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扭头问我:“是不是很麻烦?你去拿把剪刀吧,将周围的肉剜掉,然后取出毒镖。快点!”
我头皮一阵发麻,想着虽然觉得残忍,可是他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翻箱倒柜找了一遭,终于翻到一把剪刀,我举着剪刀踱到床边,却是不敢动手。
“快点!”他沉着声音命令道,“再不动手,我可能随时没命。”
我找准位置,用剪刀轻轻划向他的后背,都还没用什么力气呢,他就痛得闷哼了好几声,虽是努力压抑着声音了,可我再也不忍心下手。
这里没有麻醉剂,剪刀又没有经过消毒,我是真的下不了手。
似乎是下了决心,我将剪刀丢在一旁,俯身将唇凑到他的后背上,舌尖找准了伤口,然后用力一吸,果然吸出一根银针。
我立即将银针吐了出来,然后跑到桌边大口吞了好几口茶,吞完之后又全数吐了出来。
李世民声音还是轻飘飘的,他有气无力地说:“你以为你用茶水漱了口就不会中毒了么?真是蠢女人!”
听他这么一说,我似乎是感觉舌尖有些麻麻的,当即脸上也是流满了汗。老天爷,我可不想死,好不易过上了舒服日子,可不想就这么死去。
我伸手指着李世民道:“那你也中毒了,你要是找到了解药一定会给我一份的,要不是为了你,我会这样吗?”
李世民垂着眸子,低头穿好衣服后方抬起眸子看着我说:“骗你的,只是针尖上有毒,现在已经全数到我体内了。放心吧,你不会有事。”
饶是他这么说,我还是有了心理障碍,于是又端起桌上的茶水猛往嘴里灌,后又全数吐了出来。如此反复好几次方作罢。
“我问你!”李世民脸色好了一点,伸手指着我,“你何时成了公主的?”
我也于桌边坐下,面对他的质问毫不心虚:“这个你不用管,你还是说说自己为何会来洛阳吧。你老爹不是控制住了长安么,怎么,这么快就想将手伸到洛阳来?”
李世民轻哼一声,道:“我现在还不想打洛阳城的主意,洛阳城内已是乱作了一锅粥还要我李家来插一脚吗?我来自然是有我的目的,这个你就不用过问了吧?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我不满于他的傲气,怒道:“怎么跟我没关系了?你们现在搜刮的是我杨氏江山,李世民你要搞清楚,只要我现在大叫一声,包准你逃不出这洛阳宫半步。”
李世民显然不会被我吓住,他只是淡淡瞥我一眼,然后直起身子,大跨步向着门的方向走去。可还没走到门口,便猛地顿住了。
就连我也听得到,外面有细碎的脚步声。
我一把扯过李世民的胳膊,将他推向一边,斜了他一眼,道:“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以为能瞒得过皇上吗?还有那王玄应,这几天必然也会在宫中加派人手,你要想自己出去,比登天还难。”
外面的人是樱桃,她叫了我一声,说:“公主,你在跟谁说话?”
我道:“没什么,我只是夜间睡醒了喝杯茶水而已,你去了哪里的刚刚叫你都没人应?”
听着樱桃的声音似乎有些焦急,她说:“奴婢下午的时候吃坏了肚子,公主叫奴婢的吗?那奴婢现在就过来。”说着好似已是往我的屋子走来。
我立即说:“不用了,我已经歇下了,也没什么事,明天再说吧。”说完我立即吹了屋内的灯,又兀自道,“睡吧,很困了。”
屋内霎时黑了许多,我将手向着前方挥了挥,然后小声叫道:“李世民?”
并未听到回应声,我皱了皱眉,觉得好生奇怪,只眨眼的功夫,他能跑掉?
跑就跑了,倒是给我省了心,实在是太困了,我打了个大大的还欠,然后一步三颠地往床的方向摸索而去,却在掀开被子的时候几乎大叫出声。
这时,李世民的声音响起来了,他说:“我生病了需要好好休息,你要是不介意一起挤挤好了,总之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恨不得抡起拳头往他的脸上砸,他倒是说的倘然,到底谁吃亏?
顾及到他确实是病人,而且我也曾经在他李家住过一段时日,且不与他计较。
于是只能又摸索着往壁橱的方向走去,抱出被子将就一宿,可怜了,这还是乍暖还寒的早春时节。
第二天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而且被子盖得好好的。我揉了揉眼睛,有些恍惚,仔细想了想,方想起李世民来。
我猛地坐起身子,然后便听到李世民的声音:“我饿了。”
原来这一切不是梦,我以最快的速度将衣服穿好,忽又猛地顿住,我昨天睡前好似是和衣而睡的吧?
李世民侧着头看我,又重复一句:“我饿了。”说着,肚子竟也配合地叫了一声,真是有损形象。
哼,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我摇了摇头,要知道,我上学时古代帝王中最崇拜的可就是李世民了,他冷俊威严高高在上,形象高大得不容人直视。
可事实呢?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在向我讨要东西吃的臭小子。
我道:“想要吃的也行,那你乖乖告诉我,你来这里干什么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李家打的什么主意,莫非是冲着瓦岗寨的英雄来的。秦叔宝?程咬金?罗士信?魏徵?”
估计他确实是饿了,没有东西吃只能一个劲喝茶,几杯下肚后方说:“你确实有点小心思,没错,我就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昨天已经见过一面,双方谈得都不错,现在长孙无忌还留在将军府呢。”
我惊道:“什么?长孙公子也来了?”
李世民站起身子,又拍了拍袍子,缓缓将手背负身后,眯着眼睛看我:“看来你对那长孙无忌也上心了,这样吧,给你们一个见面的机会,我现在需要立即出去,你有什么办法?”
瓦岗军众将终究是要归顺到他李世民旗下的,而眼前就有这样一个牵线搭桥的好机会,我何不顺水推舟呢?
我摸了摸下巴,斜着眼睛看他,笑说:“帮助你当然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只有你答应我了我才能够帮你。”
李世民颇似有些不耐烦,皱起了眉毛:“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谈条件,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说:“天下的局势,眼前的情形,你都看到了。而且唐王野心勃勃必是不会甘心屈尊人下,我虽是大隋的公主,可也懂得审时度势,我要你发誓,必要保阿侗一命。”
“杨侗?”李世民垂眸思忖片刻,忽又抬起眸子疑惑地扫了我一眼,“他的命比你自己的还重要?”
我并未做任何思考,答道:“是。他的命比我自己的重要,当然喽,我的命也很重要。李世民,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也知道你怀疑什么,但我能告诉你的是,第一,我当初进你李家并未存任何私心,与三娘剿匪也纯属巧合。第二,以
☆、022
李世民倒也是爽快之人,听我这么说便也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
见他同意后我心情好了不少,给他寻了点吃的后便让他呆在房中不要出来,而我,则带着樱桃一起去了阿侗办公的地方。
刚进殿内,便见阿侗独自一人抚在案上,表情颇为痛苦,桌案上还堆积着厚厚一摞奏折。
阿侗见到我后,立即起身,舒眉笑道:“皇姑,你怎么来了?”说着又吩咐宫人看茶。
我从不在意这些礼节,只向着旁边的宫人挥了挥手,便对阿侗道:“我来找你是有要事的。你对李密招安后,那些瓦岗的将士是不是都安排在了将军府?”
阿侗缓缓坐了下来,皱起眉毛说:“是的,给他们安排了住处,也着人好生伺候着。可这些人就是冥顽不化,饶是朕如何礼贤下士都不为所动。”
我垂了眸子思忖片刻,方说:“那如果他们一直都不同意降隋,你又会怎么做?是继续拘禁他们,还是放他们走?”
阿侗正了正身子,犹豫了好久都没说话,只是曲着手指,不停地用手去敲击桌案。
我道:“阿侗,你有没有想过,以你一个人的力量或许根本就对付不了天下那么多股势力。长安的李渊且先不说,就只眼前,郑国公王世充,魏国公李密,其实都不是省油的灯。能真心为你办事的当然也有,可又有几个呢?或许,或许……只要保住性命就好……”
“皇姑你是说……”阿侗猛地停住手上动作,目光像利剑一样扫向我,又眯了眯眼才继续道,“你让朕将杨隋江山拱手让人?你要知道,就算朕让了,我们依旧逃脱不了一死的命运,就这样纠缠着,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其实阿侗说的不无道理,现在几股势力纠缠着尚能持平,而且,也还真没有到要弃国保命的那一步。
心下已是做了决定,我看了阿侗一眼,说:“我想亲自去趟将军府,或许能够帮上什么忙。”
“不行!”阿侗一拂衣袖,猛地站起来断然拒绝道,“皇姑你是大隋公主怎么可以去那种地方?那些都是些草莽英雄又痛恨我大隋,你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吗?朕断然不会答应!”
我亦站起身子,走近他说:“正因为他们皆为草莽出身所以我才该去,阿侗你要知道,我之前可也是农家长大的,言行举止间自然与他们更为相投一些,或许更好说话。而且,之前裴行俨害我的时候,不就是罗士信救我出来的么?要我看,绿林好汗就是比那些当过官的更有人情味。所以,你不用担心。”
阿侗只是愣愣看着我,半饷才道:“皇姑,你为何要这么做?如果他们将你扣在府中以此要挟朕呢?”
我忙说:“你放心吧,我既然选择去自然有把握全身而退,而且阿侗,你要记住,无论最后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我都会至少保住你的性命的。”
阿侗最后还是没有说过我,准我去将军府,当然,也给我安排了不少大内高手。而我,使了一点小计谋,让李世民也换上了一身铠甲装。
我没让樱桃跟着我一起去,只是命她留在寝宫中作为内应,或者说,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希望她能够替我留在阿侗身边。
将军府很快便到了,我差人进去宣告,在外面等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出来迎接。我想,他们大概根本就没将我这个大隋公主放在眼里的。
李世民有些不耐烦,说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公主么?就算是也不能摆这么大个谱,瓦岗豪杰,最是瞧不起做官的这些俗套了。”
我原本站在门外踱来踱去,听他这么说,忽的顿住脚步,白了他一眼:“就你李家会做人?再说了,我又何曾说过要他们出来迎接我了?不过是差人先进去汇报一声让人家有个准备而已,免得突然闯入显得唐突。”说罢我已是撩起裙摆,大跨步往里面走。
走了几步又对那些侍卫说:“你们不必进去了就在此等候好了。你,小李子……”我伸手指了指李世民,道,“你跟我进去护我安全。”
所谓的将军府其实就是一座家宅,院子不大也不够气派,但环境很好。
院中有一些桃树,桃树上开了几个花苞,彰显着早春迹象。
一个家仆直接将我引到了正厅,我走进去才发现,原来所有的瓦岗寨英雄头目都在那里等候着我了。
我最先看到的是长孙无忌,他依旧一袭青衫,谦谦君子形象,见到我时先是一愣,而后眉梢眼角都攒了笑意,眼里荡漾着春波。
他走近我道:“真没想到,原来是苏姑娘你。我们攻下长安之后我有亲自去太原找过你,可那时候妹妹说你莫名其妙不见了,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他的眼里有自责也有浓浓的眷念之情。
我不知道我的脸有没有红,只是觉得心跳得很快,我攥着衣袖顿了好一会儿方客气地说:“后来遇到了一些事情,走得也比较匆忙,当时忘了跟二夫人打招呼了。这次来,也是找几位将军有要事相商的。”说完,我将目光投向了几位瓦岗悍将。
最先站起来说话的是一位中年将军,看起来颇为威武,也算相貌堂堂。
他道:“不知公主殿下前来,有何贵干?”
话刚说完,旁边一个肥胖的将军瞪了我好几眼,然后手一拍桌子,吼道:“那个杨侗什么意思?这是要拘禁我们兄弟吗?你回去告诉那狗崽子皇帝,俺老程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若不是叔宝兄弟拦着,早将这将军府砸得稀巴烂了。”
他还欲再说,却被旁边那个中年将军拦住了。
中年将军向我抱了一拳,继续道:“在下秦叔宝,这位是我的兄弟程咬金,刚刚言语间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话虽是这么说,可我一点没有看出他有让我恕罪的意思。我倒也没有说话,只是打量了他们好久,瓦岗英雄,隋唐豪杰,这些历史上响当当的人物,从没想过有一天竟然能够亲眼见到。
控制住内心的激动,我缓缓开口说:“这次前来,最重要的是想帮助唐王二公子脱离险境,其次,也是有大事想要与诸位英雄豪杰商量的。”
听我这么说,大家这才将目光投在了李世民身上,愣了一会儿,各怀着心思不说话。
李世民提步掠过我,只对着秦叔宝说:“秦大哥,早在多年前,您于植树岗下救了我全家的时候世民就发过誓了,此生若是想要干大事,必然要请秦大哥做我的幕僚。哦,当然,还有各位将军,若能请得各位将军助我李家一臂之力,世民在此感激不尽。”
秦叔宝抿唇笑了笑,道:“世民,当初我瓦岗众兄弟起义反隋,不过是因为隋主昏聩不得托付重任,而今李密又被招安,其实我们早就打算退隐于林了。你昨日若是不来,或许我们也就离开了这里。”
李世民忙道:“秦大哥,那您的意思是?”
程咬金却跳了出来,猛然在李世民肩上拍了一下:“小子,我秦二哥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当然是选中了你,以后万事由你李世民差遣,誓死推翻大隋□,兄弟们,你们说俺老臣讲得对不对。”
程咬金话刚说完,后面的一群悍将便大声笑着说同意赞美的话。
李世民确实也豪气,不拘小节,撩起袍子便向着瓦岗众将单膝跪地,道:“众位英雄,请受我李世民一拜,从此以后生则同生死则同死,世民待各位将军定如亲人一般。”说罢,已是俯身而拜,却被秦叔宝及时扶了起来。
我呆呆站在一边,冷眼看着一切,不知道这李世民此时是真心热情澎湃,还是只是在做戏而已。
长孙无忌忽而走到我的身边,颇为无奈的低头看着我,道:“苏姑娘,你是怎么想的?”
我道:“还能怎么想?救了他人一命,结果自家江山都要被人灭了,诸位将军,不知这李二公子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