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北弦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臂，“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下班后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为什么要忘记？毕竟是初恋，纵然谈不上至死不渝和刻骨铭心，有的只是青涩少女时代的纯纯爱恋，但是说不记得太假太做太刻意，说明自己还在乎着。
前一任就好比走路不小心撞上了一个电线杆，会很痛，会泛红，会起包。但是以后记得走路都会绕着这根电线杆走，提醒自己吃过的亏和受过的教训。可能很久以后，都不记得当时撞得有多痛了，但是那个电线杆，会永远都在。
顾瑜安用力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开，皱眉，“请叶先生注意公共场合好么？吃饭什么的，我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还轮不到吧？”
已经有几个眼尖的人发现了门口角落里的争执，正探头探脑地看过来。
顾瑜安懊恼地瞪了叶北弦一眼，再也不想在他身边多呆一秒，快速离开了。
顾瑜安进去后没多久，就被纪小染逮着个正着，纪小染抓着她的手，疑惑地问她，“你和叶设计师认识吗？”
顾瑜安避重就轻地回答，“大学时代同校同班。”
纪小染有点婴儿肥的脸上笑容瞬间扩大，“那就是很熟悉咯？知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他的联系方式有没有？”
顾瑜安抚额，无奈道，“人家刚从伦敦回来，我怎么会知道……小染你想谈恋爱想疯了啊……”
纪小染做西子捧脸状，“绝对是难得一见的优质男一枚啊，要赶紧下手才是！”
“既然这样，那下午开会之前你去总经理那里申请从顺航项目调到工程翻新那边，近水楼台那啥啥的——”顾瑜安好心建议道。
“宾果！”纪小染打了一个响指，笑得合不拢嘴。
设计部周三下午例会。
空旷的会议室里，入目之处是椭圆形的红木桌，桌上中央放着2－3盆的小盆黄金葛兰，空气里有着绿色植物的清香，红色的地摊上纤尘不染，干净整洁。
顾瑜安习惯性地提早了五分钟进入会议室，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陆陆续续地有员工走进来，纪小染进来的时候朝顾瑜安眨了眨眼睛，比了一个耶的手势然后坐在顾瑜安的斜对面。顾瑜安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喝手里的咖啡。
顾瑜安再次抬头的时候盛临风和叶北弦也进了会议室，最后是总经理和其助手Sherry。
其后，助手给每个人手边都发放了一份有关于工程项目的资料，Sherry走到顾瑜安身边的时候，手臂略微停顿了一下，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顾瑜安，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开。
顾瑜安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下意识地觉得刚才Sherry的目光很不对劲，心跳漏了两拍。
她快速地翻了翻资料，前面是顺航项目的具体人员部署，翻到名单那一页，手指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自己的名字居然不在那里！顾瑜安心里咯噔地跳了一下，继续往下翻页，后面是同期进行的城南新区工程翻新。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凝神一看，在叶北弦负责的小组里面，顾瑜安三个字赫然在列！自己承担的还是他的助手工作！
叶北弦，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瑜安猛地抬头，对上坐在在前面正有意无意看着她的叶北弦的视线，怒视。
叶北弦全盘接受她突如其来的怒火，斯文地扶了扶金丝边眼睛，唇边是温和优雅的笑意。
助手将投影仪和电脑连接起来后，总经理巡视了会场一周后，便向在座的每位员工点点头，“开始吧。”
“今天开一个短会，关于顺航项目和城南新区那块的翻新工作具体部署。”总经理坐在最前面，十指交叠放在了桌子上，语气严肃利落，“首先来谈顺航方面，相信大家都知道接下顺航对我们公司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也是甩开同位对手的契机。为了全力以赴更好地完成这个项目，公司专门请来了伦敦优秀的设计师盛临风和叶北弦指导大家工作。从即日起，请设计部的各位同心同德，共同合力完成顺航项目的工作！”
“第二方面，公司决定要从我们设计部里拨出一本分人手要对城南新区的工程进行翻新。”总经理喝了一口手边的绿茶，接着说道，“虽然整个工程利润不大，但也是近阶段时间的重要工作。上头给我们的期限只有10天，预算总金额不超过30万。”
总经理刚说完，底下一片哗然。
顾瑜安左边的同事就对旁边的人说，“短周期，低预算的事情究竟能做什么？幸好我没被分到工程翻新那块，明显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愿意啊……”
顾瑜安咬了咬嘴唇，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叠资料。上面的每个中文字符，忽然变得晦涩难懂，眼睛被刺得酸痛。
其实设计部里的每个员工心里都清楚，能被派到顺航项目的人都是设计部的骨干和精英，剩下来的人基本上能力里并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地方。
那么，自己早上被总经理搁置在一旁的建筑图纸，怕是要作废了吧。
以为这是自己一次绝佳的锻炼机会，却还是在原地可悲的打转。
不过，无论在哪里，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才是道理。顾瑜安失落了一会后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固然沮丧，但绝不气馁。
“各位安静，下面请叶设计师来具体和大家说明翻新的具体工作。叶设计师，请。”总经理打了一个手势，向旁边的叶北弦示意。
“好。”叶北弦站起，走到投影仪面前，用红外将城南新区要翻新的工程图片一张一张展示给大家看，是一家破败不堪的甜点屋。
顾瑜安睁大眼睛，这家甜点屋她认识！以前两人恋爱的时候曾经一度带他去那里的甜点屋买过提拉米苏。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前方站着的叶北弦。
加入设计部，助手职位，翻新甜点屋，三者紧密相关，编制成一张未知的网向她铺天盖地袭来。
越来越难以揣测叶北弦的用意，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有备而来！
叶北弦展示完图片之后，展开优雅自得的笑容，“我很清楚大家质疑的是什么。无非就是翻新这样一家任何建筑公司都能做到的甜点屋根本就没有必要。前几天我考察了那里的甜点屋，地理位置非常好。如果鼎峰能通过设计部的努力让那家店的面貌焕然一新的话，这样好评就能在业界中传开了。这对于我们鼎峰来说，是一次很好的宣传机会。顺航的项目固然我们要全力以赴，但如果这时候能同时进行好顺航以外的工程，不是正说明我们鼎峰处理顺航这样大的CASE完全游刃有余吗？建筑界内我们公司的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这点大家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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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怿恒刚回到顾瑜安租的公寓没多久，顾瑜安也回来了。
往日顾瑜安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噼噼啪啪地闹出很大的动作，今天却格外地安静。
顾瑜安站在玄关之处，一声不吭地拖着鞋子，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姑姑？”坐在沙发上做作业等顾瑜安的顾怿恒觉得她很不对劲，搁下手里的笔，走到她面前，试探地问了她一声。
——安安，回来后送你的第一件礼物，还满意吗？
顾瑜安还沉浸在下午散会之后叶北弦饱含深意的话语里，并没有发现面前站着的顾怿恒，被顾怿恒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目光茫然，表情呆滞地看向顾怿恒，“啊、啊？”
“姑姑，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心不在焉的？”顾怿恒靠在玄关处的墙壁上，清冷的语调中明显有着担忧和关心。
顾瑜安摆了摆手，“没事，阿恒，估计是今天工作太累了，我想可能是这段时间熬夜的原因吧。”
顾怿恒松了口气，然后走到客厅里，帮顾瑜安拉开桌子，回头对顾瑜安淡淡地笑了笑，“那就好。姑姑，过来吃饭吧。”
顾瑜安见到桌上的老婆们，立刻把今天的所有意外事件和突发状况跑到了爪哇国去，“嗷”地一声扑了上去。
还能对食物有着如此敏捷快速的反应能力，看来元气也没有大伤到那里去啊。
顾怿恒双手插如口袋，暗自思忖。
顾瑜安在洗手间洗手的时候，顾怿恒靠在卫生间的门口处，抱着手臂凝视了一会儿顾瑜安的背影，忽然开口，“姑姑。”
“怎么啦，阿恒？”顾瑜安并没有回头，随意问道。
“姑姑如果明天公司里没有事情的话，能早点下班吗？”
“没问题啊，不过阿恒有什么事情吗？”顾瑜安擦干手里的水珠，回头笑眯眯道。
一向清冷淡漠的顾怿恒居然难得一见得露出了调皮的笑容，“保密。”
还真想迫不及待地看到你脸上震惊和喜悦的表情呢。
不过，事实证明，惊喜这种根本不靠谱的东西是完全需要先机的。
＇20120619 【09】撞见＇
和路意媛约好的时间是下午放学后，顾怿恒推着单车站在车棚里等她。
纯白色衬衫，黑色修身裤，单手扶着车，另一只手插入了裤袋，随性而至的站姿，吸引了不少来来往往的学生。
路意媛小喘着跑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好如画的场景。
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生怕因为自己的闯入破坏了整个画面的和谐感。
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一个人，从未有过这样小心翼翼的情绪，放低了姿态，卑微了感情。
那么，对方呢？
顾怿恒抬头的时候，看见路意媛缓慢而来的身影，微微眯了眼，然后淡漠道，“抱歉，还要麻烦你了。”
是了。始终不远不近的距离，始终疏离淡然的言语，始终没有感情的起伏。
不过，能够这样接近他，也算是很好的了吧？
“没关系呢，你知道，我很乐意的哦。”路意媛双手提着单肩包，绽开婉约娴静的笑容。
顾怿恒点点头，然后示意她，“走吧。”说着将单车摆正，然后继续用手扶着前进。
路意媛好奇地问他，“不骑车吗？”
顾怿恒的视线落在前方，并不看她，语气清冷，“不用，和你一起走着就好。”
因为我的单车后座，只能载一人而已。
路意媛却误解成了另一种意思，悄悄地捂着嘴笑起来。
夕阳西下，万丈上空的彩霞染透云层，像是被泼了颜料的山水画，诗情且画意。
路意媛家的别墅属于中型哥特式建筑，站在铁栏外面看过去，华丽精致的尖塔高耸，掩盖在苍翠劲郁的花丛草木中，精美绝伦。
走进去先是一道长长的石子路，路的尽头有一处喷泉。泉水清澈冰粼，间或漂浮着深绿的飘萍和粉色的花瓣。
路意媛出生在书香世家里，有位学识渊博当大学老师的父亲，还有来自江南性格温柔细致的母亲。
顾怿恒和路意媛走到门口台阶上的时候，雕有花纹的铁门从内被打开，是一位身穿制服的女管家。
女管家看见路意媛身侧的顾怿恒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对着两人微笑道，“小姐回来啦？有同学吗？”
顾怿恒轻轻向女管家点头打了招呼，并不说话。
路意媛应道，“丁阿姨你去忙吧，我来照顾我同学就好。”
女管家笑着点头后，拿着水壶走远。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顾怿恒简单地扫了一眼整个别墅的布局。
内部并不像外表那样华丽精致，反而低调地优雅。没有台廊，走廊，只有大面积的排窗。
这些窗户既高且大，宽而明亮。窗户边口雕有繁复的花纹，以红、蓝为主，构造十分精致。
目光移至中央，空旷的大客厅上铺了长长的厚实红地毯，一直通向连接卧室的楼梯口处。
顺着楼梯拾级而上，墙壁上错落有致地挂了几幅中型相框。从顾怿恒的角度望过去，第一幅相框里面的女人一身古典式芭蕾舞衣，踮脚而立，舞姿高贵优雅，宛若一只绝美的白天鹅。
那是——
顾怿恒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踉踉跄跄地走到相框下，抬头仰望着相片上温柔迷人的女人。
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眼睛无端地干涩，胸口沉闷地喘不过气来。
好想你……
“咦，怿恒，你也认识她吗？”路意媛从厨房中端出两杯冷饮，看见顾怿恒并不在沙发上，反而痴痴地望着相框里的女人，表情有一种痛不欲生的悲伤。
路意媛莫明地怔住，她走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将饮料搁置在上面，然后走近顾怿恒的身边，和他一同仰望相框里的女人，语气里满是尊敬和崇拜，“你也认识沈沐清吗？她可是我最崇拜的偶像了呢，舞蹈界中不灭的神话。”
“不灭的神话……”顾怿恒的视线迷离，无意识地重复着路意媛的话。
路意媛点头，“是啊，十二年前的最后一舞至今仍被我们舞蹈界喻为无法超越的经典。只可惜后来，沈沐清遭遇了车祸，双腿高位截肢，下肢瘫痪，导致今生再也不能跳舞，好遗憾……”
顾怿恒双拳紧握，青筋暴起，亮如晨星的黑眸愈发深邃，似乎在强制克制着什么。
“她，也是我最尊敬的女人……”我最爱的女人。
顾怿恒在心底暗自叹息，妈妈……
路意媛瞬间睁大眼睛，因为有了共同的爱好而兴奋不已，转头望着他，“真的吗？你也很喜欢芭蕾？”
顾怿恒摇摇头，然后恢复了淡漠的眼神，走到沙发上坐下，“只是从小被灌输了很多理论知识而已，谈不上喜欢。”
路意媛忽然注意到什么，指着相框上的女人，又指了指他，笑着开玩笑道，“怿恒，你有没有觉得你和沈沐清长得很像？”接着来来回回仔细看了很多次，“越看越像哦，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怿恒，你该不是整容了吧？”
顾怿恒放下手里的杯子，语气淡然道，“形容一个男生长得很像女人，也许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吧。”然后顿了顿，“我们，开始吧？”
“呃，好。”路意媛差点忘了顾怿恒来到这里的目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啦，要把蛋糕模四周都抹上油，你忘了抹油了哦……”
“怿恒，不对，要把倒好后的蛋糕模端起来用力震几下，才能消去这么大的气泡，不然外观会很不好看……”
“怿恒，要把奶油打到有了花纹才可以，否则最后会粘成一团……”
记不清已经重复做了多少遍几乎一模一样的步骤了，垃圾桶里都是顾怿恒之前完成的残破不堪的废品。
与学业上得天独厚的天赋相反，在厨艺方面顾怿恒简直笨拙得可以。
顾怿恒坚挺的鼻梁上已经冒出了层层的汗珠，却依旧对手里的动作专注地不可思议。
路意媛惊讶于对方的执着，好奇地问道，“怿恒，如果是你自己吃的话，我可以做给你吃啊，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学会呢？”
顾怿恒头也没抬地回答，“不是自己吃，是想学会做给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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