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吕夷简,赵元俨也一脸气愤,一向温文儒雅的他,既然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吕夷简这老匹夫,日后本王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
赵禳自然知道其中缘由了。当初刘娥驾崩,宋仁宗亲政。正是朝局大洗牌的时候,八王爷赵元俨和赵禳早就商量的七七八八,双方共同使力,打破宗室子弟不得为官的祖制,两人首先担任官职。
结果赵禳成事了,而赵元俨呢?其实已经七七八八的了。宋仁宗还是比较信任这位素有贤名的八王叔的。吕夷简当时已经展露出自己的才华,叫宋仁宗信服,已经基本确定留任。当然了,后来给赵禳和郭皇后一唱一和给弄的告吹了。
而吕夷简当时认为自己会继续留任,自然怕八王爷赵元俨上台后,成为自己朝堂上的大敌了。于是派人散布消息,说赵元俨自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招纳死士。一个造反的字都没有。但这么一句话,已经足够叫人怀疑赵元俨了!
赵元俨自然吓个半死了,连忙闭门不见客。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见客都不敢了,那里还敢出来当官呢?
为此耽误了三年的时间,不说人生有几个三年。就当时赵元俨的年纪都不轻了,被吕夷简这么闹一闹。可谓是又浪费了几年珍贵的年华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如果断人仕途,可就如同灭人全家了!可以说,赵元俨对于吕夷简。可谓是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之。
赵禳趁机岔开话题道:“八王叔,时候也不早了,被人发现了,怕会有些麻烦!”
赵元俨也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向赵禳告辞。“如此本王便就此告别了!”
赵禳颌首道:“客套的虚礼侄儿就不多搞了,到了青州那里,八王叔可以倚重寿光县推官周钦及沂州通判羊准。除此之外沂州乡绅胡夫臣、青州的宋海货栈二掌柜胡克己,都可以向他们问询到准确的民情!”
顿了顿,赵禳说道:“详细的,侄儿过两天,会送来书信。”
赵元俨捉住赵禳的双手,用力握了握,道:“阿攘如此带叔父,他日定然不会负了阿攘的!”
唯恐引人注意,赵禳只是送了赵元俨出西厢房门口。赵元俨披上黑衣披风,盖上面罩,朝赵禳点了点头,便在门外的两名侍卫护卫下离去。
“王爷!谈完了?”
侧头看过去,是曹飞良。似乎是想弥补这三年来和赵禳的接触,这几天,曹飞良都在赵禳面前很活跃,经常可以看到他的人影。
赵禳点了点头。“嗯!”
转身往西厢房那里走,曹飞良也不见外,跟着进去。
后面有婢女进来,送上新的香茗和糕点,暖暖的。在这有些冷意的天气中,喝上一杯暖暖的香茗,立马感觉到一股暖意落入肚子里面,叫人浑身毛孔都张开。
曹飞良在边上可没有赵禳那么享受,踌躇了下,露出几分忧国忧民的神色,道:“王爷,不知道八王爷寻来,所为何事呢?属下想参谋一二,好叫王爷更加尽善尽美!”
赵禳有些好笑的作势敲曹飞良的头,不过手只是在半空中虚点几下,道:“你就滑头!”
曹飞良什么心思,那里能够瞒得过赵禳呢?说到底,自从赵禳到了青州后,决策重心自然在青州,三年没有见,曹飞良也怕自己再也回到不到决策层里面去。
赵禳也不是一个不念旧臣的人,便不厌其烦的,把自己和八王爷赵元俨之间的对话,原原本本的说完。
期间曹飞良难免听到不合符自己心意的,不过曹飞良也没有立刻激动的表露出来,而是安安静静的听完。赵禳表面上不说,但还是暗暗点头。在汴梁城三年,曹飞良也没有白待,至少已经把耐心给养出来了。
组织了一下词语,曹飞良抿了一口清茗,认真的对上赵禳的眼睛,说道:“王爷为何拒绝了八王爷帮忙的要求呢?虽然说这会还上王爷你举荐八王爷的人情,但谁也不会因此认为。这便可以还上了。而如果太常寺礼仪院那里的情况,王爷怕是不太清楚,在那里过日子,清闲得近,京官都称之为‘半寄禄’。”
‘半寄禄’自然是顾名思义,等同于半个寄禄官。
曹飞良接着说道:“日无所事。哪怕王爷处理政务再好,对官场再熟悉,怕荒废之下,这手段要淡了很多,日后出山的时候,要费上一年半载的时间才把事情摸清,得出一些处理的办法!依属下看。哪怕是去刑部那里当散官,也比这太常寺礼仪院上当个同知要强!”
赵禳摇了摇头,冷笑道:“你啊!把人心看的太好了!”
曹飞良怔了怔,有些半信半疑的说道:“王爷是说八王爷装模作样?不会把,人心都是肉长的,王爷作出如此牺牲,难道八王爷还好算计王爷你吧?别的不说,这事情传出去。日后谁还敢卖人情给八王爷?”
赵禳继续冷笑道:“在权力面前,人心算什么呢?亏你还是读书的呢!在这权力面前,不知道儿子杀父亲,父亲杀儿子,兄弟阋墙的!”
顿了顿,赵禳放缓语气,道:“不过要说本王那八王爷有这么狠毒。本王倒不相信,如果是这样,本王也不会推荐八王叔到青州那里。只是八王叔说发动宗室力量,让本王到他处部堂任职。却是试探!本王这八王叔,心里面可是忌惮得近本王呢!怕本王清心寡欲不起来。”
曹飞良皱皱眉头,道:“王爷这未免也牺牲太大了吧?”
赵禳哈哈一笑,道:“你可就想差了,太常寺礼仪院同知轻松,那本王就有的是时间,到国子书院那里去!把其打成一个铁盘!”
曹飞良不以为然的说道:“不过是培养胥吏的地方罢了,王爷对此有什么值得重视的地方?再说,想来也没有多少人会去了,有能耐的,谁会去当什么胥吏呢?”
赵禳一整脸色,肃然道:“你可就把国子书院看轻了!至于没有多少人去,那得看是什么人!本王从来都没有想过下大力气去拉拢那些养尊处优的宗室,朝廷对他们太过优渥了,优渥得玩物丧志。反倒是那些外宗室,尚有可为!除此之外,可以招些贱民子弟来!”
“贱民?王爷这怎么可以呢!”曹飞良脸色大变。
贱民并非是对平民百姓的一种藐视称呼,而是历朝历代皆有之的一种特殊的阶级。数量不算多,一般是犯人、犯官的子女,衙门那里当狱卒、衙役、乐户等。
对于他们,朝廷限制了很多他们的出路,所以大部分贱民都是作奸犯科之辈,身强力壮的,多半是市井中的青皮无赖。哪怕是有些能力,并没有作奸犯科,也会因为身份的缘故,被社会所歧视。
赵禳却一脸平静的颌首。
曹飞良大急。“王爷,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吗?贱民啊!用他们,要是被言官知道了,王爷你都不知道要被弹劾的成怎么样!”
赵禳自嘲道:“难道现在那些言官就没有弹劾本王吗?就因为《宗举令》上书到御书案上后,弹劾本王的本子,难道有那一天少过十本?”
顿了顿,赵禳解释道:“你说的话,本王何尝不知道呢?但现在大部分士子已经不容于本王,余下的不过是冷眼旁观。本王用上士子,士子不会感激,反而会推迟,就算不推迟,也会认为理所当然。如果用贱民,则可以得贱民之心!”
曹飞良依旧不怎么认同。“就算如此,胥吏怎能大用呢?”
赵禳冷笑道:“你这就太过偏颇了!以大宋一县有多少官?上县有知县、县丞、主薄、县尉四官。下县主簿兼县尉,不过三官!一县千户以上,多者以望县为例,四千户以上,知县、县丞、主薄、县尉四官就算人人都是三头六臂,都管不过来!靠什么?就是这些胥吏,就好比六房,相当于李唐时候的六部。可以说,他们才是一县衙门的基础,在外为官,如果没有强硬背景,或者过人手段,必然受到这些胥吏欺压!可见胥吏之厉害!”
曹飞良摇了摇头,道:“胥吏再好,不过是胥吏。我大宋分路二十六,京府四,府三十,州二百五十四,监六十三,县一千二百三十四。每一级胥吏皆有二三十人,不提其他的,就提县的。就有二三万人了。与其操心那么多,不如掌一知县更好!”
赵禳笑呵呵的回答道:“你是知其一不知其二!知县是好,问题都是靠胥吏。而且胥吏中出来的,对于处理庶务能力岂是知县可以比的?本王要的就是做实事的人!”
见赵禳心意已决,曹飞良也不好继续坚持己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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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学员难
三月末,朝廷开始对于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盖棺定论。李迪被贬谪,七名相公变为六人,不合符奇数。
宋仁宗听从吕夷简所言,调天圣旧臣王曾回朝,除了吕夷简外,皆微调各相公的官职,并增设两名宰相。
其前枢密使王曾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位次于吕夷简,让朝中有识之士皆叹息,吕夷简权臣势已成!
参知政事王随、枢密副使李谘改为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宋绶改为枢密副使,给事中蔡齐、翰林学士承旨盛度为参知政事,枢密副使王德用、御史中丞韩亿并同知枢密院事。
宋仁宗也颁布了叫天下读书人气愤填膺,朝廷上士大夫咬牙切齿的《宗举令》。
当天赵禳便正式上书请辞京东东路安抚使、青州知州等差遣,宋仁宗按照惯例挽留三次,逐同意。赵禳再上书举荐荆王赵元俨为青州知州,宋仁宗同意之。不过宋仁宗也不傻,提拔前宰相,现任潍州知州张士逊为京东东路转运使。
同时也提拔了几个宗室中的能者为官,冯翊郡公赵德文更是成为杭州知州。曾经当过宋真宗养子的宁江军节度使、大宗正寺赵允让,迁河南府(洛阳)少尹,太祖曾孙、彰化军节度观察留后、同知大宗正事赵守节晋应天府少尹。
为县中佐官者凡十四人,宗室为之大喜,所居住的宗正坊宛如过年一般,张灯结彩,家家户户放上鞭炮,富有者出钱雇佣乐户、卖艺的在表演,一派喜洋洋的气氛。
赵禳自然少不了送去太常寺礼仪院那里当同知了,赵德文、赵允让、赵守节这些要出仕的宗室子弟,都知道这次赵禳的退让。才推动了《宗举令》如此顺利的颁布。
他们都没有人走茶凉的忘记了赵禳这个功臣,都来了赵禳这里安慰赵禳。德高望重的赵德文更是代替宗室子弟送来了五千贯的礼物,算是对赵禳的一点点补偿。
虽然被打压了,但赵禳却宛如没有事情一般,隔三差五就去一趟太常寺礼仪院那里点卯,然后大半天的时间就在国子书院那里呆着。
国子书院在城外,位于汴梁城东南方。也就是东京大球场边上。因为东京大球场吸引不少百姓来观看,自然拉动了周边发展。赵禳先是搭了个架子,租用了三十间平房,让厢兵在边上设了木栅,这就成了简陋的学校。
三十间平房中,三所办公房。十二所教室,余下就是宿舍、厨房、杂物房等。
国子书院中,赵禳并不雇佣大儒,甚至有名气一点的秀才、举子赵禳也不理会,只是公开招募了三名穷秀才后,便在开封府那里重金挖了十八名五十左右的胥吏来。之所以是这个年龄,主要是太老了。难免精力不足,四十来岁的,谁愿意抛下前程来这国子书院。
这十八名胥吏,皆来自六房。别看官职不小,这开封府里头,大部分的政务,都是由他们来解决的。接着赵禳又在刑部大牢那里提了六名被判贪污受贿的地方官员来,许诺只要教导五年。可以自由离开。如果教导十年,赵禳拍胸口的说,少不得他们一个前程。
如此一番施为下来,赵禳才把国子书院这个架子,算是基本搭好了。
才过去三天时间,赵禳刚刚从太常寺礼仪院那里点卯回来,骑着马。一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样子。刚刚到了自己的祭酒书房前,就看到左司业和右司业两个人,一脸哭丧的站在房门前。看衣襟上都有水迹,想来是大清早就来等了。要不然不会沾上露水。
琢磨了一下,赵禳似乎想不起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了,有他坐镇,再加上钱财重心转移到汴梁城,赵禳在汴梁城内的耳目可不是在青州的时候可以比拟,现在吕夷简去和什么人见面,一个时辰内,赵禳便可以知道。
猜不着,那更加简单,直接问拉!
翻身下马,不等赵禳张口发问,左司业和右司业二人已经上前,作揖行礼。“祭酒大人,老朽等实在干不下去了!望祭酒大人另请高明吧!”
赵禳禁不住诧异了,祭酒之下是左、右司业作为副手。赵禳为此特地从应天府一所颇有名气的书院中,聘请这两个老夫子回来的,非但赠送一套院子给他居住,每个月的薪水更是足足三十贯!
这个时候延请大儒,一般也就五六十贯一个月。在徐州,有一个刚刚登第的进士在该州当州学教授,当地一个大户请他当家庭教师,也不过是每月三十贯!这已经叫那进士很满意,欣然答应!考虑到对方是兼职,想来一个进士都不过是这个价钱罢了!
对待这两名老夫子,赵禳可谓是厚遇到极点了。当然,赵禳不会说,满书院都是贪官污吏,不找几个正气凛然的老夫子镇着,赵禳都怕培养出一批脑后生反骨的家伙出来。
赵禳连忙伸手扶起两名老夫子,客气的说道:“老学究这是怎么呢?莫非本王那里招待不周?那里有不满的,本王这就去改!”
左司业依旧哭丧着脸,说道:“祭酒对待老夫等甚好,家中不缺家什,钱财也丰厚。老夫等自当竭尽全力报效,只是……只是……”
右司业叹了口气,借口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
左司业小鸡琢米一般的猛点头,道:“正解!正解!”
赵禳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了,问道:“怎么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下面的讲学、助教难道对两位老学究说的话,阳奉阴违吗?如果是这样,本王这就去教训他们!”
两个司业摇了摇头,道:“这倒没有,虽然日后就不敢说会不会阳奉阴违,但至少目前,诸位讲学和助教,在处世上,还是颇为能干。没有打折扣的!”
这话就叫赵禳更加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了,既然他们没有打折扣,这两个老家伙怎么还要走人呢?该不会是想趁机要挟我更多钱财吧?不过也不应该啊,这两个老家伙风骨不错,非但是杜献升推荐的,更是曹飞良亲自调查一番后,表示可信的。要不然自己怎么可能花费如此重金延请他们呢?
左司业道出了其中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