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玄子虽然心中还有些不解,但既然赵禳都这样说了,他也不会不识趣的追问。
出了大堂,来到院子处就可以看到一匹浑身雪白的骏马在。
赵禳有些惊讶,对牵马的马夫问道:“阙月乌骓呢?”
“王爷,长途奔袭赶来,这马儿自然难免劳累了。得好好休养一番,要不然阙月乌骓马虽然神骏,但难免会留下暗疾。”马夫解释道。
赵禳点点头,骑上白马出发。赵嬴武带着三十多名王府侍卫扈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直奔皇宫而去。
守城的还是熟人,象州团练使、龙卫军厢指挥副使郭承祐。当初赵禳闯入保圣宫,这家伙曾经拦过,不过最后还是让路了。而且他还是赵禳的堂姑父,倒是有些交情。
郭承祐不敢为难赵禳,不过看到赵禳却感觉一阵不痛快。因为当初放了赵禳去保圣宫,自己可是被宋仁宗敲打了一番,要不然何至于以自己和官家的关系,过了四年时间,当初是什么官职,现在还是什么官职的呢?
只是要说郭承祐给赵禳面色看,郭承祐又没有这个胆子,只得不咸不淡的招呼几句,便找了个借口遁走了。
赵禳也没有在意,在宫门外等了一会儿,便有宦官来传达宋仁宗的命令。
宋仁宗在皇仪殿接见赵禳,皇仪殿是北宋商议军国大事的地方。不过这里却显得很严肃,要是接见一般大臣也就罢了,问题赵禳还是宋仁宗的亲弟。
虽然心中已经有所准备,但听了这宦官的传话后,赵禳还是禁不住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逝去的,就让他逝去吧!
来到皇仪殿,除了宋仁宗外,还有六人在,分别是宰相张士逊、副相吕夷简,知枢密院事夏守赟、晏殊,参知政事宋庠,前宰相、现任礼部尚书、河南府知府宋绶。
除了宋绶官位低一点外,在场的都是此刻宋朝的实权人物。
也幸亏赵禳是王爷,只是用对宋仁宗行礼,对哪怕是张士逊这等老臣子,也只是需要点点头罢了!
而张士逊、吕夷简他们心里头无论是千个不愿意,还是万个不愿意,都不得不对赵禳施然一礼。谁叫别人生的好,有一个当皇帝的老爹和哥哥呢?
第281章皇仪殿【续】
“七弟,你清瘦了,也黑了!这年来,让你待在岭南那里,真是辛苦你了!”宋仁宗不知道是真诚,还是虚伪,不过最少在表面上看去,似乎是出自真心的。
赵禳看着宋仁宗的脸孔,神色有些复杂的说道:“六哥,你也瘦了。注意饮食和睡眠啊!”
七弟……往日宋仁宗都叫自己阿攘的,现在阿攘已经逝去了!看似亲热的称呼背后,又有谁知道其中的隔膜呢?
六哥,你难道真的认为我是冲你那龙椅去的吗?
宋仁宗听了赵禳的话,摸了摸消瘦的脸颊,苦笑一声说道:“这天下一天不安稳,朕怎么能够吃个舒心饱饭,睡个安稳觉呢?”
宋仁宗这话大概是无心之言,但落在张士逊和吕夷简等宰相耳中,却是说不出的刺耳,心中很不是滋味。
“官家,这都是老臣等无能,请官家责罚!”吕夷简一脸愧疚的出列,弯着腰鞠躬。还真难为他,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得弯的那么深,而且还在等宋仁宗的话,没有挺回腰杆。
张士逊心中却暗骂,吕坦夫你这老混蛋,居然抢了我的先手。
“官家,这次老臣请外为陕西转运使,无论说什么也好,也定然为官家稳住这西北!”知枢密院事夏守赟出列,一脸正气凛然的说道。
赵禳看了夏守赟一眼,只见此人年纪虽然不小了,但看上去却有几分武将风范。颌下三缕长须,皮肤微微发黑,嘴唇紧紧抿着。带着一股坚毅的感觉。
对于这个人,赵禳也从曹飞良那里得到资料。毕竟怎么说曹飞良这些年在汴梁城可不是白待的,而夏守赟更是目前枢密院的一把手,赵禳自然是第一时间关注夏守赟的资料了。
说起来,夏守赟出身还很是不凡。
他老爹因为战死。哥哥夏守恩年纪虽然小,但大概是补偿,让他到当时为当王爷的宋真宗那里当殿侍。宋真宗不久又听说夏守赟这个弟弟,四岁就没有了父母。禁不住心中大生怜意,立马就让人把夏守赟带到自己王府中抚养,并且由宋真宗自家的乳母亲自带着。
等到宋真宗即位了。那更是了不得,那叫一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到了澶渊之战的时候,更是担任殿前走马承受,说白了就是殿前禁军的监军。不是一般人,可是做不了的!
后来一直担任着军职。什么节度使、兵马提辖、兵马总管的做了十多年。直到自家哥哥夏守恩贪赃坏法被坐连,不过仅仅过去一年时间,就在去年,被宋仁宗提拔为知枢密院事。
不过这也正常,赵禳和夏守赟没有多大的感情,但宋仁宗则不然。他小的时候便是经常见夏守赟,更是知道夏守赟乃是宋真宗抚养大的。有着几分难言的父子之情。夏守赟对于赵家有着不一般的忠诚,故而在没有人可用的情况下,宋仁宗自然就第一时间想到自家人,立马就把夏守赟起复了。
夏守赟这老家伙能力怎么样就不好说了,不过这忠心的劲儿可就真的给力。在朝廷没有人敢去陕西抵抗李元昊兵威的情况下,他二话不说就请求到陕西。须知他现在可是枢密院一把手,一个是国防部部长,一个是军区司令。孰轻孰重,不言而喻了!
故而听了这话,宋仁宗也禁不住很是感动。道:“有老大哥在,朕可就放心了!”
爱卿都不叫了,直接老大哥,感动的夏守赟一阵呜咽。
宋仁宗和夏守赟两人当场就上演了一场君臣和,吕夷简自然是附和着擦眼睛。一副备受感动的样子。难为这老家伙现在还弯着腰的呢!
宋仁宗这才注意到吕夷简,连忙起身,亲自扶起吕夷简。“吕爱卿这是怎么了呢?万一累着了脊骨,朕可就是罪人了!方才的话完全不是责怪吕爱卿,吕爱卿于公事上尽心尽力,朕可都是看在眼里头的!”
边上的张士逊却又是不滋味了,不是吕夷简这副相的问题,难道是我这个首相的问题吗?
“官家,老臣年纪大了,实在担当不起重任,请告老还乡!”张士逊这家伙倒是知道以退为进。
宋仁宗无论是对张士逊真的信任也好,还是心怀怨气也罢。现在宋仁宗却好言安抚道:“郢国公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说出如此丧气的话呢?没有郢国公在,朕怕是连觉都睡不了呢?这朝廷啊!还得需要郢国公这样的老臣子在,才可以让朕放心啊!郢国公请收回方才的话吧?”
张士逊自然顺着台阶下,道:“官家的话,让老臣醍醐灌顶。老臣方才的话,真是愧对官家对老臣的信任,无论是怎么样,老臣也定然会为官家努力管治大宋的!”
赵禳心中冷笑,一个二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也亏宋仁宗这么好脾气。
张士逊为什么敢说告老还乡?他真的对权势没有欲望了吗?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就不会三进宫了。更不会多次算计赵禳,还不就是怕赵禳威胁到他的地位吗?
他之所以敢这样说,就是对宋仁宗的心理把握。宋仁宗千般好万般好,都掩饰不了一个缺点,优柔寡断!
好水川一战宋军大败,导致陕西大乱,大宋震动。陕西是什么地方啊?足足一百五十万户人啊!而当今天下户口才多少啊?一千万!
陕西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了!
更别说西夏拿下关中后,北宋真心根基不稳了。因为关中除了潼关天险外,一往东就是一片平坦。最多也就是洛阳有点防御力,但都是修建在平原上,不必延州等地,地形险要。
故而在这个时候,宋朝最需要的反而是稳定。假若这个时候首相张士逊告老还乡,岂不是乱上加乱?
当然了,其中也未必没有好处。毕竟一个首相的告老还乡,也侧面的说明了朝廷对西夏的重视,如果谁还敢不死战,你们还想有好日子过?首相都回家啃谷米了,你们这些家伙比张士逊这个首相还大吗?
赵禳心中暗暗琢磨了一下自己会怎么做,觉得自己绝对会顺水推舟,让张士逊这个没有能力的老家伙下台,别赖在宰相这个位置上。可惜,自己不是宋仁宗,宋仁宗更不是自己!
第282章陕西事【上】
宋仁宗说道:“如今西夏贼势大,必须加强陕西的力量。不知道诸位爱卿对此有什么提议呢?”
这大概就是宋仁宗今天的议题了!
赵禳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这些人怎么发挥。赵禳初来乍到,对于三川口之战都是通过纸面的,更别说陕西现在的情况。在不清楚详细信息下,赵禳在此时无论作出任何提议,都显得不合适。
夏守赟第一个说道:“官家,三川口之战当中,我朝廷折损兵力举报高达十数万人!金明砦号称十万蕃兵,沿途被扫荡的小城、小镇更是不计其数。后来的三川口之战当中,石元孙、刘平率领鄜州、环州、庆州、延州南部兵力,都在此战中战死或者被俘,只有那黄德和贪生怕死,带兵逃跑,即使如此也不过是为我大宋保存了五百余逃兵罢了!此刻大宋急需补充兵马!”
十多万人?
赵禳心中冷笑,这话儿也就是吓唬宋仁宗这样的人罢了!赵禳带过兵,那里不知道十多万人的厉害程度呢?真的出动十多万人,那可就真的打举国之战。就算是赵禳准备攻打越南,也不过是训练两支新军,配合上缘由兵马,准备出动万余人罢了!
西夏就算再牛叉,也不可能如此厉害。再说了,如果那金明砦真的有十万兵马,他还会是大宋的屏障吗?早就取代西夏,成为大宋的大敌了。
不过他也知道夏守赟之所以如此夸大,倒不是为了吓唬宋仁宗。实在是朝廷上的大臣对于军队有着一种极端的敌视,你真的张口要实际兵力,假设在一万兵马。真正到手的,大概也就是两个军,而禁军素来不满编,一军二千五百人的编制,能够有二千人已经是谢天谢地。如果是骑军。能够有个一千五百人,那真的是祖坟冒青烟。
故而一般宋朝的武人为了要兵,不得不经常夸大敌人的数量。如此才好要兵,偏生这事情还是个死胡同,你越夸越大,士大夫就越往数量少的给。
就好比这次李元昊入寇延州。赵禳估计也就是那么个二万余人马罢了!要是真的时候十万人,石元孙和刘平是傻瓜吗?敢带着万把人就愣愣的往延州而去。
不过那头的宋仁宗却是被吓傻了,心慌慌的问道:“如此岂不是要派上十万禁军到陕西?朝廷那里来那么多钱粮啊?”
同样差遣为知枢密院事的晏殊咳嗽一声,假惺惺的说道:“官家不必如此惊慌,那蛮夷岂是我中国强兵的对手呢?正所谓一汉敌五胡,而那西夏更是蛮夷中的蛮夷。派上七八军的兵力就可以了!”
看了眼前这位大诗人,赵禳很是奇怪,宋仁宗怎么会想到用晏殊当国防部长的呢?
顺便在这里说一下,为什么会有两个知枢密院事,也就是国防部长。自从将吕夷简和王曾各打五十大板后,宋仁宗感觉手下这些家伙都不怎么可以信任的。这枢密院乃在掌握全国大军的重中之重啊!
如果交给一个人手里头,那岂不是很危险?
于是宋仁宗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枢密院最高官员是枢密使,只有一个,那好!我不设立,连枢密副使也不设立了。就设立知枢密院事,这个知枢密院事原来的设立是为了让资历不够,但得到皇帝信任的官员提拔上来。拿着正二品的官阶,干着从一品枢密使的事情。
因为不常设,所以并没有职位限制,不像枢密使那般,只有一个位置。宋仁宗也不好在这方面动手术。
言归正传,宋仁宗听了晏殊的话,心中稍微宽心一些,不过还不怎么安心。宋仁宗也不傻,他知道晏殊这家伙与其说是知枢密院事。还不如说是士大夫安插在枢密院的一颗钉子,叫他吟诗作对还可以,让他真的知兵事,大概也就是赵括的水平,只会纸上谈兵。
你还真别说,宋仁宗有的时候虽然很坑爹,但心中还是有一个不错的天平。
宋仁宗目光落在吕夷简身上,虽然吕夷简只是副相,但宋仁宗却知道吕夷简这家伙别的不说,但干实事的能力,放在满朝上下都是顶呱呱的那个级别。
宋仁宗说道:“吕爱卿,你觉得应该派多少兵马去好呢?”
听了宋仁宗的问话,吕夷简倒没有什么,旁边的夏守赟却是一脸恳求的看着吕夷简。老大哥,你可得拉小弟一把啊!要不然我怎么在延州活下去啊?
吕夷简并没有直接问应该派多少兵马为好,而是有些问非所答的说道:“臣听闻唐朝的时候。国家运送漕粮,要走陕州黄河一段入关中的,现在这一段陕州黄河自从唐朝以来,便没有加以疏通,如果要走路运,不知道要费凡几呢?”
夏守赟脸色一黑,吕夷简你好!老夫记住你了,想不到你这家伙,平时称兄道弟,这个时候却插我一刀。
宋仁宗却不知道吕夷简的用意,问道:“不知道路运花费几何呢?”
吕夷简并没有自己回答,而是侧头看着宋绶,打了个眼色道:“公垂来自河南府,解决这陕州,他在这方面要比老夫这纸上谈兵高明得多了!老夫就不在这里献丑了!”
“老相公客气了!”宋绶客客气气的客套着。
“嗯,吕爱卿言之有理,宋爱卿,这问题还就由你来回答吧!”宋仁宗目光落在宋绶那里,不过语气有些不怎么高兴,大概是被吕夷简他们推来推去,有些厌恶了。
谁也不是傻子,吕夷简他们推来推去的,宋仁宗岂会看不到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平日挺利索的吕夷简,现在会做出如此拖沓的事情来,但这并不妨碍宋仁宗有意见。
宋绶说话速度并不快,大概是在一边思索着,一边回答。“如果运送到京兆府估计价格不算太高,但到鄜州、延州一带,怕是要出高价,才有挑夫敢去。毕竟西夏虽然退兵了,但兵过后,别有流民落草为寇。而且西夏说不定还留下少量的游骑,骚扰我大宋在当地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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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陕西事【中】
宋仁宗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微微颌首,说道:“先说说到京兆府一路的价钱吧!”
“是!”宋绶应诺一声,认真的回答道:“一般雇工大概在一天七十文左右,一名挑夫可以带一石的粮食出发,不过速度要慢不少,而且要包吃用。一名挑夫一天大概可以走四十里左右,也许有时候路程会长一些,或者短一些,这就要看住店的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