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城现在的节气正处在盛夏,虽然没有像内地那么热,可是北地干燥少雨,夜间很是闷热。
讨厌讨厌,她推开厨子精心准备的小点心,一点胃口也没有。
热啊,热啊,她一点也不淑女的仰躺在紫檀雕花的大床上,柔软的藤席虽然消暑,可是却解不了她心中的怒火。
一个翻身,把小美刚刚送来的解暑的冰玉盘拽过来——那是用一块整块的无瑕美玉雕成的托盘,里面盛着和羊脂玉一般雪白的冰块儿,冰块儿上镇着一盅冰镇的西瓜。
闷闷不乐的挖了一口吃,沁凉消暑,好吃。
不由自主地又挖一口,嗯,这种水果在夏禹国的国内根本不见栽种,是从西域来的胡商用骆驼驼来的呢……
好吃……
把盅里的西瓜吃完,搂着冰玉盘躲避暑热,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贪凉。
所以当她终于入梦的时候,根本没有盖夏被,而松松的系在身上的袍子被她半解开,露出两截雪白的小腿,还有嫣红的绣着凤求凰图案的缎子肚兜。
梦境,缤纷的梦境却纷沓而至。
她沉沉的睡着了,梦中,她在一望无际的野上奔跑着,没有熟悉的城郭,也没有帐篷马匹,她迷路了吗?
突然,远远的出现一队人马,那是一队盔明甲亮的骑兵,连马匹都披着锃亮的铠甲,她看见领头的是一个身着金色盔甲,戴着黑色面罩的男人。
他策马向前,来到她的面前,他从高高的马上俯瞰着她,俯下身抓住她的手肘,将她拉上马背。
粗糙的绳索……绑上她的手腕,宛眉烦躁地在他的怀里转动身子,挣扎着抗拒手腕上的绳索。
可是不行,她被扔到马背上,而那个抓住她的蒙着面罩的劫掠者低声的笑着,她可以听见所以得骑者都大声的应和着首领的大笑,那笑声后面有令她害怕而又颤抖的莫名的东西,这项感知令她心中的无助感加深。
“不!不!”
宛眉低头望着由于飞驰而变得模糊的草地,她一定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当这些骑兵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林,抓住她的劫掠者抱起她,就在这一刹那……
她看到了劫掠者的眼睛——一双蓝色的眼眸,他望着她的眸子变得热情而氲氤。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脏隔着肋股撞击着她的胸膛,他近乎于温柔的抬起她的下颚:“你,倾国倾城……”
猛然间她突然惊醒,然后惊讶的目光望入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眸深处……
“醒了?”劫掠者懒洋洋的冲她一笑。
宛眉突然醒悟自己现在真的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在怀里,午夜沁凉的空气提醒着她只是穿了薄薄的一件丝袍。
黑暗之中,这个男人的眼眸闪闪发光,他的唇形很美,笑的时候露出了一口雪白整齐的白牙,他的下颌……很美……
男人能用美来形容吗?
宛眉愣愣的盯着他瞧,忘记了这个男人跟本不应该躺在公主府的紫檀床上。
这一切的一切,时间,以及宇宙都静止了。
只有他的心跳声,隔着肋骨,和她的心跳清晰的应和着。
孤独湛讶异的挑挑眉,怀里的女孩子很安静,然没有他预想的哭闹和挣扎。
“你是谁?”宛眉静静地问,这男人的身上有着很好闻的类似青草的味道。
“我是一个逃犯,”独孤湛低声说:“我在逃亡,不小心跑到这里,你不要尖叫,我不会伤害你的。”
宛眉困惑:“你只是在逃亡?”
“嗯……”独孤湛低声问:“你是谁?”
“我……我……是公主的侍女。”宛眉不安的向后蠕动一下:“公主不在这里。”
“呵呵……”孤独湛欣赏她的急智:“那就好,让我躲躲吧,拜托啦。”
正说着,只听窗外小美在敲窗子:“公主,您还好吧?城里好乱啊,听说一个奴隶逃跑了。”
完了,独孤湛在她失望得叫出声之前捂住她的嘴:“说你没事,然后让她离开。”
一柄冰凉的匕首贴在了她的颈边……
''
挣扎
完了,宛眉的心脏咚的一声,这个黑暗中的男人难道就是那个逃跑的奴隶?
“我没事,小美。”她的声音有点紧张,不过还算平稳:“你去睡吧。”
“公主……,要不让我进去陪你吧?”小美仍然很紧张:“宇将军特意增派了一个护卫营在公主府外站岗的,您……”
“我说了我没事的,会去睡吧。”宛眉截住她的话头:“告诉仙儿……呜……”
她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独孤湛吻住了唇。
“公主,公主……”小美着急了,公主为什么说一半话儿就不说了?她有点儿害怕的敲着门。
良久,独孤湛松开她的唇,低声说:“不要耍花样,除了让她离开,别的什么也不要说。”
黑暗中,宛眉颤抖的望着他冷冽的闪着精光的眼眸,突然之间,她对他的恐惧都消失了。
他以为他是谁?即使她是公主府里面的丫环,他也没有资格这样粗鲁的对待她呀。
何况……
难道他以为他可以左右她吗,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个男人真的是高估了他自己。
而且,他的这一吻一点不温柔,刚刚他搂着她的时候,打翻了她身边的冰玉盘,融化的冰水浸湿了她的衣衫,她的身顿时冰冷湿透,但是被他激起的愤怒又使她暖和起来。
她对他露出一个几乎是安慰的笑容:“好吧。”她说道,然后提高声音说:“小美,不要烦我啦,我困死了,回房睡去吧。”
她的下一句话没说出来,因为独孤湛又低头吻住了她,这一次是温柔而且缠绵的深吻。他漫不经心的用舌撬开她的唇,加深那一个吻。
一个笨拙的小女孩儿……他微笑,然后轻易的占领了她的唇舌,他喜欢她在他抚摸下扭动的感觉,他喜欢她轻浅的喘息,而他想要她感觉到快乐,因为那样他似乎也很快乐……
他突然皱紧眉,大手抓住她半裸的肩膀,那半敞的衣襟因为这一吻而敞得更开。
宛眉知觉的头脑轰的一下子,似乎所有的意识都因为这个吻变得模糊,她这是怎么了?难道病了吗?
独孤湛刚刚只是想通过这个吻制止她说话,后来是想浅浅的尝尝她的味道,没想到这甜美的女孩子竟然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潭水,几乎溺毙了他。
从来没有,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女人这样缠绵的吻过!还有她的头发……他的手指穿过她那丝缎一般的长发……
女人?或者是女孩子?
独孤湛虽然是一个奴隶,可是他自从十八岁以后,从未缺过女人。
他甚至因为那些不请自来的女人而头痛万分,后来不得不留起胡子躲避桃花劫,女人对他来说太容易得到了,反而他对女人的感观只是止于肉欲的快感。
但是,这个公主……难道是因为她高贵的身份?
她几乎是然无经验的回应着他的需索,那因为害怕而颤抖进而被他熟练的激起了欲望的无助回应,这一切的一切……
独孤湛突然停了下来,并且突兀的抽身离开她。而宛眉似乎仍然没有清醒,她几乎是本能的紧闭着眼睛靠向他,想向他索求更多。
“好啦,够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不由自主地嘲弄:“这还是我们高傲的小公主吗?”
宛眉猛地睁大了眼睛,清冷的空气冷却了她浑浑噩噩的头脑,下意识的抓住半敞的领口:“你……”
“呵呵,”他很快地又低头吻了她一下,黑暗中,他的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芒:“不是把我当做你的宇将军了吧?如果我不是有正事要做,说不定我会带你走。”
宛眉愣了一下,然后她的意识迅速的清醒过来,她竟然被一个陌生人在黑暗中吻得七荤八素?而她似乎还很享受?
她立刻向一边滚离了半尺,而他却破荒地没有伸手抓她,只是低声说:“不要尖叫,因为你的叫声赶不上我的刀快。”
“用不着你提醒我,我没有那么笨。”宛眉气愤地低语,却尴尬的发现他的手臂仍然搂着她的腰。
“嗯,聪明的女孩儿,”独孤湛缓缓地伸手,将她拉入怀里:“现在告诉我你的凤珏在哪里。”
“凤珏?”宛眉明知故问。
“嗯,公主随身佩带的凤珏。”他的声音低低的:“应该就在你的身上吧?”
“放手,你要的那个凤珏不在我屋里。”
“怎么会?”他说着又开始了动:“听说这是皇上给他宝贝女儿的凤珏,其地位相当于将军调兵的虎符,公主怎么会让它离身呢?”
“我……我没有……”宛眉向后缩了缩,那凤珏正系在她的脖子上的一根丝绦编织的绳子上,可是她不能承认。
独孤湛攥住她的下颌:“我知道你喜欢我们刚刚没有完成的吻,要不是我有别的事要做,我还真想完成它,也许,我找不到我想找的,我会考虑再继续下去的。”
宛眉的心一沉,她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命运,可是她知道,那些负责教导她的嬷嬷们曾经说过,不要让男人碰她,否则女人的贞洁就完了。
可是他已经碰了她,这些……这些难道……
“要继续下去吗?”独孤湛的嗓音魅惑。
宛眉低声的诅咒了一声——那是她偷听士兵们互相叫骂的一句脏话,如果被嬷嬷们听到,也许会立刻晕过去的,可是这句咒骂但这还不足以发泄她的愤怒。
“拿去!”她扯下脖子上的凤珏,丢给他:“你拿着它去死。”
“多谢……”他在她的耳边浅浅一笑,举起那块白玉雕就的凤珏,借着若明若暗的光,可以看到那是一块通体通透的古玉:“好玉!”
“可恶!”宛眉低吟:“这块玉根本没有什么虎符的功效。”
“这个你就管不了了,”独孤湛迅速的起身,拍拍她的脸蛋:“我要走了,不过……走之前又害怕你喊叫,怎么办呢?”
“凉拌!”宛眉赌气的嘟囔:“滚开!”
“脾气倒是很大,”独孤湛往她手中塞了一件东西:“这个给你,我借你的玉,就在这里再押给你一块,我用完了会回来赎它的。你要是喊叫,你的玉我可不还了。”
还没等宛眉回过神,他的身影就像来的时候一样,隐入了黑暗之中……
窗扇轻轻地开了又合上,一切都归于静谧。
如果,不是宛眉手中握着那块他硬塞过来的东西,她还真的会以为这只是南柯一梦。
宛眉静静的躺在处半晌,才慢慢的爬起来,点亮灯烛。
从她映在铜镜里面的影子可以看出她两颊通红,眼眸中闪着晶亮的光芒,一定是被气的,一定是。
讨厌的人!如果宇将军在这里,这个胆大的混蛋就有得瞧了。
她一边想,一边张开手掌,一块血色嫣然的半形的玉珏躺在她的掌心里,那娇艳欲滴的红,仿佛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的妖异。
她不得不承认这块玉也很漂亮,当然,一定是赶不上父皇给她的玉啦。
该死,我如果能抓到他,该拿他怎么办?
她自言自语着:五马分尸?开膛剖腹?还是用煮的?我记得古书上说有一种刑罚就是支起大锅,然后烹之。
''
五骑马
“公主,公主!”小美气喘吁吁的在宛眉身后追着:“慢一点,等等我……”
“讨厌啦,不要跟着我!”
宛眉皱着眉大步跑向马厩,身上破荒地穿了一件质料普通的骑装。
一早上起来,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就突然感觉很不爽,她真的很漂亮吗?
倾国倾城,那个蓝眼睛的奴隶在校军场说了,昨晚上那个逃跑的奴隶也说过,他还……他还吻了她。
吻……
宛眉心慌意乱的望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下巴太尖,眼睛太大,鼻子倒是很完美,可是鼻梁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还有……嘴唇的形状倒是完美,可是被昨夜那个自大的猪亲了。
该死,该死,还有父王给的凤珏也遗失了,还不能告诉宇爵,因为她怕自己一说,每早上骑马去城外散步的特权说不定就会取消了,而这个,还是她写了好几道奏折给父皇苦苦争取来的。
马厩里面她的那匹青骢马已经备好鞍鞯了,宛眉从马夫手中接过缰绳,还没等马夫跪地让她踏着膝盖蹬上马匹,她就一跃身跃上了马背。
这匹青骢马是她十五岁生日的时候,父皇送来的礼物,大宛名驹,据说飞跑的时候会流下血汗,可是宛眉从来没有试验过。
因为,每次她出城骑马,宇爵都会派整整一个骑兵队跟随,而宇爵自己,却从来没有跟随她出去过。
小美根本跑不过小公主,何况是宛眉又骑上了她最爱的青骢马了?
“哎哎,公主,你的马鞭。”小美终于拽住宛眉的缰绳。
宛眉一把接过,纵马就往府外跑,府外,那些齐整的骑兵队伍整齐划一的排在大门外。宛眉策马向城外跑,这些骑兵识趣儿的远远跟在她的身后。
可是,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只见城门处设了盘查的路障,守城的兵士见到她策马而来。竟然根本没有搬开路障的意思。
“怎么回事?”宛眉勒住马缰绳:“不知道本公主每日都要出城骑马吗?”
“启禀公主,宇将军下了公函,近来城外马贼肆虐,城中百姓人等一律不得出城。”守关士兵倒还客气,当然,也是因为宛眉出城,这些人都知道她是公主。
宛眉透过围了轻纱的胡帽细细打量这些守城的士兵:“哦?哪有那么严重?我出城的……”
“公主!”宇爵不知何时赶到了,他仍然是一身鲜亮的银盔银甲,神态仍然恭谨有礼:“臣恳请公主近日不要出城骑马。”
“为什么?”宛眉回首,想直视他的眼睛,可是他却低眉垂眸。
“昨日有奴隶逃跑,”宇爵一字一顿的:“而且近些年,北海国的敌寇虽然骚扰边关得次数不多,但是那些蛮夷流寇们组成的盗匪却时不时的骚扰我国边境,劫掠我边关百姓的牛马财物,拐夺我边关的妇孺子民,这个,不得不防。”
宛眉知道宇爵说得不错,可是今她气不顺,正是要撒撒公主的脾气来的:“流寇侵扰边关,古已有之,我出城骑马不会走太远的,何况还有这么多护卫……”
“公主,请三思……”宇爵再次抱拳,语气诚恳了许多:“公主千金之躯,万万不能让公主有了闪失。”
“哎……”宛眉勒紧马匹的缰绳:“真的不能通融?”
“不能!”宇爵的回答斩金截铁:“公主请回。”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宛眉嘟囔:“对了,那个跑了的奴隶抓到没?”
宇爵摇头:“属下的人马正在大肆追查。”
“嗯,一定要抓到他,到时候行刑的时候我要关礼。”宛眉调转马头,向来路上走,宇爵跟着。
她缓缓地抬起头,朝身后的城门方向依依不舍地瞪了一眼。
她想策马出城,在荒甸上策马狂奔一下,都怪那个该死的奴隶……如果要让她抓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