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容易。文二郎抽出挂在腰背后的短镰刀很快就割了一大把回来,用长长的芦苇枝捆了起来。
很快文二郎就收割了两捆干草。左右手各自提着一捆,文二郎施施然的往廖陈扎营的地方去。
其实说是扎营,实际上也算不得什么扎营。只是搭建了一个火坑,火坑上架有树枝,树枝各自有十多个通风洞,再在树枝上放上一块湿布。如此可以吸收一部分黑烟,只要控制好火候。很难发现到炊烟。
在镇戎军这一带地形平坦宽阔,小山小丘都难得一见。
在隋朝时期,镇戎军乃是西北方重要的军屯之地,到了唐朝的时候,户籍更是过万户。可见镇戎军土地之肥沃、人口之繁荣。只是到了现在,因为西夏的三番四次小规模的、大规模的入侵人口已经变得稀少。
这更使得在镇戎军境内。一旦有炊烟出现,就很容易被人确定为军队。因为现在除了十数个防御力可观的军寨外。在葫芦河川平原上,已经没有什么村庄了。村庄里的人早就走的七七八八,没有走的,都是那些老弱病残的。
看到廖陈。文二郎刚想打招呼,不想廖陈看到文二郎立刻一脸严肃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文二郎禁不住怔了怔。到了喉咙的话立刻咽回去。
廖陈目光凝重的看了文二郎一眼,这才伸手指了指斜坡上面。说着,就往斜坡爬去。
文二郎怔了怔,顺着廖陈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斜坡上此刻趴伏着两名同僚,他们不断的给下面打着手势。文二郎看的明白,这一套手势是王爷设计的。虽然比较复杂,但只要习惯了却很好记。
上面同僚打出的意思是,有一队铁鹞子正在赶来,他们很警惕,要不要捉生啊?
廖陈并没有回应,估计是想上去仔细看一番。
文二郎也顾不上喂马了,连忙把草料放下来,动作迅速的往斜坡爬去。动作虽然迅速,但文二郎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廖陈看了文二郎一眼,眼睛中闪过一抹欣赏,便把注意力放在攀爬斜坡上。
战马虽然饥饿,但并没有发出嘶鸣。而是原地站着,就连不远处被文二郎放下的草料也没有理会。战马都是通人性的,它们知道此刻自己应该怎么做。
这也是战马的昂贵之处,一匹好的战马都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赵禳配备给背嵬军探马队的战马,可是花费了不少重金才得到的。
攀爬到顶部,文二郎立刻看到三名西夏铁鹞子呈品字形前进,他们的速度并不快,但很有节奏。别看不快,但这却可以最大效率的保证马力,一看这些铁鹞子就是老练的马术好手。
“如果俺能够有三匹这样的马就好了!”一名同僚在边上舔了舔有些干枯的嘴唇,两眼放光的压低声音说道。
文二郎不用侧头看也知道是陈老三的声音了,这厮是罪犯出身,据闻为了帮被大户欺压致死的父母报仇,一人一刀斩死了大户。当地知县念他忠孝,不过到底是大户,自然不能够饶恕了,便折中流放了陈老三到广南西路当厢兵。因为作战勇猛得到了赵嬴武的赏识,故而入了背嵬军。
虽然入了背嵬军,但这厮明显在流放的过程中沾染了不少流氓气,一看到什么好东西,就忍不住生出贪婪之心。
“闭嘴!”廖陈用生硬的官话压低声音喝道。
陈老三很知情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文二郎其实也很想得到那些西夏铁鹞子的战马,而且那甲胄也想得到。西夏铁鹞子很精锐,虽然只是三人一队,却装备要比赵禳花费重金组成的背嵬军探马队要强不少。
三名西夏铁鹞子梳着一把党项人发饰,中间剃得光溜溜的,就脑袋两侧留着一些油乎乎的辫子。左右耳朵上都挂着一个大铜环。有的甚至还打多几个耳洞,另外戴上小铜环。身上穿着精致而不失坚硬的冷锻铁叶鱼鳞甲。了解过西夏军情况的廖陈一行人还知道,这坚固的冷锻铁叶鱼鳞甲后面还必定有一件皮甲,甚至锁子甲加皮甲。
胯下的战马一人三匹,每一匹放在大宋这里都是一等一的好战马,就算是禁军指挥使也不见得能够骑上一匹。全都是价格昂贵的河西骏马,又名河曲马。在宋真宗的时候还有少量进入大宋,到了李元昊执政,河西马除了往年的。已经没有新马了。
而北宋自己培养出来的马匹却完全不能够用,从辽国购买的战马都是矮小的蒙古马。而且辽国人也不傻,交易给宋朝的不但是劣马,不少更是阉割了的。从广南西路那里购买的战马广南马固然不错,但一来是长途跋涉,二来是官僚制度,使得战马在一路上都没有怎么得到充分的照料。死在路途上的十有七八。
也就是赵禳这样专门找来兽医,悉心照料才可以使得广南马到了陕西,依旧能够发挥出他的战斗力。
“干他一票吧!”陈老三目光炙热的看着那三名西夏铁鹞子,一脸掩饰不住的涶涎。
“干!”廖陈只是略一犹豫,便发出坚定的声音。
陈老三和文二郎等人登时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涶涎,那名从军的不想要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坚不可摧的甲胄、日行千里的骏马。
当然了。这些自然不可能是他们这些大头兵可以得到的,但简单的来说,当兵的都想要锋利的兵器、坚固的甲胄、上等的骏马。而眼前不就是有坚固的甲胄,还有上等的骏马吗?
甲胄就不说了,这九匹河西骏马就放在背嵬军那里。也可以排得上前五十!个别的三头,还可以排得到前二十的位置!
“不过要商量个办法来!不能够蛮干!”廖陈把身体缩到斜坡里。虽然看不到西夏铁鹞子,但如此一来西夏铁鹞子也绝对不可能看到廖陈。
文二郎和陈老三等人都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别看西夏铁鹞子只有三个人,而廖陈这一边却有六个人。虽然不想承认,但廖陈也不得不承认,这些西夏铁鹞子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要被他们强。
这个强不仅仅是装备上,更是环境上。背嵬军再牛叉,再厉害,也都是新近组建的军队。而李元昊从称帝到现在,足足两年时间都在和宋朝打仗,还没有计算他称帝之前和吐蕃、吐谷浑、西州回鹘等打了好几仗,因此安定后方和侧翼,好和宋朝翻脸的时候,不被四面夹击。
故而这些西夏铁鹞子虽然是敌人,但廖陈他们更知道,这些铁鹞子每个人手上最少都有五条人命,而且在骑战上很有一套。自己真是面对面和西夏铁鹞子开战,谁胜谁负都很难说。而且还要一网打尽,要不然就会暴露了己方的行踪。
毕竟赵禳怎么说也好,只是有四百五十骑兵,如果隐蔽得好,可以以一当十。暴露了行踪,甭说以一当十了,赵禳走慢一些,都会被西夏军的骑兵包了饺子。
“扥他们到河里面!”陈老三一脸得意的说道。“看他们的样子,怎么样也走了一段路程,肯定要补充水源。就算人不喝,马也要喝。下了河里面,两面都是斜坡。只要我们拦住河谷上游和下游,这些铁鹞子一个也走不了!”
第312章武延山【下】
“你道是想得容易?”廖陈冷哼一声,对还趴在斜坡草丛里观察西夏铁鹞子的其他人招了招手,道:“在河道里头,我们留下的痕迹一时三刻不可能清楚得掉,这些西夏铁鹞子就算再白痴,也不可能看不到。他们不下来,我们还埋伏个屁啊?”
“那就在他们想不到的地方埋伏!”文二郎冷不丁的说道。
“什么想不到的地方?”廖陈来了兴趣了,目光落在文二郎那张略显青涩的脸上。今年不过是十八岁的文二郎之所以当得上背嵬军探马队的一员,靠的不是什么武功高强,而是他那一份细腻的机智。
“就在这里!”文二郎认真的说道。
陈老三怔了怔,压低着充满耻笑味道的声音,说道:“你这娃娃还真逗,这里一览无余,也就是这小溪稍微能够藏一下人。他们怎么会有想不到的地方呢?”
文二郎有些不忿的说道:“你没有听了,怎么就知道呢?”
陈老三还想反驳,廖陈已经瞪了陈老三一眼。对于文二郎这毛都还没有长齐的娃儿,陈老三可以无视,但对于廖陈,陈老三虽然心中并不甘心,但还经过短暂的权衡利弊后,他还是知情识趣的闭上了到了嘴边的话。
“就在这斜坡上埋伏!”文二郎一脸认真的说道。“别看这些西夏铁鹞子仿佛很警惕的样子,但我想接连的胜利。怎么可能不让这些西夏铁鹞子骄傲自大呢?他们到小溪的时候,肯定想着的是让战马饮水。不会有太多警惕!”
“但他们到了边上,还没有下斜坡就可以看到下面的情景。我们的战马往那里藏呢?就算藏起来,留下来的马粪、马蹄这些痕迹也不可能完全消除了。文二郎你说的对,就算这些西夏铁鹞子骄傲自大,但他们也不是瞎子。基本上都是眼力过人的蛮子,居高临下,怎么看看不到这些痕迹呢?”廖陈徐徐说道。廖陈这些话与其说是反驳,还不如说是相询。
文二郎胸有成竹的说道:“为什么要掩饰呢?当你心神放松的时候。忽然发现下面有战马在,也就是说有敌人,你第一个反应是什么?”
“还用说的吗?肯定是有敌人,拔出武器了!”陈老三忍不住出言讽刺。
这次廖陈并没有再阻止陈老三,而是饶有意思的看着文二郎。
“这些西夏铁鹞子不会这样做!”文二郎很肯定的说道,也不知道他那里来的底气,不过陈老三却被文二郎的口气给吓住了。本来想讥讽的话。到了嘴边,不知不觉的顿住。
文二郎说道:“连战连捷,西夏铁鹞子早已经骄傲起来。他们完全想不到会有这么一支宋军插到这么深的距离,他们首先肯定是会怔住、失神。当然了,对方可是赫赫有名的西夏铁鹞子,不可能会失神太长的时间。我估计也就两三息的时间。不过这已经足够杀人了!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只要成功了,这些战马和装备都是我们的!”
“嗯,你这计策不错!”廖陈眼中带着欣赏,微微颌首道:“如此短的距离。要最大限度的保证一击必杀,就用标枪好了!”
廖陈目光落在挂在马鞍上的两杆标枪。标枪在宋军中虽然有装备,但装备不多,而且一向都只有步兵装备。因为马背上很颠簸,要练好在马背上稳稳的投出标枪并非是不能,只是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练习好弓箭更好了。
而实际上马上骑射要比标枪更加好用,标枪固然杀伤力更加大,但装备数量不可能太多。一名步兵最多也就那么装备五支,因为一根重标枪重量达到八斤的重量,就算普通的标枪也五斤,五杆标枪的重量已经相当于一套轻型铁甲了。而他仅仅是可以使用五次!
而箭矢呢?一般轻箭才一两五钱,中型箭矢也不过是二两二三钱,重箭才四两多!以中型箭矢为例,大概七支箭矢才一斤的重量,而三十五支箭矢才相当于一支普通标枪的重量。故而标枪这一历史悠久的武器,在军中却并不怎么受到重用。
赵禳之所以让背嵬军配备,是因为他减轻了标枪的重量,只是四斤不到。减轻了战斗力,但标枪一头一尾都比较重,这会让标枪扎在盾牌上,可以让盾牌受力不平衡,打乱对方的盾阵。这才是赵禳让背嵬军装备标枪最大的原因,不想现在居然有了更大的用处。
当下廖陈想到便做到,立刻人埋伏在斜坡边上,杂草并不能够掩盖住他们的身形,不过这已经足够了,掩饰他们身形靠的是斜坡和平地之间的落差。
刚刚准备好,没有多长时间,就可以听到那些西夏铁鹞子传过来的低沉声音,廖陈现在连官话都说的蹩脚,更别说听西夏语言了。虽然如此,廖陈还是感受到这些西夏铁鹞子语言中的愉悦感。仿佛他们不是来巡查的,而是在郊游。
“这帮嚣张的家伙,哼!等会儿有你们苦头吃的时候!”廖陈不爽他吐出咬在嘴里面的草根,冷哼一声说道。
他们人可没有廖陈这个心情关心这些,一个个都凝神静气,就连一向嚣张的陈老三此刻也不敢大意,嘴唇紧紧的抿着。
文二郎最为紧张的,因为计策是他提出来的,如果失败了……文二郎想到这里,已经不敢想下去了,而努力把注意力放在耳朵上,倾听着马蹄践踏在大地上传过来的声音,只要这样他才感觉自己不会太过紧张。
虽然没有看到敌人,但背嵬军的探马队谁是弱手呢?
通过地听,他们已经知道西夏铁鹞子距离他们的距离多远了。也许不会有眼睛那么准确。但这已经足够了!
西夏铁鹞子一如既往的轻松,声音不知道是因为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的缘故。还是因为西夏铁鹞子更加放松的缘故,他们的声音更加大,也更显得愉快。从他们的字音中,还可以听到无能、废物、宋狗这些叫人熟悉却无奈的词语。
时间在此时此刻却是流逝的如此缓慢,文二郎感觉自己脸颊上流淌下来的汗珠子,似乎变成了铅铁,流动的速度也变得非常缓慢,非常的沉……
无论时间过得多么缓慢。他依旧在流逝。一阵战马的嘶鸣声响起,到了!所有人都知道稍纵即逝的机会来了!
那一阵战马的嘶鸣声,毫无疑问表示着西夏铁鹞子勒住战马,他们已经看到了山坡下小溪的情景了。
文二郎第一个站了起来,身上还沾着草屑的他,和孤单英雄毫无关系。但此刻他那瘦削的身躯,略带狼狈的身形。却有着孤独英雄一样的心,杀!
文二郎朝着距离他最近的西夏铁鹞子投出了标枪,虽然绷紧的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但此刻文二郎投出的标枪却没有一丝的颤抖,稳稳的,仿佛一枚战斧式导弹。甭说标枪那暴起的速度了。光是双方不到两米的距离。
西夏铁鹞子连脸上的表情都来不及变化,只听得扑哧一声,一道血箭从其胸口上飞溅而出。标枪已经扎入那西夏铁鹞子的胸口,坚固的盔甲,在此刻让人有一种是劣质纸张制作的错觉。标枪的劲力,连带着那名西夏铁鹞子也带着摔下战马。
廖陈更是彪悍。出身广南西路的他,对于标枪的使用无疑要比文二郎等人更加熟悉。标枪在他手上,仿佛是他的肢体一般。直接将他瞄准的那一名西夏铁鹞子给爆头了,沉重的标枪仿佛砸在西瓜上一般,红的,白的在一瞬间炸开,让人不由自主的感觉到心悸。
完了吗?没有!
陈老三和他同伴的标枪并没有中,但陈老三很是彪悍,在那西夏铁鹞子反应过来之前的一刻,冲上去。不是和对方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