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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只好仍然浮在水中,幸好前方有一片芦苇丛,独孤湛划着水,想躲到那丛芦苇中去,没想到的是,竟然看到芦苇丛中有一艘小小的牛皮筏,上面坐着一个独自垂钓的老人。
看到独孤湛,又侧耳听听远处的追兵声,老人如雪的白眉与胡子纹丝没动,只是向他打了一个手势,那是让他伏在水里不要动。
独孤湛已经无路可逃,当下之计,唯有信任这个老人,老人递给他一支折断的芦苇秆,这个东西可以让他伏在水底的时候,仍然可以呼吸。
三十二 躲藏
“公主……前面似乎是有混乱的事情发生?”阿依尔回过头,低声和宛眉说着。
宛眉回过神,夜色已经低沉,慕容琛提供的马车里也变得昏暗,白天的时候,慕容琛匆匆现身又离去,她本没有太在意,可是……没想到黄昏的时候,慕容琛竟然又派出车驾来请她去城外的军营里见一个人。
说是这个人她一定想见,不去就会后悔什么的。
宛眉苦笑,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这么一个人吗?不见就会后悔?
莫名的眼前闪过独孤湛那漂亮的有如晴空的蓝眸……
拼命地摇头,却丝毫不觉泪水滑下脸颊,独孤湛,他……绝不应该是她想见的人,可是她却忘不了他,难道,她竟然会这么在乎一个掠夺她的男人?
不,她是一国的公主,怎么会被一个曾经低贱为奴的男人弄得失去了魂魄?难道,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宛眉闭上眼睛,曾几何时,她会因为宇文爵的一个笑容而心跳好几天,曾几何时,她会整夜不睡的想念那个伟岸英挺的宇文将军?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她再也不是当年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她即使没有爱上那个让她失去守宫砂的男人,她也绝对忘不了他。
“阿依尔……”她虚弱的轻唤,“我有点头疼,让我躺躺。”
西夷的军队来回沿着河岸搜索过三次,牛皮筏上的老人都适时的提醒独孤湛在必要的时候沉入水下躲避。
夜幕低垂,搜索行动也暂告中止,逃过一劫的独孤湛被这个老人救上牛皮筏,老人望着他的目光温暖慈祥,仿佛看透了世事一般平和:“孩子,跟我来。”
他的帐篷离河岸不远,是一间破烂低矮的毡包,在昏暗的灯光下,老人用工具替他除掉身上的枷锁,还给他换上一件半旧的牧人袍子:“这是我儿子的袍子,他跟着大队的牧民去远方的水草地放牧了。”
老人望着他狼吞虎咽的吞下奶茶和糌粑:“孩子,你有一双不寻常的眼睛,我早些年见过……”
独孤湛停下,抬头望着老人:“您说什么?您见过?”
“呵呵,是啊……”
独孤湛静静地望着老人,他雪白的头发和胡须,总给人一种岁月沧桑的迷离感,不知怎的,他从第一眼,就觉得这个老人不寻常。
“草原上有一个传说,”老人的声音并不高,可是却语调顿挫:“真正的黄金家族的可汗,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黄金家族?”
“是啊,北海国也被称作黄金国,因为在那极北之地,传说有着整座山脉的金矿、无边无尽的森林,当然,还有滴水成冰的气候。北海国的土地,是黝黑的颜色,据说肥沃得能流出油来,在那片土地上插上一个马鞭,就能长出一辆驷马的马车。”
独孤湛乐了:“老阿爸,你这话……似乎有一点夸大其词吧?”
“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老人捋着胡须:“孩子,你就是在那寒冷之地出生的吧?”
独孤湛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怪不得,我说呢……”老人微笑:“你的长相,和中原略有不同,你的眼睛的颜色,就更漏出你的身份了。”
“我的身份?” 独孤湛苦笑:“我的身份是不知道自己亲生父亲的野种,我有什么身份?”
“不,孩子,不要妄自菲薄,你,是北海国王室真正的继承人!”
独孤湛微笑,这个老迈昏朽的老人,他知不知道他现在误打误撞的说出了实情?他独孤湛可不就是北海国的真正继承人?其实,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拿着血玉珏回北海国去,谅他的父汗不会把他如何。
毕竟,男人的尊严还是要维护,因为,他出生的时候他已经承认了他,即使他当时并不愿意……
母妃甄氏,是他的正妃,生下独孤湛的时候,现在的北海国可汗,当时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子,却已经五十高龄,在这之前从未有妃子为他产下儿子。
所以,独孤湛的诞生他虽然觉得不爽,却忍了,然后强迫所有人都承认独孤湛就是他的儿子。
再后来,却不想没过几年,登上可汗位的时候,宠妃李氏也生下一个男孩子,这下子,独孤湛与母妃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先是母妃被从正妃的位置上削夺了封号打入冷宫,然后是他被送往帝国充当人质。
西夷与北海两国虽然接壤,可是平时的战火却从未间断,送自己的儿子去一个完全敌对的国家,这个人不是疯了,就是完全没有搞明白状况,而独孤湛知道,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实际上就是想借敌人的手,杀掉他。
多么高明的计策?借敌人的手杀掉他这个不想要的儿子,到头来又可以摆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去哀悼,说不定用这个借口还可以师出有名的去打仗?
这个一石二鸟的计谋,还真是戏剧性得可以。
老人似乎感觉到独孤湛对他的这句话不以为然,他继续说:“不要以为我说话没有依据,北海国的上几任国王不是蓝眼,就是灰色的眼睛,但现在的北海王即位时却没有这个特征,他没有蓝色的眼眸,而你,却有。”
三十三 见驾
独孤湛抬起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呵呵,眼睛的颜色还能决定命运?这个我还不知道,不过,还是要谢谢老爹能在危急的当口救我。”
老人微微一笑:“孩子,你仍然不相信,不过请相信我说的这些话,传说总是有传世的道理,黄金家族的血统也是不容玷污的。”
独孤湛再一次皱眉:“唉,老爹,我一个穷小子,哪里会奢望自己是黄金家族的后代啊?我现在只是想保住一条命罢了。”
老人呵呵一笑,他给独孤湛拿来治外伤的药粉,为他的伤口撒上,然后包扎停当:“孩子,不管你是不是穷小子,你眼睛的颜色却无法掩饰,你打算往哪里逃呢?我可以给你指路。”
“这个……”独孤湛捧着温热的奶茶,眉头拧成一团:“向北吧……”
“好吧,万能的长生天会保佑你,孩子,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准备吃的和马匹,等夜深的时候,我送你上路。”
老人退出,帐篷里面只留下独孤湛,他勉强让自己躺在温暖的羊皮褥子上假寐,可是,伤口的疼痛折磨着他,让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此时此刻,载着宛眉来军营的豪华四辕马车,正辚辚的驶过离帐篷不远处的官道,独孤湛不知道,这一刻……他与宛眉的距离曾经如此之近……
同样的是想假寐,同样的睡不着。
宛眉叹口气,翻过身低声问阿依尔:“离军营还有多远呢?”
“不远了公主……”阿依尔探头向外望着,宛眉也抬起头向外望,天边已经升起一轮明月,如水的月光照在河岸边牧人的毡房上……夜幕低垂,不远处的河流闪着粼粼的波光,静静地流淌着。
搜寻独孤湛的军队从宛眉的车边经过,不过他们已经对搜查了很多次的老人的帐篷失去了兴趣,反而,对宛眉乘坐的马车很感兴趣。
当然,这些人也不是看不出眉眼高低,他们很快发现这是太子慕容琛的车驾,然后剑拔弩张的对峙稍稍平复,护送宛眉的兵士耐心地解释,然后等着这些人放行。
这喧哗的声音纷乱的传来,渗入独孤湛半梦半醒的意识深处,他悄无声息的睁眼,小心地掀开帐子一角的毛毡,向外张望。
不远处,一辆熟悉的豪华马车正被几个搜寻他的军官拦住,那辆马车,正是宛眉乘坐的车子,独孤湛苦笑……原来,她也来了?
“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带头的军官抱拳行礼:“不知是太子殿下的客人,我们正在搜查一个逃跑的犯人,该死,这男人伤那么重竟然还跑了。”
男子?伤重?
车里的宛眉突然心脏揪痛,他们说那个逃跑的男子是谁?难道?
“去问问,是谁跑了?”宛眉拽拽阿依尔的衣袖。
阿依尔却对她摇摇头:“还用问吗?就是少主啊,不然这些人哪里会如临大敌一样。”
果然,车外的军官们骂骂咧咧的:“就是那个无忧谷里面抓到的强盗嘛,听说他被扔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没想到竟然还能让他跑了。”
宛眉静静地听着,没来由的,心中的郁闷突然一松,仿佛所有的烦恼都没了。
军营中的宴会场面隆重,宛眉意外的在席间见到了夏禹国的几名官员,其中的一个还与宛眉有过一面之缘。
可是,这几名官员见到宛眉,竟然装作不认识,而慕容琛也只是介绍这几人给她说:“都是朋友。”
这个场面,诡异极了……
慕容琛吩咐筵席开始,然后是西夷的乐师奏乐,美丽的蒙着面纱的舞娘扭动灵巧的腰肢,西夷的舞娘本就举世闻名,宛眉出神的望着那一个个婀娜多姿的身影,还有那些躲在面纱后面的一双双眼睛,想象着这些曼妙身段的女人的长相。
西夷的风俗真是奇怪,女人们都蒙着面纱,却又大大方方的袒露腰肢,孰轻孰重一时间还真的想不明白。
慕容琛在席间数度停杯不饮,目光不断的望向帐外,不知他究竟在等什么消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宛眉放下手中酒杯,第无数次推拒慕家琛的敬酒,可是慕容琛却不依:“不行不行,这一杯公主一定要喝。”
“千万千万饶了我吧,”宛眉的鼻梁还有脸颊都染上了深深的红晕:“我根本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不胜酒力,太子殿下请自便。”
“呵呵……”慕容琛也不强劝:“那好,我替公主把这些酒都喝了。”
他仰颈把酒喝下,席间丝竹悠扬,庭前暗香流动,舞影翩翩。
宛眉坐在首席,却可以不时感到那些面纱后面投过来的有妒羡或是贪婪的目光。
这些因为俗礼而必须用面纱将自己蒙起来的女子,也许是知道无法凭着美丽的容颜抓住这个太子,所以,这也就是这个舞为什么会如此曼妙美丽的原因吧?
宛眉知道自己尊贵的公主身份,还有被慕容琛小心翼翼的照顾,都间接的加促了这些美丽的女侍们对她的眼红与妒嫉。
终于,长门一挑,内侍大声禀告:“万岁爷驾到!”
宛眉一怔之间,西夷国的国王,慕容德真?
慕容皇后的亲哥哥,西夷国的国王,为何会出现在这边境小城的军营之中?
慕容德真,自他在五年前登基为西夷国的国王,西夷国的领土已经慢慢的控制了西域全境,西夷与夏禹两国,之间只隔了一个不大的沙漠罢了。
可是更让宛眉没想到的是,已届中年的慕家德真竟然与慕容琛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样的剑眉入鬓,高鼻深目,薄唇齿白,不同的是他的鬓上已经爬上了微霜,可是顾盼之间,仍然凌厉高傲如二十多岁的青年人。
几乎是相近的年龄,可是慕容德真与宛眉的父亲朱润之完全不同,朱润之的帝王之气仿佛是白玉般温润和煦的泱泱大气,而慕容德真的王者之气却仿佛锋利的宝剑,外露而且伤人。
相较之下,慕容琛似乎更低调一些,也更像宛眉的哥哥朱毓然。
“父王,让儿臣好等。”慕容琛让出主席的位置,慕容德真入座,正好就坐在了宛眉身边,他凌厉的目光扫过来,使得宛眉突然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脊梁发冷,想躲开,可是又醒悟这里不是夏禹国,她不能将情绪外露。
显然,慕容德真已经感觉到宛眉的不适,可是他却若无其事地举起酒杯:“宛眉公生,孤家听说了你被匪人掠去,万幸琛儿救你出来了,今夜孤家设宴为你压惊,请满饮此杯。”
一国之君敬酒,哪里容得宛眉推拒呢?
有第一杯,就有第二杯,觥筹交错之间,席间一扫刚刚的紧张气氛,一时间丝竹悠扬,赴宴众人言笑晏晏,大家似乎都开始专心致志的饮酒,那些舞娘的助兴节目也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若隐若现的琴音相伴。
慕容德真一出现,似乎慕容琛的光彩就湮没无闻了,宛眉可以感觉到那些舞者的目光也转变了对象,饮至半酣,慕容德真笑道:“今日的饮宴,似乎因为寡人有在此的缘故,气氛不太热烈啊?”
一时间,那些在席间默不做声的官员,顿时嗡嗡出声:“陛下说的哪里话?君臣之别,岂能任意逾越……”
三十四 挣扎
宛眉皱眉,这个慕容德真突然出现在这里用意为何呢?
但是,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失了一国公主的风范吧?慕容德真和颜悦色地问着宛眉在雅丹这个地方住得是否习惯,风俗可否适应,宛眉一一含笑答谢。
她的目光流转,看向坐在一边的慕容琛,他此刻正与赫连子睿低声交谈,两个同样俊美无俦的男人,一个沉静内敛,一个阳光开朗。
仿佛是感觉到了宛眉的注视,赫连子睿举起酒杯向她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然后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看着她微微一笑,没来由的,宛眉的脸开始发烫。
慕容琛回过头,眼中寒芒一闪,也微笑,他一向很少笑,这一笑之下,眉眼间就更加神似宛眉的哥哥朱毓然,连他左颊上的那个酒窝都像,他对宛眉的这一笑愈发显得俊逸无双,完美得令人觉得不是真的。
宛眉呆看了半晌,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低头喝酒。
“呵呵,宛眉公主觉得琛儿如何?”慕容德真突然转过头来问宛眉:“我与皇妹往来的书信之中,皇妹经常提到公主,她很喜欢公主呢。”
“哦,慕容母后确实很疼宛眉。”宛眉低眉,天知道她与慕容皇后一共就见过两面,她疼她确实不假,可是这种明显的撮合却让她很反感。
“陛下,”宛眉轻声道:“宛眉也很想念慕容母后呢,这一次万幸被太子殿下救了,但是,却一直没有国内的消息呢,冒昧的想请陛下给国内送一个信。”
“哦,这个……”慕容德真微微一笑:“现在堂下坐着的人里,不是就有贵国的官员?他们回去的时候,自然会把公主的消息带回。”
“陛下,”赫连子睿突然出现在宛眉的身后,却是对她身边的慕容德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