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目前能够担任陕西转运使就可以看的出来了,自从三川口之战后,陕西官场就来了个大动荡,宋仁宗在陕西境内大力提拔有能力的官员。
陕西路安抚经略副使分别是韩琦和范仲淹,而庞籍可以说是陕西官场上排名第四的人物。没有一点能耐,宋仁宗会把如此重要的位置交给庞籍吗?
庞籍对于赵禳的到来一点也不敢怠慢,不过两人没有深谈,一方面是交浅不好言深,另外一方面庞籍此刻做事风行雷厉,在虚礼客套上并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这也叫赵禳熄了对这位包青天里头的大奸臣的好奇心,很是知情识趣的告辞了。
到了白虎堂,赵禳看到了这一位在吕夷简倒了后,代替吕夷简成为范仲淹头号大敌的老人。
双方言谈之间没有什么营养,赵禳与其说是来拜见,还不如说是例行公事,表达一下自己没有破坏规矩。而夏竦也明显知道赵禳来见自己的意思,绝对不是向自己低头。故而夏竦回应也很冷淡,和赵禳之间的对答内容很是僵硬,仿佛两个人在对着剧本念诵一般。
见差不多了,赵禳这才说出一些有意义一点的话。“永平寨监押史吉颇有才能,本王在秦凤路那里需要这样的才杰,相公不知道可肯割爱呢?”
第301章秦凤路【下】
其实赵禳在说这个话的时候,心中并没有多少期盼。不过是本着遵照一下官场规矩,知会夏竦一声,就算夏竦不答应也没有关系,赵禳可以再找宋仁宗。要不然赵禳不声不吭的饶过夏竦却找宋仁宗,这可就有些坏规矩了。
又不是什么大的事情,这就绕过上司,那还设立个上司干什么?
故而才有赵禳这一段坦诚的相询。
让赵禳惊讶的是,夏竦并没有拒绝,只是略作犹豫,便微微颌首道:“此子倒是一员不错的将才,在王爷身边也不算屈就。不知道王爷准备安排他到那里任官呢?”
“你……你说什么?”赵禳怔了怔,惊讶的问道。
不过赵禳旋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那个问题很白痴,立刻掩饰的解释道:“本王的意思是夏相公对此,不知道有什么提议呢?”
夏竦也知道赵禳的话完全是诡辩,不过他却没有多大的怒火,反而有种戏弄他人后的快感。似笑非笑的看着赵禳,夏竦说道:“看来老夫真的老了,说话都变得含糊不清了。”
面对夏竦这句意有他指的话,赵禳禁不住脸色微微一红,该死的,给这老狐狸算计了一把呢!“咳咳,本王的意思是让史吉先在本王身边担任安抚使行军司马,过段时间,再行差遣。”
行军司马在其他朝代也许很重要,但到了宋朝已经差不多成了寄禄官的性质。不过在缘边州路还是有些权力的。相当于高级参谋,只是实际权力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上官对你的信任与否。如果不信任你。就算你有诸葛亮的才智,也是铁做的风筝——咋整都白扯!
夏竦微微颌首,这个卫王看样子也不是什么愣头青,有点本领。安排史吉在行军司马这个位置上,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秦凤路现在没有缺吗?有,绝对有!毕竟经过大清洗后,还有西夏军肆虐后,战死、罢免的将领、官员不在少数。但这些战死、罢免空出来的位置。大部分都已经确定了人选,就算没有确定也到了白热化阶段。
赵禳初来乍到就贸贸然插手,在往日没有关系,但现在朝廷有意在年内发动一次对西夏的战争,这可就不行了。和部下生出间隙了,你还想有什么作为啊?不被部下坑你一把大败,就已经是人品不错了!
“嗯。王爷的安排并无不妥,这事情你按照程序,上一份文书,老夫自会签发!”夏竦说罢,埋头在书案后,逐客的意思叫人一览无余了。
赵禳也不怕夏竦嘴上一套做的却是另外一套。倒不是说到了夏竦这个层次已经不会耍小滑头。而是看对象看情况,对于史吉这么一个小不点,夏竦还不至于因为他而失去了信誉。
赵禳施施然的站起来,抱拳告退道:“本王就不打搅夏相公办公了,告退!”
“公务繁忙。就不相送了,卫王慢走!”夏竦头也不抬的回了一这么句话。
赵禳也不在意夏竦的无礼。径自出去。回到了景园楼,赵禳便让杜献升办退房的事情。
赵珣得到消息,连忙赶来,有些忐忑的问道:“王爷,可是在下招呼不周啊?为何如此急匆匆的离开呢?”
赵禳看了西北方一眼,道:“狼烟不息,本王那里有时间在京兆府好好待着呢?倒是大郎,你现在官居何处,可有想法到本王身边啊?”
这是赵禳第一次对赵珣伸出橄榄枝。
赵珣一脸淡淡笑容的回答道:“其实家父在离开的时候,已经对在下有此吩咐,故而在下已经申请了调令。如无意外,下个月在下将会调任到秦凤路安抚司担任主簿。”
赵禳大喜,道:“如此甚好!既然如此,本王就可以放心的前往秦凤路了!我们到了秦凤路再行相会吧。”
赵珣不无遗憾的说道:“可惜现在陕西狼烟四起,否则何至于大好河山如此呢?”
赵禳也禁不住叹了口气,喃喃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赵珣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之色,仔细斟酌几番,禁不住拍案叫好。“王爷此举实在是入木三分啊!只望早日可以平定西夏贼了!”
赵禳闻言苦笑,平定?这事情也许在大宋所有人看来,都只是时间的问题。但赵禳这个穿越过来的人知道,北宋灭亡了,西夏还没有灭亡。等到蒙古的时候,就算是成吉思汗也没有能够灭的了西夏,反而是死在征讨西夏的路途上。
话说到这个地步,赵禳也有些情绪低落了。没有再多交谈,便带好路条、关防、大印等先行出发。而花想容等家眷、文官、书吏等则是坐马车,慢悠悠的尾随,大概要晚赵禳半天才到秦凤路。
出了京兆府,赵禳回头看了看不远处高大宏伟的城墙,感觉那仿佛是一道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巨大墙壁。在京兆府里面,赵禳虽然感觉到战争的气氛,但并不算浓郁。虽然有难民、乞丐但数量并不算多。只是出了城后,赵禳在渭河岸边看到的,便是连绵不绝的难民营。
在战争中失去一切的难民,目光无神的用树枝、双手挖出一个坑,铺垫上干草,再在坑上用树枝搭建屋顶。人往小坑里头一钻,这就是一所房屋了。
在城门处无数少男少女跪成一排又一排,头上插着一根长长的干草。这是卖身的意思,一些大户人家的管家则捏着鼻子,一脸厌恶的上前挑选。那冷漠的眼神,仿佛是在挑选一件商品,而不是在看人。
不过走远一些,赵禳还是看到一些温情的事情,在城外零零散散的架起了草棚。草棚下架起大铁锅煮粥,赵禳特意策马过去看了一下,发现这粥虽然不浓,但也绝对不是那一种清的可以看到颗粒数量的那一种,足矣让这些难民吊命。
不远处可以看到一面大旗,上书两个大大的字——征兵!
待策马靠近了,赵禳发现去募兵的人并不算多。赵禳看到的难民大概有上万人,但征兵处这里,却只有零零散散的三十多人在排队。过了好半响,这才在后排多上一名难民。而这个数量,却是完全跟不上前头征兵的速度。
第302章尹洙【上】
“王爷,怎么了?这有什么好看的。”杨慥在马背上一边揉了揉有些生痛的大腿内侧,一边不以为然的看那了一眼征兵处,问道。
赵禳神色复杂的说道:“这些百姓都已经颠沛流离了,但却依旧没有多少人愿意成为士兵。须知就算是厢兵,也勉强可以养活二三口人。更何况现在招募的是禁军士兵,每个月五百文的军饷不说,光是二石的粮食就足够家里五口人食用。一旦开战还有各种各样的补贴和赏赐,收入非常高。在如此好的条件下,却这么少人应征,叔玉你看不出缘由吗?”
杨慥想了想,说道:“王爷这么一说,还真有些奇怪。不过想来是关中男儿自尊心强一些了!如果有可能,谁愿意做个贼配军的?”
“不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原因!”梅尧臣神色颇为失落,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下官没有猜错,想来是陕西百姓认为虽然参军可以得到不少钱粮,但官军对西夏以来,败多胜少。而且就算是胜仗,都只是守城上的胜利。百姓又岂是看不到这些战事呢?钱粮固然好,但如果拉上战场,却是十有八九会打败仗,到时候就算是腰缠万贯又如何呢?”
“这……”杨慥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声音到了嘴巴,才吐出一个字,立刻噎住了。
赵禳轻轻叹了口气,心情沉重的看了一眼招兵处。便扭头看向远方,没有再说话。
几名幕僚也心情沉重。知情识趣的没有在这个时候说话开解赵禳,免得马匹拍不成,反派到马腿上。
凤翔府距离京兆府在地图上看挺近的,但实际路程却一点也不近,足足三百五十里的路程。不过这一段路程虽然远,但路况却非常的不错,而且还可以坐船。不过赵禳为了视察远途情况,这才没有选择坐船。
不过在出了京兆府没有多长时间。便雇了一艘大船,让花想容坐船出发。
赵禳一行人骑马赶路,倒也没有慢多少,倒是辛苦了不少。特别是杨慥,经常抱怨他大腿的肉给磨成什么样子,就是琢磨着到大船上。不过赵禳却没有同意,而是宛如拒绝。
开玩笑的吗?杨慥这家伙不磨一磨他。赵禳还怎么用人?
理由很正当,虽然说秦凤路在相对后方的位置,但也不可能不会打仗,与其到时候练习马术,还不如现在就练习好马术,省的在战争的时候拖后腿。
八月二十四日。赵禳终于抵达凤翔府了。
凤翔府原名岐州,因为当初周朝的龙兴之地岐山,就是在凤翔府内。至德二年,距离赵禳现在大概三百年左右的事情,唐肃宗逃避到凤翔。同年收复长安、洛阳,认为凤翔这块土地好。对他有帮助。于是更名为凤翔府,并升格为陪都,和太原府、洛阳府等大城市一个级别的。
到了北宋的时候,遵从唐朝旧制,虽然凤翔府不再是陪都,但政治地位依旧很高。套用现代的话来说,凤翔府就是副省级的城市。
治内有九县一监,人口繁多,地方富裕。
虽然凤翔府也受到战争的波及,但赵禳进入凤翔府内,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战争带来的那一种紧迫感。
虽然对自己的副手尹洙不感冒,但赵禳也明白,这里面定然少不了尹洙的功劳,伴随越发深入凤翔府,不时可以看到一些游牧民族打扮的汉子出现,他们或徒步背负兽皮,或三五成群的牵拉着十数匹西北草原马。
进入凤翔府治所天兴县地界,一名背嵬军探马快马加鞭赶来,到马队前一勒马缰,在马背上抱拳禀报道:“启禀王爷,尹经略在前方带路凤翔府文武百官,特地迎接王爷车驾!”
赵禳冷笑一声,对边上人等说道:“这尹师鲁倒是会做人的,不在本王进入凤翔府的时候迎接本王,却在天兴县这里迎接本王。既是表面了立场,又做足了礼数!”
“王爷,这厮如此可恶,何必理会他呢?直接快马加鞭,抢在他前头入了天兴县,看这厮有什么法儿!”赵嬴武气呼呼的说道。
“王爷,万万不可啊!”赵嬴武话音刚落,梅尧臣已经开口阻挠了。
赵嬴武登时气的瞪着梅尧臣,道:“你这书生莫非和那尹洙相熟?怎的帮他说好话的?”
梅尧臣闻言登时感觉尴尬,这问题真心不好回答。
这个时候杜献升也表示反对。“赵指挥,你未免太过意气用事了吧?你方才说的话倒是轻松,但那不过是意气用事、匹夫之勇罢了!”
赵嬴武不爽的说道:“怎么你们这些家伙都这样说的?难道叫那尹洙戏耍王爷不成了?好人坏人那尹洙都做了,偏生王爷还不能够说他什么,见着了岂不是让自己心里头不痛快吗?”
赵禳眯着眼,没有表态,静待自己的幕僚怎么说话。
杨慥在边上已经有气无力的说道:“蠢材,你也知道尹洙在这方面耍了王爷一道了。那你也知道他不是笨蛋了,他这次可是带了凤翔府上下官吏来迎接王爷,无论这些官吏是否和尹洙是一条心的。但王爷不去见他们,那可就是把这些官吏都推到尹洙身边了。那个时候尹洙可不是好生不痛快,而是痛快的都不能够用言语形容了!”
听了这话,赵嬴武登时满脸涨红,这才知道自己方才可不是出了个好主意,而是一个馊的不能够早馊的馊主意。“王爷……属下考虑不周,请王爷责罚!”
赵禳摆了摆手,不以为然的说道:“你也是为了本王着想,何来责罚呢?不过诸位先生,你们的意思是,本王就这样前往吗?”
“以王爷的风度到了那里,何惧尹洙呢?”杨慥立刻拍马屁,不过那声音有气无力的,让这马屁立刻打了个折扣。不过这也怪不了杨慥,这一路奔波,可是把他的屁股和大腿都折腾的不轻。
“其实这也是一个很好刺探尹洙在秦凤路影响力的机会!”杜献升以不同的角度看待问题,从容说道。
梅尧臣也对赵禳安慰道:“王爷,下官听说过,开始笑的人没有用,最后笑的人才会给人记住。刘邦之于项羽,便是如此态势!”
第302章尹洙【下】
赵禳哈哈一笑,胸有成竹的笑容,立刻感染了附近人等。“本王何惧他尹洙呢?纵他尹洙有万人相助,本王胸中自有百万兵!”
说罢,赵禳一行人策马赶去。
来到雍水边上,可以遥望到一块界碑除,有着一座茶寮,外面散落着衙役、仆人、轿夫。
这个时候,大概是外面的仆人来禀报,茶寮里面的官员这才走出茶寮,一个个仿若赶鸭子一般,按照官阶大小,排列成四行,领头两人,一朱色一绿色,两人官服是如此鲜明的对比。
赵禳知道朱色是定然是文官之首尹洙,而绿色自然是武将之首。不过严格的来说,绝对不是武官之首。兼任秦凤路马步军副总管、经略安抚副使、招讨副使的葛怀敏,官阶不可能低,就算不是穿最少三品大员才可以穿戴的紫服,也少不了一个朱色官服。
看来秦凤路的高级武将并没有来,一方面让尹洙表现出怠慢的态度,却还是来迎接自己。另外一方面则是葛怀敏表现出强硬的抗拒态度,表示出军方的意志。软硬兼施啊!倒是下了一手妙棋啊!
赵禳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待赵禳等一行人赶到界碑附近,尹洙率领秦凤路的文武官员齐齐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