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这事情让王爷去费心好了。
赵嬴武来到赵禳的马车前禀报。其实不用赵嬴武禀报,赵禳也知道外面的事情,毕竟赵禳可不是聋子。
听了赵嬴武的禀报后。赵禳侧头看着旁边的清瘦文人,笑问道:“圣俞先生可知道此人是何人子?”
这圣俞先生乃是赵禳在河南认识的,官居河南主薄。在赵禳经过河南府的时候,西京留守自然是很热情的款待,在宴席上赵禳见到显得有些不合群的圣俞先生。也没有太过在意。但在留守提议作诗的时候,这圣俞先生的诗却叫赵禳惊为天人。
诗词不算花团锦秀。却直白,而且带有浓厚的现实感。
经过一番交谈后,赵禳更是认可他的能力。为此特地要了圣俞先生过来。那河南府留守也很是大方,和赵禳一同上奏。这事情都不需要经过宋仁宗那里了,张士逊已经大笔一挥,同意了。他现在就琢磨着快些送赵禳走人,更何况不过是区区一个连进士出身都没有的主薄呢?
更何况对方不过是农户出身,没有关系和背景,也就是诗词作的还可以,但这有什么用?这样的官员在大宋官场上,不敢说一抓一大把,但没有一千也有九百的。
而此人全名便是梅尧臣,在北宋文学上是留下了自己浓厚一笔的大文人。如果是这样,还不值得重视,而是梅尧臣此人很是务实。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听下面的人怎么说就怎么办,而是要亲自去现场视察一番后,这才下命令。
和这个时代的官员有着截然不同的观念和办事方式。而这正是赵禳所需要的,务实!
而河南府紧贴陕西路,对于这里的情况多少要比较了解一些,故而才有赵禳这么一番相询。
梅尧臣从容说道:“太子左清道率?这官职老夫就不知道了,不过老夫知道赵珣此人!”
赵禳本来听了梅尧臣前面的话有些遗憾,不想后面的话却叫他柳暗花明。禁不住略带调侃的笑道:“先生可是调侃本王啊?儿子比老子还要出面了?”
梅尧臣淡然一笑,说道:“老夫岂是这个意思呢?不过这赵珣的确是一方人杰,此人年纪虽然不大,但已经骑射娴熟,并且熟读兵书、四书五经,年十六就连官家也闻其名,召试便殿,借职三班。今日又把自己访得五路徼外形胜利害而作出的《聚米图经》交予朝廷,故而其父才幸免斩头一罚!”
“斩头?他老爹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啊?”赵禳略微有些诧异。
“其父乃是前延州知州赵振!”梅尧臣说道。
赵禳一听这名字,便记起赵振此人了。赵振是第一个以武将之身担任延州知州的武人,赵振顶替的便是大名鼎鼎的范雍。这也许是三川口之战,而让宋仁宗好不容易下定的一个决心,想提高武人的地位。
不过当时李元昊猛攻延州的塞门寨,史书称:“贼寇塞门砦。振有兵几八千,按甲不动。砦中兵才千人,屡告急,被围五月,才遣百余人赴之,砦遂陷。砦主高延德、盐押王继元皆没于贼。”
当时担任转运使的庞籍立刻弹劾赵振,赵振贬为白州团练使、知绛州。只是命令还没有下达到赵振那里,塞门寨的寨主高延德、盐押王继元的家属就到了汴梁城哭闹。当时这事情可是闹出了不少的风波,特别是那些热血的士子,一个二个都同情这些孤儿寡母。
当然了这其实是表面上的,深层次的事情赵禳也知道一些,便是张士逊、吕夷简这些士大夫对于宋仁宗想提高武人地位的事情感到恐惧,因为这会严重损害他们的利益。有了这些宰相在后面推波助澜,当时的事情可是闹的很大,朝廷一度商议出来,说是要处斩赵振。
不过当时赵禳说了一句公道话,大意就是说赵振虽然保守,但怎么说也是为了朝廷,延州失陷危及陕西,陕西危险天下震动,天下震动就是大宋根基动摇了。
宋仁宗这才没有同意处斩,而是把赵振贬谪到潭州,至于官职贬到什么程度,就不知道了。不过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个什么太子左什么府的。
现在赵振是派儿子来感激自己的,赵禳本来不想见的,毕竟这事情他不想赚恩。
梅尧臣看出赵禳的想法,不等赵禳婉拒的话出口,梅尧臣已经开口说道:“王爷,赵振虽然被贬谪,但其居陕西沿边十余年,其中部下、朋友不知道多少。而王爷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这岂不是获知的好机会吗?”
赵禳一想也有道理,便点头道:“先生说的也对!”
当下赵禳便让赵珣来相见,赵珣并没有入马车内畅谈。就在马车外面毕恭毕敬的施然一礼,道:“谢王爷救父之恩,珣不胜感激!在下父亲已经南下潭州路程上,遗憾与王爷失之交臂,在下父亲再三让在下带其向王爷表示感激之情。王爷在陕西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在此之前,在下在京兆府景园楼摆了一方酒席,为王爷洗尘,请王爷万毋推辞!”
赵禳见赵珣凤仪伟长,心中便有了几分招揽的想法,故而也没有推辞,点头说道:“也好,你在前头带路吧!”
“是!”赵珣倒也爽利,并没有说什么客套话,这便转身离开。在茶寮那里解了马缰,领着一仆从便在前方带路。
来到京兆府城门下,赵禳又遇到一波迎接他的人,但赵禳的心情却不怎么好。因为京兆府居然只是派了一名主薄来迎接赵禳,赵禳是什么人啊?不说实权,光是这王爷的头衔就足够吓死人了。当今天下,也就是赵禳一个真正的亲王罢了!
其他的王爷都不过是郡王,而且还是双字王,岂是能够和赵禳这个单字王能够媲美的?
赵禳连那主薄的面都没有见,就直接让赵嬴武将来人打发了。
梅尧臣劝说道:“王爷,这是不是过了呢?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赵禳冷哼一声,强硬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本王今日退缩一步,他日就没有办法把这一步扳回来了!而且本王也要看看,他夏竦有多大能耐,能够把本王给怎么样了?”
杨慥在马车外面听了这话,立刻爽朗一笑,道:“王爷这话才对嘛!大丈夫当世,岂有那么多婉转的呢?”
梅尧臣见赵禳和他手下的幕僚都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说到底,他不过是新近投靠赵禳的幕僚罢了,有些话还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说的。
赵珣对于赵禳的做法感觉很是错愕,赵嬴武侧目看到了赵珣的表情,立刻不屑一顾的说道:“王爷就是如此的了,如果不是这样,王爷岂是有今天的名望呢?为大事者,何来那么多束缚呢?”
赵珣眼睛中闪过一抹流光,没有说话。
第300章史吉
在一大堆公文堆积的书案后面,端坐着一名老者。黑发当中夹着丝丝华发,国字脸,浓眉大眼。最叫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一双眼睛,没有老年人一般都有的浑浊,反而炯炯有神,锐气逼人。嘴唇紧紧抿着,配合着颌下宛如雄狮鬃毛一般的铁须,就算是安静的坐着,也会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到了吗?”威严老者在处理公文的时候,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他的幕僚怔了怔,不过也知道自家东翁的做事方式,倒也没有不知所措。“已经来了,陈通判安排了一个主薄去迎接!”
老者脸上闪过一抹不屑,微微颌首道:“派人看着这家伙,别闹出什么来!哼!也不看看陕西是什么地方,老夫是什么人,便敢前来,真心可笑!”
……
景园楼不大,与其说是一家酒店,还不如说是一座别致的庄园。
别看他不大,却是京兆府三十六家正店之首,也就是俗称的行首了!
一行人来到景园楼,景园楼内便走出两名店小二上去问询,得知已经订座后,立刻笑容满面的迎着赵禳一行人进去。
掀开车门,花想容略带疲倦之色。“夫君,已经到了吗?”
“嗯,已经到地方了,这里是京兆府正店中的行首!这一路上,辛苦你了!”看着花想容虽然略显憔悴,依旧不减风姿的容貌。赵禳心中暗暗生出几分歉意,声音说不出的温柔。
“夫君这是什么话呢?能够相随在夫君身边。这区区路途之累,算得了什么呢?”花想容摇了摇头,俏脸上露出坚定之色,这般说道。
赵禳心中感动,伸手搀扶着花想容下了马车,赵珣上前,微微欠身道:“王爷,夫人。因为王爷一路奔波,在下也不敢骚扰太长时间,已经让店小二上菜了。现在王爷和夫人进去,就可以动筷了!”
“这位是?”花想容有些诧异的看着赵珣,心中被赵珣那一声夫人叫的心花怒放。
“算是一位朋友吧!”赵禳伸手拍了拍赵珣的肩膀,略带亲热的说道。
赵珣受宠若惊,道:“在下怎么当得上王爷的朋友呢?”
“本王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对眼就可以了!”赵禳不以为然的说道。
赵珣心中不由浮出几分感动,做了个请的手势,岔开这个让他自己有些不知所措的话题。“王爷,请吧!”
一行人在赵珣的带路下,转过回廊,便看到了一处小庭院。外面种植着一丛丛竹子,在炎热的秋天当中,让人立刻感觉到一阵洗涤心灵的清凉。
外面站着两名容貌秀丽的侍女,见到赵禳一行人,立刻欠了欠身。各自推开一扇木门。立刻露出别致的竹屋。
赵珣笑容满脸的说道:“王爷这里便是景园楼最出名的别院之一竹院,本来那景园楼的东家还不愿意给在下的。多亏了王爷的面子,知道要宴请的是王爷,非但同意了,还打了些许折扣!”
赵禳笑了笑,道:“大郎这话可就过了,本王不过是一个混吃等死的王爷,这次到陕西更是算不得什么本领,那里有这么大的名望呢?”
赵珣笑了笑,说道:“非但是这样,另外还有几名将领慕名而来,只是唯恐王爷不高兴,在下并没有安排他们到竹院里面。不知道王爷可见他们一面呢?”
“是何许人啊?”赵禳知道这不是什么将领慕名而来,这些在边关的西军将帅怎么可能对自己打出的那些战绩心服口服呢?
在宋军当中,斩获西夏骑兵一个头颅,顶五个西夏步兵,而一个西夏步兵的头颅,相当于三枚山贼、流寇等的头颅。而在西军将士看来,赵禳在京东东路打的蒙山贼就是山贼一流,在广南西路的蛮兵就算比山贼厉害,也不过是一蛮兵头颅顶两山贼头颅。
以宋军欺负的都是什么对象啊?等同于壮汉打少年,赢了是应该的。故而赵禳的那些战绩,真的在陕西这块地儿上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而为什么有西军将领来呢?
不用问,也知道十有八九是冲在陕西驻扎了十年八载的赵振面子来。别看赵振被贬谪,但在战场上结交出来的生死同袍交情,却不会那么容易断了的。
“有那些呢?”赵禳语气放平缓一些问道。
赵珣知道对方知道自己的好意了,要不然真的认为是慕名而来的,语气少不得带上几分骄傲。心中对赵禳更是高看几分,这个怪王爷虽然外面名声不怎么样,但到那里也做出一番功绩出来,果然不是一般人,可惜了他的出身了!如果不是如此,定然少不得一个相公位置!唉,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赵珣心中虽然有些遗憾,但并没有因此而忘记了回答赵禳的问题。“也不是太多人,泾原都监兼胜捷军都指挥使王珪将军、永平寨监押指史吉、陇州都监王恒平、泾原路沿边都监刘继宗,共计四人。”
赵禳禁不住有些高看赵振的面子一眼了,虽然被贬谪也请出了一些份量不错的人物来和自己相见。王珪估计不是赵振面子,他是赵禳旧部,更是曾经担任过一段时间赵禳的亲卫将领,关系深厚。但其他人却不然了,一般都监手底下都有三千兵马,在陕西这块地面上,地位相当高了。硬是要说职位,那就相当于现代的旅长,甚至师长。
到了那个永平寨监押叫赵禳有些惊讶,一边进入竹院内,一边问道:“那个史吉是何许人啊?”
赵禳没有问的很出骨,但意思都表露出来了。
如果赵珣真的豁出去,请二三十西军将官来完全不是问题。只是没有这个必要,而且也会降低了赵禳的份儿。别看赵禳这次算是被吕夷简和张士逊联手,排挤出汴梁城的,但他好歹也是卫王,什么都能够拜见,他赵禳的门槛怕且都要被人踏出个天高三尺了!
而这个永平寨监押却是个很是尴尬的官职,要说低,也不算怎么低,但要说高,却完全说不过去。
永平寨乃是延州一个边寨,相对比较靠内。驻扎的兵马不过是两个营,也就是七八百的兵马罢了。而且监押还不过是二把手,不是一把手。
赵珣从容一笑,道:“看来王爷不知道史吉此人了,不过说来也不算什么,毕竟那战事发生在二月,王爷尚未到汴梁,没有看过那一份捷报也不奇怪。”
赵禳见其中有缘由,便静静的看着赵珣,倾听他说的话。
赵珣语气中透着佩服,这般说道:“当初贼酋李元昊攻陷金明砦,旋即派出偏师攻打安远、塞门、永平等边关重要城寨。当时永平寨因为距离比较远金明砦,在西夏大军来到之前便得到了消息。时永平寨主、监押心中惊惧,两人经过短暂的商榷后,决定带领士兵藏匿在深山中,避西夏贼之锋芒。当时还担任指挥使史吉却带领所部四百于人,拦挡在永平寨大门前,史吉骑在马上,对寨主和监押说:‘士兵离开了,那城中百姓、粮草怎么算啊?日后肯定会有官员所劾这件事情的,我史吉为指挥使,不可能免于斩头,请你两位先斩我史吉于马前!不然,我史吉没有胆子带兵跟随你们出发。’”
赵禳闻言,禁不住一拍手掌,道:“好,如果大宋将领都如此,何愁西夏不灭呢?”
赵珣笑了笑,避开赵禳的话,接着说道:“寨主、监押都惭愧和惧怕,带着手下的兵马返回衙门。西夏贼来到了,史吉身先士卒的带领手下士兵众防守。西夏大军苦攻十余天,没有办法,无奈退去。事后那寨主和监押还恬不知耻的以功各迁一官。史吉接到封赏的时候,却如此说:‘幸没有被敌人攻下城寨,我怎么敢论功呢!’”
赵禳叹息道:“是一条好汉,只是怕已经被人所排挤了!过刚易折,大郎让他来见本王,可是有几分想让本王照料一二的想法啊?”
虽然被说破心思,但赵珣也没有悻悻然,反而露出几分无奈的说道:“正是如此!在下和史吉略有交情,实在不忍心看到此等忠义之士,因为排挤而马革裹尸!甚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