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呵呵……还怕我跑丢了啊?”
陈瑜笑笑,没说话。
徐竟道:“我也刚出来不久,你找我有事吗?”
“没有啊,一个人呆着无聊,想找你聊聊天而已。”
“哦。”
陈瑜侧头看着他笑:“你别总是哦啊哦的,说说话嘛。”
“郑浩他们呢?”
“不知道,应该也出去了吧。”
“呵呵……小两口。”
“是啊,很幸福。”
也许是被陈瑜语气里酸酸涩涩的感情所影响,徐竟一时脑热就脱口问了一句:“你也是被他们忽悠过来的吧?”
“不是,是我自己要过来的。”说这句话的时候陈瑜一直是面对着大海的,说完把脸转向徐竟:“也是我叫他们把你骗过来的。”
徐竟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变得尴尬起来,干笑两声道:“说什么骗呢,大家都是朋友,放假了一起出来玩玩也是正常的。”
陈瑜闻言没做声,顿了顿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竟接道:“陈瑜,有些事情过了就让它过了,不要那么执着好吗?我不想伤害你。”
“那你觉得你这样就不是伤害我了吗?你总应该给我个理由吧?”
“……我知道我让你很伤心,请你原谅我。”
“你自己也知道的,这种话说了很没有意义,你是有另外喜欢的人了?”
徐竟沉默。
陈瑜看着他,良久,语气惨淡地道:“看来我猜对了,什么时候的事?”
“……高考之前吧。”
“是早就认识的吗?”
“嗯。”
“……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觉得他很可爱。”
“可爱?”
“嗯。”
陈瑜一时没再说话,但徐竟能够感觉得到她一直在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她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地响起:“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她。”
徐竟转头,说了一句:“是啊。”
于是陈瑜哭了。
徐竟转身轻轻地把她拥进怀里,用手拍着她的背,道:“对不起。。。。”
陈瑜把脸埋在他胸前不说话,只是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默默地流泪,这还是徐竟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失态的样子,心里疼痛不已,但是又没有办法,只能无措地抱着她,看着眼前波光闪闪的海面,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力感。
第二天早上陈瑜起得很迟,徐竟,郑浩和许暮亭吃完了早饭才见她从楼上下来,目测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脸色不大好,但徐竟还是看了两眼就匆匆转过了头。
上午去极地海洋看了海豚表演,海狮海豹混养池,又去看了北极狼和其他不常见的动物们,以郑浩和许暮亭的兴致最高昂。
女孩子嘛,见了这么多的动物都会很兴奋,而郑浩,在徐竟看来则是纯粹的大惊小怪。
回去的路上,再过两条街就快到酒店了,郑浩接到医院的电话说郑霖急性阑尾炎入院,挂了电话火急火燎地就要往机场赶,徐竟一把拉住他:“东西都还在酒店,你先别急啊。”
“怎么能不急?!我爸都躺进医院里了!”
“先回酒店把东西拿了,我们跟你一起回去!”
返回泾城的时候已经5点多了,再到医院就接近7点了,郑霖那时候已经做完手术被送回了病房,正躺在床上休息。因为疼痛的关系,脸色十分苍白,甚至还有些青白。平时挺精神的人,看起来像一下子老了几岁,看得郑浩心疼不已,从坐在病床前开始就一直不错眼珠地盯着他看。脸上的表情变幻来变幻去,十分丰富,一会儿是懊悔,一会儿是心疼,一会儿又是愤怒……
看得其余的三人啧啧赞叹。
其实以徐竟的性格来看,一个阑尾炎手术并不算什么,其实也就是疼点儿,危险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从人道主义出发,郑浩还是应该赶回来的,如果再把对象换成徐清岩,那徐竟就可以彻底地理解郑浩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一个念头突然就从脑子里蹦出来,把徐竟吓了一大跳!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地打了几个转,再转到许暮亭身上,觉得确实不大可能,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怕打扰了郑霖休息,三个人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只留下郑浩在那儿守着。
时间已经很晚了,赶飞机又赶得饥肠辘辘,徐竟带陈瑜和许暮亭先去附近的餐馆吃了晚饭,然后给郑浩打包了一份带回去。郑霖已经醒了,正靠在病床上和郑浩说话,见三个人进来,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招呼他们坐。
徐竟伸手把饭菜递给郑浩,朝郑霖问候道:“怎么样郑叔叔,好点儿了吗?”
郑霖笑着点点头:“好多了,小手术,不要紧。”
“阑尾炎挺疼的吧?”
“呵呵,是啊,确实有点疼。”
“郑浩在路上一听说您病了,急得眼睛都快红了就拼命地往回赶。”
“呵呵,你们都还没玩儿尽兴吧,难得有机会。”
“不要紧,该看的地方也看得差不多了,再说上了大学以后空闲时间会多很多,还有机会的。”
“嗯,那就好。你爸最近怎么样了?我也好长时间没看见他了。”
徐竟笑道:“他最近一段时间工作比较忙,常常加班,我看见他的机会都不多。”
郑霖被他的诙谐感染:“我以前就说你爸他有工作狂倾向嘛,他还不承认,现在连儿子都对他有意见了,我下次见到他时可要好好跟他说一说。”
告别了郑浩父子俩,徐竟把陈瑜和许暮亭送上车,然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徐清岩打电话。
“你在哪啊?”
电话那边背景音有点吵,隔了几秒后才安静下来,应该是徐清岩换了个安静的地方:“和朋友在外面。”
“哦,做什么?”
“没什么,就随便坐坐。”
徐竟一顿:“在酒吧吧?”
“嗯。”
“我能过去吗?”
徐清岩微微惊讶:“你不是在青岛吗?”
“我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玩儿够了?”
“不是,是郑浩他爸病了,我们以前赶了回来。”
徐清岩了然:“病了?什么病啊?”
“急性阑尾炎。”
“做手术了吗?”
“已经做完了,现在郑浩在医院。”
“哦,那我明天找个时间去看看。”
徐竟绕回话题:“你在哪?”
“干什么?”
“我过来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我等一会儿就回去了。你坐飞机也累了,回去洗个澡休息一下,你妈应该在家。”
挂了电话,徐竟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快步去路边伸手拦了辆的士:“师傅,海滨路。”
海滨路是泾城有名的酒吧一条街,徐竟知道那里有一间不起眼的酒吧是像徐清岩那样的人经常聚集的地方。刚刚发现徐清岩秘密的那段时间,他还曾经假装以同类人的身份去过那里,后来认识了驰俊,跟他也去过一两次。
徐清岩或许是在那儿。
24、意外
顺着酒吧门口一段不长的走廊走进去,就会发现里面其实别有洞天。幽暗的灯光下各处都散座着一对一对举止亲昵的人,只不过和别的酒吧不同,一般的酒吧坐的是男女,而这里,则都是男人。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个女人,全都是或成熟或青涩或艳冶或禁欲的一具具男性躯体。赤…裸裸的欲…望在这里被完全地暴露了出来,肆无忌惮地挑…逗着人类最原始的本…能。
徐竟其实也只是怀疑而已,打心眼里,他不希望真的在这里看见徐清岩,他希望自己是猜错了,然后他还会照着原路走出这道门,然后再到别的地方去找一找,或者说徐清岩半路上打电话告诉他,他已经回家了,那么他也可以马上就回家去。
但是不幸的是,他的眼神才刚刚转了一圈,就在一个不起眼的卡座上看见了他,而且他不是一个人,旁边还坐了一个。
正是上次在电梯口遇到的那个男人!
徐竟只觉得自己大脑里嗡的一声响,然后全部的听觉和知觉都变得空白起来,甚至感觉不到身上血液的流动。
只剩下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徐清岩和男人坐在一起的场景,还有男人时不时凑过头和徐清岩耳语,然后两人一起笑起来的样子。
没说任何的话,甚至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徐竟只是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就转过身朝外面走。
然而还没走出门口,就被身后的一只手臂拉住了。
徐竟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徐清岩脸色有些难看,但是仍然镇定:“你怎么来了?”
徐竟的脸色沉了又沉,最终冷冷地道:“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话?问我为什么来这里?而不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同事之间出来喝喝酒而已。你别想多了。”
“既然觉得没什么,为什么还知道我会多想?喝完酒,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滚上床了?”
徐清岩的脸色更加难看,抓着徐竟手臂的手指一瞬间收紧了。
但徐竟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猛地甩开他的手,就大步朝酒吧门口走了出去。
徐清岩愣在原地。
徐竟走后,陆明非从旁边的角落里踱出来,伸手在徐清岩肩上拍了一下,歪着头道:“不去追?”
徐清岩脸色铁青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座位。
路明非翘起嘴角笑笑,摇摇头也跟了进去。
十分钟之后,徐清岩再次从酒吧里出来,一个人车也没开,沿着海滨路走了一圈,才在河堤口发现了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的徐竟。
徐清岩在他旁边坐下,徐竟侧头看了他一眼就转过了头去继续面无表情地望着前面的江水。
徐清岩看着他,主动开口道歉:“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徐竟冷哼一声:“是你没料到我会提前回来吧?”
“我确实没想到你会提前回来。最近事情比较多,难得今天大家都没有加班,就一起出来喝一杯放松放松。”
徐竟转过头冷凝地对上他的眼睛:“说的可真轻松,公司里人那么多,为什么就只有你们两个?泾城酒吧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去烟火?”
冷硬的,带着质问的口气让徐清岩的脸色紧绷,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沉默地和徐竟对视几秒,徐清岩最终妥协道:“去烟火是陆明非的提议。像我们这种人,跟同类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自在一些。本来公司今天还有别的同事出来的,但是你也知道,有领导在大家始终会拘谨一些,所以我就和陆明非单独出来了。”
“那如果我今天没回来呢,如果我没有给你打那个电话呢,你今晚还会回家吗?”
徐清岩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就那个意思。”
“……”
良久,徐清岩才语气有些挫败地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是你没办法让我相信你。”
“……”
又一次长久的沉默之后,徐清岩站起来,慢慢地沿着石阶往上走。
快走上岸时,徐竟“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叫道:“你要去哪?”
闻言,徐清岩的背脊僵直了一下,然后语气平板地道:“回家。不然,你以为我要去哪?”
徐竟没有做声。
徐清岩背对着他继续道:“即使在你心里我再没有节…操,再不堪,但是最起码的一点自觉我还是有的。你放心,在你没有离开我之前,我是不会去找别的男人的。”
徐竟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等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徐清岩已经在岸上又一次站定了,徐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徐清岩既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定定地站着。
徐竟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突然莫名地“噔”了一下,然后快步朝岸边跑了过去。
林芳站在一棵树旁边,夜色中,徐竟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那种带着绝望的痛苦的气息还是通过浓重的夜色传递到了徐竟身上。
徐竟怔滞地叫了一声:“妈……”
林芳有些恍惚地问:“小竟,你爸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在你没离开他之前,他不会去找别的男人”?你告诉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我听错了还是他说错了?”
徐竟一下子惊恐地转过头看着徐清岩,一颗心毫无节奏地狂跳起来,嘴唇无意识地翕合着,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来。
徐清岩同样侧头看着他,眼睛里虽然也有惊慌的神色,但是相对来说算得上镇定。
然后,在徐竟的沉默中,他转过头去对林芳道:“是你听错了。”
否定的话并没有达到预想中安抚的效果,听了这句话之后,林芳的情绪反而变得激动了起来,像是终于冲破了那道爆发的缺口,抓住徐清岩的衣服厉声叫起来:“你骗我!我已经不止一次看见你去那间酒吧了,怪不得当初你要跟我结婚,原来你根本就不喜欢女人,我和小竟只是你的挡箭牌而已!可是为什么会是小竟?就算他不是你亲生的,但是你毕竟养了他这么多年啊!你怎么下的去手啊徐清岩??你怎么下得去手?!他才18岁,你会毁了他的你知不知道!!”
徐清岩一动不动地任她在自己身上捶打着,几次想伸出手抱住她,都被她激烈地挣脱出去。
而徐竟则睁大了眼睛,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有脑子里在不停地回荡着那句“挡箭牌……不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
林芳脱力般地倒在徐清岩胸前痛哭了起来,良久,徐竟才失神地看着她问道:“妈,你为什么说我不是爸亲生的?”
林芳闻言一下子止住了哭声,抬起被泪水打湿了的脸,怔怔地看着他。
眼看形势已经完全偏离正常轨道,有些不受控制了,徐清岩突然出声道:“先回去再说!”说完腾出一只手去拉徐竟。
徐竟甩开他的手,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会儿,再低头茫然地看着林芳,然后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
徐清岩厉声喊道:“你要去哪?回来!!”
徐竟仿佛没有听见般,加快了脚步,直到徐清岩在后面又喊了一次,才转过身和他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眼睛里是徐清岩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