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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自从徐竟稍微长大一点之后,父子俩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近了。小的时候,徐清岩还会时常抱他,也爱利用休息时间带他出去玩,但是随着徐竟的成长,父子俩之间的关系就变得越来越淡了,有时候就算只两个人坐在一起都找不到话题。
对于这种变化,徐竟以前不是没有难受过的,也觉得很不理解徐清岩。每个男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都希望能够与父亲亲近,因为他们是教导自己如何成为一个男人的最初也是最重要的启蒙和榜样,但徐清岩却选择了疏远。一度尝试接近失败后,徐竟也渐渐接受了父子之间这种单薄的关系,但潜意识里他还是希望能够与徐清岩亲近的,父亲的形象在他心里从来没有动摇过,所以才会在撞破徐清岩的秘密之后有那么激进的反应。
讽刺的是,也正因为这个秘密,父子俩现在才得以如此亲近。
其实徐竟没有对驰俊说实话,他们现在的作业已经很少,基本上做不做都是看自己自愿。还有一个星期就高考了,整个高三现在都正处于全面放松的阶段,所以实际上他这段时间都比较闲,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和驰俊出去。他不讨厌驰俊,但是也说不上喜欢。作为一个男人而言,驰俊确实很迷人,但这种迷人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而且驰俊本身就如一头优雅的野兽,虽然被他很好地隐藏了起来,但徐竟仍然能够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危险的气息,所以他不愿意靠得太近,否则难保有一天对方不会突然朝他扑过来,将他撕裂在地。
也或许在潜意识里,他是希望就这样和徐清岩一起呆在家里的。
始终不放心徐竟父子俩独立在家,林芳傍晚的时候回来了一趟,把饭做好,关心了下徐竟的学习,就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徐竟的大姨其实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是林芳继父的女儿,大林芳十几岁,但林芳从小就受这个大姐的照顾,所以两人关系一直很好。现在她一个人居住,又得了病,林芳去照顾她也是应该的。那是个苦命的女人,年轻的时候嫁了个中学老师,生了个女儿,一家人本来还算得上和和美美,好不容易将女儿养大成人,却在17岁外出旅游时被一场大水夺去了生命。丈夫受不了如此大的打击,一狠心和她离了婚,回了老家。隔了几年,她又经人介绍嫁了个出租车司机,可刚刚重新起头的生活又突然在一场车祸中被迫中断。之后就一直一个人住在郊区的房子里,直到现在。
别人都说是她命太硬了,也许这世上还真的有天煞孤星这种人,幼年丧母,中年丧女,老年丧夫,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三件事都被她遇上了。
因为大表姐是死在水里的关系,所以林芳一直不许徐竟外出游泳。即使他是男孩子,长到这么大了也依然是只旱鸭子。唯一被允许的就是和徐清岩一起去游泳池。徐竟小时候婴儿肥得很明显,胖乎乎地显得很可爱,很讨人喜欢,徐清岩在他腰上套只游泳圈,让他自己个儿在水里扑腾,等到和周围的人差不多熟了,就把他交给身边熟悉的人帮忙看着,自己去深水区游泳,然后等到傍晚的时候父子俩再手牵着手回去。
那是徐竟记忆里关于父亲最美好的回忆之一,后来等他长大了一点,父子俩之间就连基本的对话都少了很多。也许有时候,人还真不如不要长大,徐竟常常自嘲地想。
不过现在他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了。虽然他生命的源头来自于徐清岩,但这也许真的怪不了他,如果真要说谁错了的话,或许就是老天错了。就像他大姨,17岁的表姐,老实的出租车司机姨父,还有林芳,徐清岩和他。
作者有话要说:依然没有留言或者反馈= =
看在二更的份上,敢不敢有个说下话?
8、高考
第二天是星期天,徐竟和徐清岩一起去看了他大姨,然后晚上的时候林芳和他们一起回去住了几天。
6月8号,徐竟开始高考。早上徐清岩和林芳很早就起来了,看着他吃完早饭然后一起将他送到指定的考场。徐竟看得出林芳很担心,甚至比他自己还要紧张,于是咧嘴朝她笑笑:“没事的,妈,我都考了这么多次试了,这次不用正常发挥都能上川大。”
林芳被儿子的口气逗得笑了,笑吟吟地看着他:“这么有信心啊?那就好,我其实是怕你紧张。进去了好好考,我们中午再过来接你回去吃饭。”
“小女生才紧张!”
“这孩子……”
第一门是语文,今年的题偏难,不过这对于徐竟来说倒是件好事,因为每次考试不管题简单还是难,他的分数都差不多,难点至少还不会被前面的人落下太多。
记得刚进高中的时候,徐竟班上的化学老师有一次提到高考,说第一门语文拿着笔先抖二十分钟才敢往上写。当时很多同学都信以为真,觉得高考是件多么神圣的事,其实等到亲身经历了才知道,也就那么回事儿。
出考场的时候,徐竟听见有人在后面叫了自己一声,转头才发现是陈瑜,原来她也跟自己在一个考场,只是他进来的时候只顾着找自己的位置,都没注意到周围的人。
“我可是早就发现你了,不过隔得太远,就没叫你。”
徐竟心情不错,“没想到同一个考场会有同学,我没仔细看。你考得怎么样?”
陈瑜放松似的呼出一口气,看样子是考得不错:“还行吧。你呢?”
徐竟笑了起来,略带调侃地说:“那是,语文可是你的强项,我们一般人哪敢比。你不知道班上那群人背后都是怎么称呼你的。”
陈瑜闻言疑惑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好奇地看着徐竟,问:“什么?”
徐竟端详着她脸上可爱的表情,笑了几声才说:“语文公主啊!”说完果然见陈瑜的脸在一瞬间成功地扭曲,然后一副十足被噎住了的样子,显然是被这个称呼呕到了,于是哈哈地笑了起来。
陈瑜的脸立刻红了,半天才抬起头看徐竟,不服气地问:“那你呢?他们是不是该叫你数理王子?”
徐竟假装满意地点点头,啧啧道:“数理王子这个称呼,好像是要比语文公主好一点。”一说完,立马被陈瑜在背后不满地用拳头捶了几下肩膀,于是笑哈哈地扭着身体躲开。
徐清岩早半个小时就到了,一听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就进了学校大门在前面等着,此时见徐竟和一个漂亮的女生有说有笑地一起走出来,眉头不禁微微皱了一下,直到两人走进了才加大声音叫他:“徐竟!”
徐竟闻声望过来,知道他中午会来接,也没多惊讶,朝他走过去,问:“我妈呢?”
徐清岩道:“她在家里给你准备午饭,我一个人过来的。”然后转头看着陈瑜:“这是你同学?”
徐竟点点头:“嗯,我们在一个考场。”
见徐清岩看她,陈瑜乖巧地叫了声:“徐叔叔好。”然后礼貌地和徐清岩对视,后者点点头,应了声,叫上两人一起朝大门外停靠的车子走过去。
徐清岩做领导久了,人前总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领导的架势。他一个人在前面走,后面跟着徐竟和陈瑜。
陈瑜看着他的背影,扯了扯徐竟的胳膊,用带着羡慕的口气小声赞叹:“你爸好年轻啊!有四十了吗?”
徐竟低头道:“我都18了,你说他有没有四十?!”
“可是看起来真的很年轻啊,完全看不出来有四十岁!”
徐竟心道:“那是因为被滋养得好!”不过等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什么,不禁一阵恶寒!
回去的时候,林芳已经做好饭菜等着了,见父子俩回来立刻催促他们洗手吃饭。
饭菜果然如预料中的丰盛,又是鱼又是虾的,还有其他零零总总的摆了一桌子。等到吃完饭休息了下,林芳又催促徐竟去午睡,说是等到两点的时候去叫他。
徐竟平时在学校中午都是不回家的,困了就趴在课桌上打盹,课桌又硬又不舒服,自然比不上家里的大床,躺下去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到两点钟被林芳叫醒,然后再由徐清岩开车送到学校,直到看着他进了校门车子才离开,然后下午考完再来接。这样的待遇一直持续了两天,可谓读书以来的最高级别。
最后一科考完后徐清岩没有去接,因为晚上徐竟要去吃散伙饭。地点定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火锅城,徐竟他们过去的时候,大厅的一角已经坐了很多班上的同学,看见他们过来,都在朝这边招手。
都说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不管最后过是没过,至少这一刻考完的心情是解脱般的轻松的,倒是没多少伤感的气氛,不过等喝过酒,就很难说了。为了避免在场造成大家的不自在,班主任和几个老师过来喝了几杯酒就走了,剩下一帮子人自己个儿闹腾。同在一家店里的还有年级其他几个班的学生,黑压压地在大厅里占了一大片,叫好声、起哄声、嬉笑声不绝于耳。
像是规定好了似地,男生住一块儿,女生坐一块儿,等到喝酒的时候,就起身一桌一桌地敬,也有豪爽的单独一个个敬过去,等到一圈敬完,就忙一肚子水地往卫生间里冲,以至于后来卫生间门口都排起了长队,个别酒量不行的等不及进去就开始趴在水池边吐得昏天黑地!
徐竟酒量不怎么好,而且喝了酒上脸,还没喝多少脸就先红了,给人一种已经喝了很多的假象,所以在一群闹疯了的人群里比较容易蒙混过关。倒是郑浩和几个男生一直很亢奋,不停地四处找人碰杯,也有几个豪爽型的女生端着酒在男生堆里笑着闹做一团。
前面是快乐的□,等到最后快散场的时候,悲伤的气氛才渐渐弥漫上来,仰着头笑的,抱在一起哭的,借着酒劲四处撒疯的,还有安静地扒在椅子上发呆的,把散伙饭上所有该有的情绪都发挥得畅快淋漓。
这时已经没有人在吃东西了,都只等着最后的落幕。毕业照和临别合影被拽在手上,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叫做落寞的表情。
有几个人喝多了被送进了附近的医院,尚还觉得清醒的都赶去医院看望。于是徐竟刚进病房看到的就是郑浩躺在病床上拉着班花手不放的情景,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等到走近看清楚了情况更是憋不住的想笑。徐竟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那家伙其实根本没醉,至少没他表现得那么严重,只是借机会拉拉手,表表白而已。倒是把人家好好的姑娘弄得尴尬异常,被一群人围着,手松也不是,握也不是,看见徐竟过来了忙朝他递过去求救的目光。
关键时刻,徐竟还是很够哥们儿的,这种时候当然不能坏了郑浩的好事,于是朝班花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低头看了看“不省人事”的郑浩,用眼神示意:“你看他都这样了,你就让他拉会儿吧。”边上站着的男生其实已经有几个看出了郑浩的小伎俩,早就忍俊不禁了,此时看着徐竟和班花的互动,终于忍不住地大笑了出来,直把班花一张漂亮的脸蛋笑得通红。
陈瑜今晚喝得不少,走路都有些不稳,但还是坚持跟着徐竟来了医院。徐竟知道她的意思,于是看完了郑浩,就提出送她回去。
她家住在富景小区,是城里有名的富人区,离徐竟家所在的小区也隔得挺远。徐竟叫了辆的士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又扶着她进去,最后在一处亭子里坐了下来。
夏夜的凉风滑过皮肤,带起一阵阵凉意,但是也吹散了酒气。天上挂满了漫天的星斗,星光细细密密地铺陈下来,将周围的景物照得朦胧有致,只惟独在亭子外面投下了一大片暗黑的阴影。
两人坐在里面,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这样的场景其实是徐竟早就料到了的,他确实应该给身边的这个女孩儿一个交代,只是时间不同,于是答案也就不同了。
真正面对着这一刻,才知道原先想好的说辞都不怎么派的上用场,因为不知该从哪开头。安静地坐了几分钟,最后还是陈瑜主动先打破了沉默,她在黑暗里微微仰着脸看他,眼里带着点希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能告诉我吗?”
徐竟侧过头,她皎洁的脸庞在月色中泛着微微的亮光,眼睛里也仿佛有光芒在闪动,一时之间强烈的酸涩感涌上心头,甚至要让他红了眼眶。半响,才艰难地看着她的眼睛开口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陈瑜眼里的光芒一瞬间暗了下去,脸上也没有了之前的光彩,但眼底仍然固执地存留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盯着徐竟看了许久,才慢慢地转过了头,低声问:“为什么?我以为……”说完这三个字,已经有些说不下去。
徐竟心里同样苦涩难言,若是换作一个月前,他还能说出她希望听到的话,但是现在,已经是不能够了。她只是想要一个原因而已,却不知道恰恰是这原因最难令人开口。
陈瑜眼里仅存的一点希望在徐竟的沉默里渐渐消失殆尽,最后凝成一股倔强被掩藏在了深处,起身朝小亭外走了出去。
她从来不是个会令人难堪的人,得到了答案,就算心里再难过,也不会在对方面前表现出来,但是她落寞的背影落在徐竟眼里,却成了一种比内疚更深层的痛楚。
9、浅吻
徐竟到家的时候,徐清岩已经睡了。四处都暗着,只有窗外的月色还在散发着莹莹的光。
勉强打起精神去浴室冲了个澡,徐竟就一头栽倒在了床上。被热水一蒸,身体里残留的酒气似乎又有冒头的趋势,疲乏感越来越鲜明,脑袋有点混沌,偏偏意识还清醒着。趴在床上不想动,却也睡不着。
这种矛盾的感觉在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成功地转变成了烦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徐竟只觉得心里异样地难受,仿佛有人在里面放了把火,熊熊燃烧,烧得他焦灼难安。他的睡眠其实一直很好,但今晚在酒精的作用下,却意外地陷入了失眠的境地。
受不了地一翻身爬起来,徐竟走到床边打开纱窗,让深夜的凉风更直接地透进来,以缓解下屋里沉闷的空气。
脑袋被风一吹,的确清明了不少,但内心的焦灼感却并没有因此而减退。静静地站了十多分钟,徐竟转身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