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从这天开始;她不再锁后院的门了,不过仍是一再嘱咐半夏,要时时刻刻跟着小姐,千万不要让她和陌生男人说话。
卿宝站在旁边听着黄六娘对半夏的嘱咐;只是静静的盯着窗外;没有说一句话。
今天是卿宝第一次去拜师的日子;由于先生是方清越介绍的;所以方清越特意请了半天假;陪卿宝去见先生。
走在路上;方清越一再嘱咐卿宝:“这位先生有点特别;如果你不想和她学,你给我使个眼色,我会带你回来的,以后再找个合适的。”
听他这话风似乎有点奇怪,卿宝不由追问道:“她怎么特别了?”
“到那儿你就知道了。”方清越紧锁着眉头,看起来心事重重,就连走路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子沉闷的感觉,带累的卿宝都不敢再说话了。
方清越带卿宝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停在了一个普通的院子前面。
推开红漆斑驳的大门,里面是一座石头影壁,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福字,转过影壁,里面直接就是一排正房,左右两边也都盖了厢房。
由于是冬季,院子里光秃秃的,没有一丁点的绿色,院子虽然打扫的很干净,但没有什么人气,不象卿宝家那样热闹。
方清越对这里似乎很熟悉,他指着东厢道:“这两间房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要学累了,可以在这里暂做休息。”
先生家还管住?
卿宝只拜过一个先生,可傅先生是借住在洛府的,所以从未留弟子们在洛府多做停留。所以这位先生竟然还管住宿,让卿宝还是小小的吃了一惊。
卿宝跟在方清越后面,亦步亦趋的进了正屋,她还没从方清越身后闪出身来呢,只听得一个温柔的声音说道:“你们来了?”
声音很熟悉,似乎在哪听到过。
卿宝还未来得及多想,只见方清越往旁边跨了一步,把她露了出来。
当卿宝看到屋子里站的人时,狠狠的吃了一惊。
难怪她听着这声音很熟悉呢,眼前这笑语嫣然的女子,不是晚烟还是谁啊?
两年多没见了,晚烟出落的越发光彩照人了。
以前略为单薄的身材,丰腴了一些,以前总带着愁云的脸上,也换上了明媚的笑容。
可以看得出,这两年,晚烟过的还不错。
卿宝惊讶的打招呼道:“晚烟姐姐,好久未见!”
难怪方清越说这位先生有点特别呢,现在看来,这绝对不是有点特别,而是相当特别了。
晚烟是一个妾,基本上是不能出府来的,更别说出来给别人当先生了。
别的不说,一般有身份的女孩子,是绝对不会拜一个妾为先生的,因为这关系到她的名誉和地位。
怪不得方清越说如果卿宝不喜欢就可以走呢,原来原因是出在这儿了。
对于拜晚烟为师,卿宝倒没什么顾忌,她现在惟一的疑问就是,晚烟这么年轻,琴棋书画真的会精通吗?
晚烟见卿宝来了,步履盈盈的走了过来,摸着卿宝的头发叹息道:“几年没见,六丫真是长大了!”她的话,很真挚,也很亲切,一如当年。
见卿宝有点傻眼,方清越在旁边解释道:“你别看姨娘年纪轻,她可是画了一笔好画。姨娘从六岁就拜在了一位大家的门下习画,当年姨娘的画,可是千金难求呢。”
经过方清越这样一说,卿宝就明白了,这晚烟,大概是要教自己作画的,而下棋拂琴,应该是还没请到人。
“那就请晚烟姐姐多多指教了!”卿宝本来就很喜欢晚烟这位大美女,现在又听说她画的画很好,自然不会拒绝。
方清越见卿宝同意和晚烟学画了,仍是没有表现出多高兴的样子,只是和两人说了几句话,就又心事重重的走了。
目送他走远了,卿宝才回过头来,见晚烟正戏谑的看着她笑,卿宝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摸了摸鼻子胡乱找了个话题:“晚烟姐姐,他是怎么请动你的呀?”
晚烟脸上的笑容凝住了,散去了。
她带着卿宝来到书桌前,淡淡道:“他不用请我,只要能说服我姐就行了。”
听了她的话,卿宝恨不得煽自己两个嘴巴。
大半年没出门,看来自己已经被关傻了。
这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嘛,只要正室同意了,当妾的哪有选择的权利?
如果这事儿晚烟同意,方清越娘亲不同意,那晚烟是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
也只有方清越的娘亲同意了,晚烟才可能从方府走出来。
说错了话,卿宝就不再轻易开口了,晚烟倒象是无所谓一样,很快脸上又挂起了淡淡的微笑。
铺上纸,她又拿出一套笔,卿宝很有眼色的去磨墨,以前在家里她没少帮三四柱磨墨,所以这工作轻车熟路。
晚烟没有立刻就提笔蘸墨,而是在桌前,凝眉静立了一会儿,然后对卿宝说道:“作画,最重要的是心要静,平心静气,落笔才会稳……”
用笔蘸了点墨,晚烟在纸上轻画了几笔,只见一只活灵活现的鸟儿就出现在了纸上。卿宝还不懂画,所以也分辨不出她画的有多好,只是觉得这只小鸟画得很生动,似乎要活过来一样。
卿宝对作画是一窍不通,晚烟只得从最基本的东西教起,整个上午,都在教她如何选笔的问题。
卿宝刚开始心还有点燥,不过晚烟的声音柔美温和,讲解起来又十分生动,所以她很快平静下来,一心一意的听起了晚烟的指导。
中午卿宝也没回家,而是在晚烟这里吃的。
吃罢饭和晚烟闲聊时,卿宝才知道,这房子,是方家的一所小宅子,是前几年方文举养外室的地方,后来那外室被曲朝霞给赶跑了,这房子就空了下来。
第八十五章 心态变了
也不知道方清越是怎么样说动曲朝霞的,曲朝霞同意晚烟教卿宝画画了,但不同意曲朝霞去夏家,也不想让卿宝去方家,所以才想了这么个折衷的法子,让她们在这小宅子里授课。
白天授课,晚上晚烟还是必须得回家的。
而且怕晚烟做出什么事情来,曲朝霞还特意派了两个丫环看着她。
晚烟提起她的姐姐曲朝霞时,口气极淡,似乎在说和她不相关的人一样。
卿宝大致可以猜得出她的心情,她对曲朝霞这个姐姐,应该是恨多于情。
卿宝以前听方清越说过,曲晚烟从小是在外婆家长大的,和曲朝霞岁数相差又多,所以姐妹俩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正因为没感情,曲朝霞才干得出买亲妹妹给丈夫当妾这种提不上台面的事儿来。
而曲晚烟,却正是由于姐姐的自私,才不得不离开了心上人,嫁给比她大许多的姐夫为妾,这让曲晚烟对曲朝霞这个姐姐,实在是亲不上来,就算是心怀怨恨,都很说得过去。
吃罢饭,晚烟回正屋卧室休息去了,卿宝也回了方清越给她准备的厢房。
厢房里面有床有枕有床,被褥枕头什么的都已经摆好了,除了这些,屋内就没别的摆设了。看来布置这里时,方清越应该是很忙,所以花费的心思并不太多。
虽然屋里空荡荡的,但躺在这柔软的被褥中后,卿宝却感觉到自己又活过来了,终于不用再关禁闭了,也终于不用无聊到数蚂蚁玩了!
自由的感觉,真好!
虽说半夏在屋里笼了炭炉,但久无人居的房子实在是清冷的很,饶是如此,心情激荡的卿宝根本没有觉出半点冷来,一晌好眠。
下午仍是跟着晚烟学画,卿宝听得很认真,晚烟也是位好老师,讲解的十分周到。这一师一生,过的倒也自在。
冬天白日短,下午只学了一会儿,天色就暗了下来,卿宝怕回去太晚不安全,就赶紧向晚烟告辞了。
回到家里,三柱和四柱还没回来,二柱和五柱正在做饭,黄六娘正抱着小夏瑶在院子里玩耍。
见卿宝回来了,黄六娘满脸笑容的问道:“六丫,今天这先生学问可好?”
“好。她不是教学问的,是教作画的。”卿宝的口气很淡,没有什么和黄六娘聊天的yuwang,就带着半夏回后院了。
黄六娘见女儿这样冷漠,不由心中暗暗着恼,本想说卿宝几句,可惜卿宝已经走了,她只得怏怏的住了嘴。
晚饭的时候,方清越再一次来到了卿宝家,本想和卿宝说几句话,问问她这一天的情况,可惜黄六娘坚持男女七岁不同席,让半夏拿了一份吃食,送到后院让林琪卿宝吃去了。
一句话都没和卿宝说上,这让想和卿宝多说几句话的方清越失落极了。
碍于黄六娘的存在,方清越就不再经常往夏家来了,而是转战去了卿宝和晚烟传授画作的地方,这样这一对少年少女,几乎又天天能见面了。
在卿宝的习画中,时间嗖一下就过去了。
进入四月后,黄六娘又把全家人召集在了一起,郑重向大家宣布了一件喜事 。
这一次,宣布的仍是二柱的亲事。
这门亲事,最后仍是落到了三舅母兄长家的那位豪爽姑娘身上了!、、
当黄六娘一宣布完亲事;卿宝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看坐在她旁边的二柱,只见二柱偷看了半夏一眼,然后无奈的低下了头,放在腿上的双手,不住的在微微颤抖。
二柱忠厚老实;不擅言辞,从没顶撞过爹娘,他心知黄六娘既然定了这件事;那肯定就没有再回旋的余地了;所以,他只能把对半夏的感情深深的藏在心底,接受这他根本不想接受的事实。
卿宝知道二柱很难受;但她无力改变这一结局;现在的她,本就是泥菩萨过江,自己都难以保全,哪还谈得上帮助别人啊?
虽无力改变,卿宝还是悄悄的伸出手,握住了二柱那颤抖的手,好给他送去一些安慰和一丝慰藉。
二柱苍白着一张脸,抬起头来强挤出来了一个笑容,嘴唇动了动,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没事!”
看着二柱这痛苦的样子,卿宝心中一阵酸楚,泪差点就滚出来了。
才十六岁的少年,就要生生的放下心上人,去迎娶一个根本没见过面的陌生女子,还要与她共度一生,卿宝不知道,二柱要承受什么样的煎熬,才能做到这些。
黄六娘宣布完这件事,然后定下了日子,再过一个月,就去陈家下聘礼,而这些日子,全家人要打起精神,全力置办聘礼。
黄六娘说这话时,喜气洋洋,满面红光。
而这场亲事的男主角,却黯然神伤,面色苍白。
卿宝把这一切看在眼中,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
为了给二柱准备聘礼,黄六娘是下了血本了。
绫罗绸缎,簪环首饰,三牲鱼肉,聘饼糖果,干果生果……一堆一堆的东西,跟不要钱似的往家搬。
虽说东西买的都是一般的,并不名贵,但十二件聘礼,把家底并不雄厚的夏家都快掏空了。
夏瑜还算有良心,知道娘家正是需要钱的时候,竟然给黄六娘送来了二十两银子,让黄六娘手头宽裕了一些。
大概尝到了女儿供奉的滋味,黄六娘特意跑来后院,和卿宝说了这件事儿,然后大肆夸奖夏瑜懂事,有孝心,知道在家里有难事的时候给银子,帮家里一把。
卿宝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黄六娘的意思,无非是惦记她手里的那些钱了。
说实话,卿宝手里的银子,并不太多。
从她开始上学不再制糖后,黄六娘给她的银子,并不如以前多了,以前约定的分三成利,已经名存实亡了。而且她还要担负三柱四柱的学费和买笔墨纸砚书本的钱,这几年她手里攒的银子,不过几十两罢了。
正月开学的时候,三四柱交了二十二两银子的束脩,还给夫子们送了元宵节的礼品,也花了不少钱。眼瞅着端午节到了,三四柱又要给夫子买过节的礼物了,卿宝自然不能把银子都给了黄六娘,所以她假装没听懂黄六娘的意思,轻描淡写道:“她是姐姐,又嫁了个有钱的人家,多给弟弟添上些,也是应该的,我这个人小年幼的妹妹可是比不了她。”
黄六娘见她油盐不进,一文不吐,自然是对她十分不满,带着满脸的不悦,怒气冲冲的走了。
卿宝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觉得现在的黄六娘,变得让人无法接受。
以前的黄六娘,外表泼辣,内心怯懦,又很顾及脸面,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人欺负,日子过的并不顺心。但即便在那穷苦中,黄六娘仍是安分守己的照顾着丈夫和孩子,并未如此算计过自家人。当然了,那时候也没有钱。
可现在,日子过富裕了,黄六娘却逐渐的改变了。
以前为了六丫,她可以和杨氏对骂,而现在,只因为发现卿宝懂男女之事早,就将她关了起来。
以前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她都想着孩子们,只要孩子们高兴了,她也就高兴了。可现在,为了找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她不顾儿子的想法,强行给儿子订了门他不喜欢的亲事。为了给儿子筹备聘礼,她可以向未成年的女儿伸手要钱……
看着黄六娘的背影,卿宝只有一声长叹。
古人说“共患难易,同富贵难”,那绝对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黄六娘忙她的,卿宝没有插手,而是照常每天去和晚烟学画。
她之所以这么积极,一是想躲开黄六娘,二是她看得出,晚烟很喜欢这难得的自由时光,如果她一天不去,晚烟势必要多在规矩森严的方府待一天。
所以为了晚烟,卿宝也是一天不落的去学画。
晚烟虽说人不在方府了,但曲朝霞并没有放任她不管,而是派了两个婆子两个丫环跟着她。两个婆子别的事儿不管,来了后就大门一关,守在门口,禁止出入。而两个丫环,虽然仍管着端茶倒水,但时刻没让晚烟离开过她们的眼睛。
不过即便是这样被严密的监视,晚烟仍是知足的很。
如果是在方府,她不仅要看曲朝霞脸色行事,连随便坐站都不能,现在这种想坐就坐想站就站的日子,对她来说,不啻天堂。
怜惜着晚烟的小小幸福,卿宝尽量做到了一天不耽误。
晚烟教的用心,卿宝也学的用心,所以卿宝的画功,进步飞快。
这天中午,卿宝亲自下厨,给晚烟做了几个精致的小菜,刚摆好碗筷,方清越就进来了。
一进屋就闻到了饭菜香,方清越吸吸鼻子,馋猫似的问道:“宝宝,今儿做什么好吃的了?”
“今儿不知道你要来,我没做你爱吃的,只做了几个晚烟姐姐爱吃的素菜。”卿宝接过他的书包,放到了一边。
晚烟在桌旁,看到卿宝做的如此自然,就如同一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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