃多了,你可别跟我来啊,让我一个人清静清静。”祁妙说完便开始换鞋拿起外套开门出去了,动作一气呵成。
“她是不是寂寞了啊?”蓝玉望着祁妙离开的方向面露担忧之色。
“她很坚强,只是需要清静而已。”
“喂,你有莫铭的消息吗?”
“没有,如果你想知道他或其他人的消息我可以帮你弄到。”
何劲明说这话的时候,仍是盯着电视,蓝玉看着他的侧脸,他的侧颜依然很有型,弧度刚硬。他的眉毛浓黑,即使眉尾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她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个人其实没她想的那么简单,他的爱和心思也是复杂的。
“你什么意思?”蓝玉突然觉得心灰意冷,仿佛所有爱情里都离不开猜疑、嫉妒、欺骗和没完没了的解释,她开始怀疑自己所想要的简单而纯粹的感情其实是不存在的,如果真的有,那也不是爱情。
“你反应这么大干嘛?蓝玉,你可以更坦诚一些。”何劲明终于转过脸,看着蓝玉认真地说。
虽然只是平淡的疑问,但听在蓝玉的耳朵里更像是讥诮,仿佛她明明做了什么亏心事,而却死不承认,蓝玉顿时觉得无比的委屈和无力。
“你是不是觉得我突然的情绪波动,是因为自己内心还在为谢泽义而敏感。告诉你何劲明,我是和他是谈过恋爱,我是被抛弃的替代品,但我没有不甘,人家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我还年轻,都五年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没必要为了别人的选择纠结一生。我承认偶尔想起他自己还会感到憋屈,但也只是一时之感,我从来没有揪住过去不放。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成熟的人,理解我、包容我,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也不是木头人,做替代品的滋味我了解,我不会把自己吃过的苦再给你。可是何劲明,如果你要这样自以为是的怀疑我,像刚才那样拿话刺探我,我觉得这样的感情太没劲了,还不如到此为止。”
“蓝玉,我不是在意你的过去。如果非要回顾历史,我比你年长,历史要比你更丰富。可是蓝玉,我尊重你的想法和任何情感,即便你现在一点都不喜欢我,哪怕是为了早点把自己嫁出去拿我当备胎我也不会介意,这是我自找的。问题的关键是,你的心态不明朗,我不明白你对我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还是真把我当备胎。我那样说也不是刺探你,换位思考,要说不想知道他的消息,那是不可能的,我的想法如此而已。蓝玉,你好好想一想,和你交往这么久我是时常说这种话来试探你吗那样的话,我会看不起自己。”
蓝玉仔细地观察何劲明的脸庞,想从中找出一些信息,可惜什么也没有。
“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的心态就那么不明朗吗?你要是觉得亏了,可以放弃,我不会赖着你。”
何劲明腾地一下站起来,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闭上眼睛缓了缓,胸口起伏。
“好,很好,蓝玉,我在你眼里就是主动送上门的消遣,算我白痴,纠缠您这么久,再见!”
何劲明说完头也不回迈着大步往门口走。
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蓝玉自卑了太久,他这样辛苦地两地奔波,每天要忙工作还要兼顾她,蓝玉总在午夜梦醒时分,怀疑他的出现只是一场梦,要不然他怎么会在她最悲惨的时候出现来呵护她保护她呢。每天看着他疲惫的样子,蓝玉总害怕他会放弃,而她是真的没有准备好走进婚姻。
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她觉得如果现在不做点什么她将会永远的失去他。害怕失去他吗?当然!那还等什么呢?
蓝玉站起身跑过去抱住何劲明的腰身,脸贴在他的坚硬的背上,委屈地说:“对不起。”
何劲明暗暗松了一口气,开口说:“你做错了什么道歉?”
“哪儿都错了!”
蓝玉觉得自己的姿态已经够低的了,他却沉默不语,蓝玉鼻子酸酸的,一时没忍住居然特没出息地哭了。
何劲明试着转过身却被她紧紧箍住,蓝玉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嘤嘤地哭了起来。何劲明慌乱地转过身扶住她的肩膀,心疼地看着她,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哭了呢,是我不好,不该那么和你说话。乖,别哭了,明天眼睛会变成樱桃了。”
蓝玉躲在温暖的怀抱里,越发哭的酣畅淋漓。何劲明缺乏哄女孩的经验,一时间手足无措,也不知怎么的就低头吻住了蓝玉的唇,在她的唇齿间流连忘返。
一吻方休,蓝玉果然不哭了,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娇羞的脸颊上还带着泪珠。
蓝玉伸出手抚摸他的脸,迷恋而心疼。
“很累吧?”
“嗯。”
“今晚在这睡吧。”
“嗯?”何劲明坏笑着挑眉。
“想什么呢?你睡我房间,我去祁妙那!”
何劲明把笑容扩大,轻揽蓝玉。星星都上班了,他们没有开灯,在黑暗的房间里静静拥抱。
第三十一章
祁妙一个人在楼下散步,夜晚慢慢降临人间,使本来就有些冷的秋天又添了几分凉意。小区里不复往日的热闹,老人都把孩子关在屋里怕他们感冒,偶尔还会有一些爱心人士出来溜溜狗,更多的是一些步履匆匆的都市夜归人。
又是一年秋,祁妙望着夜空中皓月,环抱双臂抱紧自己,这个她最喜欢的季节如今却承载了她全部的忧伤,为何偏偏是在本应该收获的时节遇见他又失去他!
祁妙狠劲地摇摇头,甩开那些没用的伤秋之感。打了一个喷嚏便匆匆回家。
“蓝玉,如果拥有就要好好珍惜,我成天晃在你面前,这个道理我以为你应该懂的。”
“是,每个女人都渴望拥有,但又害怕失去。而那种担心和恐惧最终战胜了渴望,祁妙,我现在就是缺少哪种豁出去的虎劲!”
“呵呵,真真的有见地啊!”
“啊!烦啊,这世界干嘛要有男人啊!不想了,睡觉!”
两个人借着月光聊着从大学寝室到此刻都不过时的话题,最后,又无声的睡去。
第二天,祁妙还是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去上班,刚坐进格子间,临坐的刘姐就悄悄靠过来,贼兮兮地说:“我手上有份私活你接不接?这周六,一小时200,成吗?”
“周六啊,没什么安排,你能说的具体点吗?”
刘姐去年刚生了宝宝,口语又扔下很多年,这种活早就不接了,组里就祁妙一个年轻人,而且刘姐看她办事认真踏实,想让她多赚些。刘姐的表弟在A市唯一一家五星级饭店做经理助理,最近急需一名英语翻译。他们酒店本来不缺翻译,可是最近来了一批老外贵宾,会鸟语的全都伺候洋人去了,便想找一名功底扎实的临时翻译,刘姐马上就想到了祁妙。
祁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