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怿恒头也没抬地回答,“不是自己吃,是想学会做给姑姑。”
姑姑?那天清丽秀气的女孩吗?
“我很小的时候,姑姑为了给我买东西用掉了最后一笔买提拉米苏的钱,所以那时候我就发誓,以后一定要买下甜点屋里所有的提拉米苏让她吃到心满意足。可是现在那家甜点屋关门倒闭了,其他地方的提拉米苏她也不怎么喜欢吃……”说到最后,顾怿恒里的语气微微有些沮丧。
并没有过多关注到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内容,而是注意到,这是第一次,顾怿恒没有任何停顿地和她说了这么多的话呢。
路意媛看着顾怿恒精致美好的侧颜,彻底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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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峰设计部会议室。
“考虑到这个SideShape,我认为应该把这里设计得Flexible些,在角落处留下一块Space,专门留给客人休息用,这样会更有Dynamic的效果。”叶北弦从建筑模型的最上边抽出了一块,接着说道,“用SkipFloor会让Level更加丰富,再添加点Rhythm,可以引导周围的LandScale,我觉得这才是最终的Solution,各位看这个方案如何?”
除了顾瑜安还有纪小染,其他加入的设计师基本上都有些心不在焉,有的甚至在座位上干脆打起了盹。
叶北弦并没有在意这些人敷衍了事的工作态度,扶了扶金丝边眼镜,含着笑意看向最前面的顾瑜安,“顾小姐,你有什么要修改的建议呢?”
顾瑜安憋了一肚子的闷气,明知道她英语不好还句句夹杂着单词,出去喝了一年多的洋墨水就了不起啊摔!
顾瑜安闷着声音道,“没什么要修改的建议。”
叶北弦点了点头之后,关了投影仪,然后说道,“今天的临时会议就到这里吧,顾小姐带上相机和我出去考察一下城南新区那块的地形,其他的人回去绘制一份构思完好的建筑图给我,明天我们再一起商榷具体的实施步骤。散会。”
顾瑜安支撑着下巴的手登时滑了下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叶北弦,不可思议道,“为什么是我?”
“对啊对啊,要不我去也可以!”纪小染急了,插嘴道。
叶北弦看了一眼顾瑜安之后,转头对纪小染彬彬有礼地解释道,“很高兴纪小姐有如此积极的工作态度,但是因为顾小姐是城南新区的本地人,对那里的地形比较熟悉,所以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好吧。”纪小染失望地耷拉着眉眼,收拾好手里的文件,向两人摆了摆手之后也离开了会议室。
“安安。”叶北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了顾瑜安身边,双手撑在顾瑜安两边的扶手上,俯下了身子看着她,笑得温和优雅。
顾瑜安嫌弃地往后躲,一脸戒备地看着他,“叶先生,不是说要考察地形么,还不走?”
叶北弦不动声色地拉近两人的距离,鼻尖几乎要贴着顾瑜安,“天这么晚了,我们先一起吃个饭吧?边吃饭边讨论明天的具体工作,如何?”
顾瑜安终于忍受不了叶北弦的一再靠近,“哇”地一声用力推开叶北弦,然后站起,“叶北弦你够了啊!是不是洋墨水喝多了脸皮也变厚了?”
“安安你终于肯叫我名字了啊,不过我倒是更怀念以前一声的弦。”叶北弦笑得优雅自得。
“无耻!”顾瑜安恼怒地骂出两个字,然后再也呆不下去,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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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阳台上,夜风吹过,清清泠泠的月光攀上长栏,投递下一片漆黑的阴影。
顾怿恒手握着杯子,长身玉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白玉般精致如画的脸庞,向上微眯的凤眸,波光流转见好似清透的湖水倒映了月光,干净澄澈。
怎么这么晚姑姑还不回来,明明约好今晚的。顾怿恒喝完手里的第三杯咖啡后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表,叹了口气。
正暗自思忖间,楼下忽然驶过来一辆私家车,一记交错的强光打在斑驳的墙壁上,刺眼而模糊。
顾怿恒微微眯起了眼。等他彻底看清楼下的画面之后,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手里的玻璃杯失去支撑从高空中极速坠落,在水泥地上爆裂开来,响声回应在空旷的夜色里,惊醒了不远处正拥抱在一起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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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中叶北弦说的【考虑到这个SideShape】这段话引自电影《建筑学概论》。
'20120620 【10】沉沦'
“叶北弦,我警告你,如果以后你还是这样对我,别怪我不顾以前的情分!”顾瑜安没有想到在她刚要转身的时候就被叶北弦强硬抱住,终于失去了耐心,完全冷了语气。
顾瑜安用力挣脱开叶北弦的怀抱,最后在他的皮鞋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因为中途的逃跑,高跟鞋陷进下水道里拔不出来,结果高跟鞋彻底报废,被追上的叶北弦一路送回来。
顾瑜安简直觉得叶北弦不可理喻,明明两人如今什么关系都不再是,却还能待她如情人般暧昧。
真恶心!
以前究竟是怎么看上这种人的,眼光还真的是差到一定境界啊,怪不得阿恒老是不待见自己看上的那些男生,老是说自己的眼光太差。
顾瑜安哼了一声,拖着高跟鞋转身就走。
“安安……”叶北弦吃痛地后退几步,在夜幕中显出几分狼狈之色。
脱了报废的高跟鞋之后,好不容易爬上了2楼。
开了门之后,顾瑜安有些诧异客厅里的灯怎么是处于关闭的状态。难道这么晚了,阿恒还没有回来吗?
她伸手摸到墙壁上的开关,一打开就被吓了一跳,“欸?阿恒你在啊,怎么坐在这里不出声?还不开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顾瑜安关上门,扔掉了鞋子,然后走到坐在沙发上的顾怿恒身边,俯下了身子,歉疚地看向他,“阿恒抱歉呐,今晚我放你鸽子了,说好要早点回来的……”
顾怿恒慢慢抬头,定定地看着她,深邃漆黑的眸子暗处,满是骤然凝聚的风暴,却最终强忍着克制着排山倒海般的情绪,嘴唇抿成刀锋似的冷硬线条。
“阿恒?”顾瑜安有些心惊此刻顾怿恒的沉默,不安地唤道。
忽然,顾怿恒勾起唇,清冷地笑开,只是笑意并未浸染至眼底,“姑姑,问你一个问题好么?”
“倘若曾经有一只被主人丢弃过的猫,如今再次遇上那个主人,你说,她还会和他走吗?”
“欸?”顾瑜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所以。
顾怿恒看着顾瑜安,固执的问,“姑姑,回答我。”
顾瑜安摸摸下巴,然后想了想说道,“既然会被丢弃第一次,那么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又何必回去呢?天下好主人多的是,干嘛非要和原主人走咧,多笨呐。”
顾怿恒凝视着顾瑜安,低低地重复着,“是啊,多笨。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这么不安……我该怎么办……”
原来,隐藏自己的心比不懂自己的心更痛苦。
几年如一日的爱恋,见不得光,深埋于地下,长眠不醒。
我究竟要什么时候,才可以站在你身边,陪你看朝露满目,花香轻溢。
顾瑜安简直被顾怿恒难得流露出的脆弱给吓坏了,她干脆半蹲下身子,平视着顾怿恒那双漂亮的眼睛,安慰道,“阿恒,你是不是觉得一个人在家里孤单所以想养一只猫?虽然,虽然姑姑动物皮毛过敏,但是阿恒你要是喜欢,姑姑可以为了你忍受的……”
明明知道对方的节拍永远跟不上自己的步调,明明知道这是一场注定没有回应的感情,明明知道无望的爱恋已经深入骨髓病入膏肓,却还是不作任何挣扎地看着自己沉沦,简直就像是得了晚期癌症。
还真是,愚蠢无知啊。
顾怿恒缓缓抬起白净修长的手指,从她的眉目慢慢下滑至唇边,皮肤的触感甚至还能感受到脸颊上的温度。顾怿恒的目光失去了焦距,落在她粉嫩的唇上,久久不言不语。
如果,如果能吻上去……
“怎么啦?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顾瑜安在顾怿恒灼热的注视下头皮有些发麻,脸上被他冰凉的手指划过的地方甚至有了异样的滚烫。
这种感觉,令她很不舒服。
觉察到顾瑜安有些似乎闪躲,顾怿恒蓦地收回了手,脸上所有的情绪也全部抽离,五官菱角因为恢复了冷静而愈发淡漠清晰。
从沙发上站起之后,顾怿恒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客厅,走至房间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背对着顾瑜安,淡淡地说,“姑姑,如果以后还是要因为其他男人的关系而忘记了和我的约定,那么,就请你提前告诉我一声吧。我不想以后更多次地将时间浪费在等待上,那样毫无意义。”
门被关上,隔绝了两个人。
顾瑜安微微有些错愕。
阿恒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难道,看到刚才在楼下自己被叶北弦抱在怀里的那一幕吗……
从无助不安到冷漠疏离,好像是一瞬间变化的事情,不明所以。
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因为自己的关系吧。
就算事实真相与他猜测臆想的背道而驰,不管怎样,失约了就是失约了,怎样解释都是没有用的。
阿恒,对不起……
今夜,两人都是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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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极好,万里无云,依稀还伴有阵阵微风。衣着光鲜的男女们步履匆匆,结伴而行的学生们背着书包互相谈笑,依旧是美好而崭新的一天。
可是对于顾瑜安来说,却并不美好。
早上依旧没有看到顾怿恒的身影,可是为什么连他每天都准备的爱心早餐也没有了!
嘤嘤嘤,好难过,为什么会有一种被抛弃的荒凉感啊,哭。
她的记忆依旧停留在昨夜顾怿恒冷漠的背影上,花了一夜的时间去想该怎么做才能去弥补昨天自己的失约。
顾瑜安没精打采地进了设计部办公室,和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后就开始整理工程翻新的资料。
纪小染咽下最后一口早饭,纳闷道,“小安,你怎么好像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顾瑜安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别提了,和我们家阿恒闹别扭了。我昨天放了他鸽子,阿恒大概很生气欸。”
对于顾瑜安的这个小侄子,纪小染并不陌生,“不是吧,多小的一件事要和你别扭?少年少年的心思你别猜,青春期叛逆的少年比更年期啰嗦的妇女还阴晴不定,小安我表示很同情你。”
顾瑜安扑哧一声被纪小染逗乐了,她弯了弯眼,“你好像很了解的样子啊,难道你也深受其害吗?”
纪小染摇头,“那倒没有。你家阿恒这样还好啦,规规矩矩地也没做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情。我听对门那个邻居阿姨说,她上次无意中进到她儿子的房间发现一沓黄色写真集和成人书籍哎,颇受打击。真恶心啊。还有还有,楼下那家人的儿子上网浏览黄色网站被他爸爸逮到了一顿暴打,我在楼上都能听到那个男孩的鬼哭狼嚎……你看,你有没有觉得安慰一点?至少顾怿恒是多么一干净而美好的少年,对伐?”
“但是对于青春期的少年来说,这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顾瑜安撇撇嘴,对纪小染说的这些很不以为然,“现在的男孩子多早熟啊,十五六岁的年纪脑海里就没有马赛克的画面了╮(╯▽)╭但是阿恒还完全没有这种情况啊,他好像比较晚熟,女孩子给他写情书一般都是看完就扔的。”
纪小染斜睨她,“你像这样的长辈还真是开明得可以,不过话说回来,你家小怿恒难道真的对男女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么?要是没兴趣的话,反而是不正常呢。吓,不会是同性恋吧?”
顾瑜安正在喝水,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被自己水给呛住,“咳咳,啊喂小染你够了啊,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咧,我晚上回去就去翻他的房间,嗯哼哼,就不信他一本成人杂志都没有,啊,对了,还有电脑,也要检查一下记录!明天和你汇报战况!”
纪小染吐了吐舌头,然后皱眉道,“你不是说还在和顾怿恒冷战么,这样会不会闹得更僵?”
顾瑜安瞬间像瘪了的气球一样萎靡下去,她无力地趴在了办公桌上,沮丧地说道,“也是啊,我宁愿他看一百本成人杂志,也不愿意他和我冷战啊……”
“你家顾怿恒要是能看得了一百本黄色杂志身体就该吃不消了……”纪小染幽幽地吐出了一句。
无数条黑线从顾瑜安脑门上滑下,“纪小染你好色!”
“……”
我有说什么吗?
两人还在聊天的时候,叶北弦敲了敲设计部办公室的门,对着顾瑜安的方向说,“顾小姐,来我办公室一下。”
顾瑜安看到叶北弦那优雅无害的笑容再想到因为他的原因和阿恒闹了别扭顿时黑了脸,她没好气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说完认命地站起。
经过纪小染办公桌的时候,纪小染还捧着脸花痴道,“明明可以内线进来,却宁愿要多走几步路到这里,难道是为了多看我一眼么……怎么办,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顾瑜安立刻加快了步伐,郁闷地想,要是小染知道自己和叶北弦过去有一腿,自己会不会死得很惨?
'20120621 【11】碎裂'
太阳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缓缓沉至地平线以下,直至完全被云层吞没,最后被渲染成夕色。
高二理科实验班最后一节自习课。
宽敞整洁的教室里寂静无声,所有的学生都在低头认真做着作业,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顾怿恒的笔尖顿住,停在了最后化学元素的符号上。
从左侧窗口吹来的风停止了流动,一直聒噪的蝉鸣也忽然没了声音,眼前白纸黑字的试卷变得愈加模糊。
周围所有的景象忽然被切割成了大小不一的形状,四分五裂的残渣上全部都是叶北弦和顾瑜安拥抱的场面。
顾瑜安有多在意那个男人顾怿恒不会不知道。
为了那个男人,从小一直都是乖乖女的顾瑜安和顾家闹得天翻地覆,甚至离家出走,直至妥协再也不插手他们之间的恋情。
为了那个男人,从小笨拙地连针线活都不会的顾瑜安硬是熬夜了几个通宵织了围巾,最后手指都被针扎破得提不起笔写字。
为了那个男人,顾瑜安在他面前第一次哭得最惨,后来他打了叶北弦的时候,却被顾瑜安第一次横加指责。
够了!真的是够了!
他不愿意再去想为什么叶北弦还会出现在顾瑜安面前,不愿意再去想为什么昨晚顾瑜安会为了叶北弦而失约,不愿意再去想昨晚两人为什么亲密的拥抱。
像是一根铁丝横插在了左边心脏的位置,丝丝密密,钝痛的存在感却鲜明。无数个被“为什么”填满了的巨大伤口让他头痛欲裂,暗含悲凉心酸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