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怀秋,你以为自己很伟大吗?你为什么可以不问过我一句就替我去承受那些痛苦,你知不知道我痛苦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爱你到底爱得有多深!你不知道!”
“文允哲,你呢!你闯进我的生活的时候早就知道我一直放不下怀秋,你何苦来涉这趟浑水?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像你爱我一样,那么爱你,你为何就是要来扰乱我的心?”
怀彦大声的冲怀秋跟文允哲大吼,他压抑太久了,他爱得太辛苦了,他做不了选择,怀秋与允哲他都放不开,一个是他的最爱,一个在他人生最低落的时候给他希望,他真的无法放弃任何一个。
怀彦咆哮过后大家都一言不发,房间里气氛很低沉,怀秋不言,允哲不语。
“我好累,我们都先冷静一阵子吧……”,怀彦说完,起身要离开。
“怀彦……”
“怀彦……”
怀秋与允哲同时出声,又都欲言又止,相视无言……
☆、第三十六章
怀彦离开了,他带着简单的行李走了,没有回美国,而是去参加什么学者访问团。
子尹也走了,梁冬之来了封信,请子尹去香港一趟,子尹不肯透露信中内容,只告诉怀秋等他,他一定会回来,可怀秋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在大海上飘了许久,子尹才踏上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周围都是黑头发黑眼睛的人,看着也觉得亲切,子尹无暇欣赏香港的景色,他抬手拦了辆黄包车,告诉黄包车师傅他要去凤凰剧院,他的心,忐忑着,不安着,只盼着见到那梦里的人,他多么希望这个世界只有他跟齐云夕,可是,造化总是爱戏弄那有情人……
“谢谢师傅”,子尹抬头望着凤凰剧院辉煌的外表,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达官贵人来的地方,他脱下帽子,抬腿走进凤凰剧院,却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
行李散落在地下,帽子也滚落到路中间,屁股摔得生疼,那撞人者却夸张的叫起来。
“疼死我啦,你这人怎么走路不长眼!”,段子尹抬头看了看撞人者,是个穿着白色西洋裙的女人,头上戴着夸张的羽毛帽子,遮去了大半张脸。
“诶?你……你……段子尹!”,女人突然给了段子尹一个大大的拥抱,段子尹不习惯跟女人接触,身子都僵硬了,他仔细一看,那清秀的眉目,那闪闪发亮的指甲,凌蝶衣!
“别……别……大庭广众之下的”,段子尴尬的躲闪着,凌蝶衣却亲昵的挽起他的手臂,把他拉入戏院,还不到开锣时段,戏台上只有些穿着白色练功服的武生角在练功,段子尹看着那些稚嫩的身影,脑海里浮现起齐云夕当年的模样,那么那么俊俏,身旁的凌蝶衣在叽里呱啦讲些什么,他都不知道。
“喂喂喂,要看戏今晚我领你进来看,现在听我讲啦!”,凌蝶衣板过段子尹的脑袋,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凌蝶衣了,变了许多许多,段子尹突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我来找云……夕”,话未说完,段子尹愣愣的看着站在幕布后的人,他消瘦得厉害,两颊微微凹陷下去,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梁冬之没有骗他,齐云夕很不好,真的很不好。
“他怎么了?”,段子尹喃喃问道,像是在问凌蝶衣,却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说师兄吗?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去了一趟加拿大后,回来就失了魂似的,不愿再上台,只是偶尔站在幕布后傻傻的望着观众席,冬之哥也一直自责得厉害,云夕哥搬到戏班来住,也不许冬之哥来探望他,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了”,凌蝶衣话里满是惋惜,这样一位才子突然变成这样,任谁都会为他感到难过。
“我可以见见他么?”,段子尹内心颤抖着,眼底已泛红,想起梁冬之来信里说的话,他真的很痛,很恨自己为什么能说出那样绝情的话来让云夕如此难过。
“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也许肯见你,我带你去去后台吧”,凌蝶衣心里随纳闷为何段子尹会来找云夕,但是她没有问出口,任何可以让云夕好起来的希望,她都不想破坏。
齐云夕站在幕布后,望着观众席,眼神迷离,仿佛那些空位上有他日思夜想的人儿,有他的心,他的魂。
“师兄……”,蝶衣轻轻的拍了拍云夕的肩膀,云夕好一会才回过头来,这一回头,差点把他的魂给吓丢了,那本来已没有多少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他身子骨一软,便不省人事,昏倒在段子尹怀里。
段子尹摸着齐云夕消瘦的脸庞,昔日那一幕幕都在眼前重现,原以为那些情愫可以深埋在心里,又或许可以让它随风飘去,谈笑里尽显云淡风轻,可真正触摸到他的容颜时,才发觉,那些情根,竟扎得如此深。
“嗯……”,齐云夕眉头紧皱,微微睁开双眼,昏迷前那最后一点记忆还清晰的印在脑海里,心难受极了,像是堵了一口血。
“醒了?”,段子尹焦急的摸了摸齐云夕的额头,还好,已经不烫了,梁冬之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了,他多么想现在坐在云夕床边的人是他,可是云夕这阵子对他的抗拒太强,只要他一靠近,云夕便躲开。
“别碰我”,云夕看清眼前的人,那句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又浮现在脑子里,他还清楚的记得段子尹是以什么样的姿态把这句话当成利剑,一字一句的往他心里狠狠刺下去。
“云夕……对不起,我是无心伤你的,原谅我好不好?”,看着云夕冷淡的模样,子尹心里也难受,他从不知云夕有那样一段过往,他们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各自栽在那一对千刀万剐的兄弟手里,每当他想起时,那种耻辱到想把自己狠狠撕碎的感觉一直纠缠不去,他真该死,他竟然可以对云夕说出什么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无疑是要了云夕的命,他是那么清高的一个人。
“你走吧”,齐云夕转过脸,冷冷的看着墙壁,不愿再看子尹一眼。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回到你身边么?你以为区区一个梁冬之就可以把我难住吗?你知不知道,我比你痛苦多少?我让杨英豪那禽兽折磨得生不如死,被他糟蹋得体无完肤,我不想污秽了你,不想让你看到那样子的我……”,段子尹伸手拭去眼泪,他竟可以说得如此平淡,自己都难以致信。
“我说出的那些话只不过是想让你死心,让你好好跟着梁冬之,他比我好,我不知道会伤你到这么深,原谅我好不好,云夕……”
齐云夕安静的听着子尹的诉说,眼里的泪一直往外流,子尹拥住云夕,两人不语,都安静的流泪,他懂他的痛,他也懂他的痛,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门外的梁冬之默默离开。
☆、第三十七章
子尹走后,怀秋把那句等我回来抛到脑后,他知道,子尹不会回来了,他把自己的另一半心散落在大洋彼岸,落地生根了。
怀秋一个城市一个城市慢慢的走,3个月,12座城市,看了许多悲欢离合,曲终人散,也看了许多眷恋深情,他在期盼着些什么?期盼着,陌生的国度里,人潮汹涌的街头,心里的他,像小时候一样,跳到他背上,任性的不肯下来,让他把他背回家……
纽约街头,怀秋看着怀彦生活的这座城市,很繁华,很令人心醉,空气里似乎有怀彦的气息,那一定是他的幻想,只是……
“南怀秋!你还要在这转多久”
人群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怀秋定了定身子,不敢回头,泪抑制不住汹涌而出。
怀彦突然跳上怀秋的背,搂得紧紧的,那泪已滴落在怀秋肩头。
“笨蛋,下来啦,人那么多”
“不下,这辈子都不会再下来”
“笨蛋……”
“你也是笨蛋,你在这转了两天了,那些人要认出我来了……”
“你跟踪我?”
“我陪着你走过12座城市,你都不曾回头看我一眼……”
“你……”
“我爱你,不要再把我推开好不好,我好难过,好难过”
怀彦哭得像小孩,人生第一次,肆无忌惮的放声哭泣,把尘封在心里多年的委屈都哭出来,两个人就那样傻傻的站在街头,一个无声的流泪,一个放声的哭泣……
文允哲躲在远处,看着怀彦怀秋,怀彦默默陪着怀秋走过12座城市,而他,又默默陪着怀彦走过12座城市。
我躲在城市的喧嚣之下伴你前行,而你,又躲在思念里伴他前行,他吸引了你所有的目光,任我怎么等待,也等不到哪怕,你不小心散落在地的余光……
文允哲离开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文爹地把怀彦挡在门外,就差把他扔进泳池里淹死,文爸爸翘着二郎腿默许文爹地武力解决问题,他唯一的宝贝儿失踪了几个月后一回来就是一句话都不说,收拾东西跑澳洲去,眼睛还该死的红肿!
“断个手脚就算了,别太过分”,文爸爸端着一杯咖啡,黑色的眼睛深邃得如海,虽波澜不惊,却足够威震四方。
“亲爱的,这……”,文爹地犯难了,文爸爸从来只有阻止他的份,从未主动煽风点火过,看来他真的怒了。
“愣着干嘛,还是你根本不把小哲当儿子?”,文爸爸把咖啡重重放到桌上,发出啪一声响,咖啡却没有溢出来。
“小哲也是我的命根子,只是你不觉不应该干涉孩子们的感情吗?我现在也恨不得摔死这小子,可摔死他,咱们小哲心里还是一样难过”,文爹地第一次这样跟文爸爸说话,他比文爸爸更爱文允哲,只是爱的方式有很多种,不可以一直把文允哲捧在手心里,不让他成长。
“哼!”,文爸爸重重哼一声,起身离开,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太纵文允哲了,可那是他儿子,他唯一的儿子,他想用生命来好好呵护的儿子,他的宝贝儿子就这样栽在怀彦手里,他不甘心!
“回去吧,别再来了,小子,人生就短短那么几年,既然选择了,就别再三心二意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年轻的时候浪费太多时间在错的人身上,有多惋惜”,文爹地拍了拍怀彦的肩膀,默默的关上了门。
怀秋站在花边上,显得格外清冷,文爸爸站在二楼看着打败自家儿子的人,不得不承认,自家儿子确实败给了他许多,什么是爱情他又何尝不知呢?打他摊上文爹地的那一刻开始,便知追求真爱的路不好走,无论半路杀出多少个人,最终还是抵不过心里最深处的那一根情弦。
“走吧,小哲走了……”
“南怀彦,你这辈子注定要做个负心汉”
“可我最终还是没负你,不是吗?”
“那可说不定,文允哲一回来,说不定你会……”
“晤……”
文家大宅门口,怀彦用嘴堵住怀秋那损人不利己的话,原来,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眼前的人儿有没有变,那醉人的气息,永远都不会消逝,永远都不会消失……
☆、第三十八章
“啊~!”
戏院后台传来一声尖叫,段子尹吓了一跳,他赶紧扔下手中的折扇,三步作两跑到后台,只见齐云夕正对着小师弟咆哮,底气十足,完全无法跟他的扮相联系到一块,段子尹隐隐约约可以听出是小师弟把云夕的戏服给扯出一个洞来,今晚云夕可是扮贵妃啊,他戏台人生里的最后一场戏,演完就要彻底退出这个舞台,那戏服可是他千叮万嘱,让人连夜赶出来的,一针一线他都要亲自检查过才肯罢休。
“云夕,算了,在裙摆看不出来”,段子尹捧起那袍子,仔细端详,他知道云夕心里紧张,可还有半刻钟就要上台,咆哮也无济于事。
“你就当作没事,我最后一场戏啊!也不能让我好过点,回你观众席去,今晚不许乱跑,我要在台上盯着你,省得你又跑不见!”,齐云夕掐了下段子尹的脸颊,疼得段子尹咿呀怪叫,这齐云夕渡过那段苦痛日子后,整个人换了性子似的,有事没事就爱闹一下段子尹,只要段子尹不在他视线之内,他的脾气就上来,段子尹记得有一次他趁戏还没散场,跑去给云夕买糖炒栗子,谁知一买就买到戏唱完,人都散了,他回去的时候被齐云夕拎着耳朵扔出门,在门外冻了大半夜才被批准回被窝里取暖,那可是大寒天,现在一想起来都觉得有股寒气打脚底冒出来。
完美收官这四个大字在每一个唱戏人眼里,都是最期盼的,帷幕落下的那一刻,段子尹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头泛起一阵酸楚,云夕的戏台人生完美落幕,他们的爱情,也回到了原点,那期间历经的千辛万苦谁有会明白?谁又会知晓?
段子尹起身欲前往后台时,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健步向前,拦住那人的去路,相视无言,千言万语都只化为淡然一笑……
梁冬之离开戏院,只留下个孤独的背影,云夕卸过妆走出来时,他已离去,段子尹望着那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
“你跟谁说话?”
“没呢……我饿了,去茶餐厅吃些东西吧”
“嗯,走吧”
齐云夕牵起段子尹的手,漫步街头,许多年以前他渴望这样,许多年以后,他依然渴望把子尹拥入怀中,只是,现在看起来,似乎是子尹把他拥入怀里才对,不知不觉,子尹竟高出他半个头,房事上两人经常争吵不休,不过谁做主都好,只要是他,怎样都好……
他们离开了香港,移民美国,买了套房子跟怀秋怀彦做邻居,平常没事就互相蹭蹭饭,最大的快乐就是损损怀彦,谁让怀彦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教授,平常只有他训学生的份,没有别人训他的份,所以他越来越管家婆,整天看不惯齐云夕的懒散,有事没事就上他家给他讲讲人生大道理。
“南怀秋!把你家南怀彦给牵回去,他又在乱吠了!”,齐云夕朝着窗口大喊,怀秋打了个收到手势,端着一盘香气四溢的桂花糕慢吞吞的过来,二话不说扯起怀彦的衣领就走。
“放开我啦怀秋,很丢人啦,我还没跟云夕讲完,你让我讲完啊……”
“那你意思就是不要干嘛干嘛啦?行!我自己回去!”
“什么?特赦令?欧也~,亲爱的,为夫跟你回去~”
怀彦蹦跶着,还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