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化作短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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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化作短歌行-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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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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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小园静,桂花皎洁篱菊开,我挑帘进屋,鼻尖的花香瞬时就被满屋的药香冲散了。元烈半卧在榻上,掩卷轻叹,手指不停地按揉着睛明穴。我走过去,从他手里夺过书来,又撇开视线,避开他垂散着的油黑长发和微微敞露的胸膛,嗔道:“看看你,头慵不能冠,腰慵不能带,病还没好透,又看这些伤脑筋的书,再看下去,眼睛都要瞎了!”
元烈见我前来,抬起头舒眉浅笑,我见他脸上气色渐好,也抿起嘴角,回报一笑。他拍了拍床榻,要我过去坐。我犹豫了一下,虽然被他吻过两次,但其他的时候,他都是斯文守礼的。固然知道这样于礼不合,可仿佛被人下了蛊,两条腿不由自主的就走了过去。他的要求向来不容别人拒绝,这种气势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屋子里静得尴尬,我被他流金烁石般灼热的眼神盯得窘迫,本想回瞪他,却又因他衣衫不整,败下阵来,只好恼道:“我脸上开花了吗?有什么好看的!”
元烈无所谓地耸耸肩,答得理所当然:“养养眼睛,你又不让我看书。”
“你要是真想看书,我可以替你读。”总要找些事做,找些话说才好,省得眼睛转来转去的,没处安放,“你想看那本?”
他拿起刚才被我抢走的一本,递到我面前,我见是本纵横家的书,不肯去接。故意从架子上抽下一本《庄子》,道:“你这本太深,我不懂这些诡辩之术,只怕连句子也断不开。还是念这本吧,在建康时,常常听人清谈。”
元烈含笑,半靠在隐囊上,闭起眼睛听我徐徐读来。午后的阳光和暖,偶尔几声秋蝉鸣叫,难得这样的闲情逸致,多好。
念完《至乐》篇时,我以为他睡着了,抬起头却见他正看着我,还强忍着一脸笑:“生为附赘悬疣,死为决疣溃痈……狸奴,我病得下不了床,你在我床头念这些,是想叫我安心去吗?”
“你知道不是!”我轻恼他,“你就是活得太累,与其誉尧而非桀,不如两忘而化其道!白石先生近来都不怎么理朝事了,你又是不打算出仕的,干吗逼得自己这么紧?”
“劳我以生,息我以死。人不死不得安宁,你以为只要我看得开,麻烦就不会找上门了?”
“你又不是二哥,他有卸不掉的皇族身份,你只要肯看得开,还有什么麻烦?”
元烈伸手撩起我鬓边的发丝,手指擦过我的耳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狸奴,你也是这样想的吗?我且问你一次,假如我当真是个大麻烦,我若活着,你愿意陪我走多远?我若死了,你又真的可以鼓盆而歌,相忘于道术?”
他这是在询问我的心意,索要我的承诺?我无所准备,心跟着狂跳起来,直觉要避开他的灼灼双目,他却将手停在我的后脑勺上,硬是强迫我与他对视。他的眼瞳琉璃般剔透,直照出我的心来。我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道:“你要想走多远,我就愿意陪你走多远。但我总觉得你的步子太快,如果你放开我的手,我只怕是跟不上你的,你又愿不愿意来迁就我的步子呢?至于……我自然不会豁达到鼓盆而歌,可是,曾经有那么多至亲的人都走了,我也一样挺过来了……你说过,不要轻言‘死’字,我也不愿半途被人抛下,你要是不甘心,就不要死。”
元烈半坐起身,目光渐渐柔软,化成了江南密密匝匝的春雨,在不知不觉中,就打湿了人心……他的鼻尖快要触碰到我了,除了药香,还有一种男子身上的独特气息……我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却嘎然而止。只觉得他的左手一抖,像是抽走了我发髻上的玉簪,过腰的长发流瀑般垂散下来。我低呼一声,于此同时,只听有人挑帘进来,大声唤道:“大哥,我……”元烈挑起嘴角,眸子里射出邪魅的精光,如同惊蛰时分划破天际的闪电……
我就知道自己又中计了!他是算准了刘翀此时要来。
他的鼻尖擦过我的半边脸庞,在我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狸奴,我愿意牵着你的手走,但你如果走得太慢,我就只能拉你一把。”
他的长发未束,衣衫不整,胸前精实的线条,毕露于外。我坐在床缘,面红耳赤,头发也被他扯撒了,任谁看了,都能联想到先前必有一番活色生香的场面。
元烈从我的颈窝里退出来,轻拢了一下衣襟,坦然笑道:“是二弟啊,坐啊。”
我低着头,看见刘翀的靴子慢步过来,头顶上烧得厉害,多半是他着了火的眼神。“敏敏,大哥的身体不好,你又来闹他?还不快把头发绾起来,难看死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寒得吓人,但还是努力地保持着一个皇子的体面。
元烈靠回隐囊上,大方摊开手掌,把一枝平安竹送到我面前。我拿回簪子,只有一只手,没有人帮忙,根本绾不起头发。我小声道:“你们有正事要谈,我先回去了。”
我起身往外去,又被刘翀冷冷喝住:“等等,你打算就这样走到街上?……我们说话,也没什么好避讳你的,你先坐着,回头我送你回去。”
元烈始终噙着一脸慵懒笑意,待刘翀落座,才缓缓开口道:“二弟,找我有什么事情?”
刘翀静默片刻,才稳声道:“前线战报,苻又臣大败,百万之师被南朝区区十万人马打得溃不成军……”
我坐在角落里,闻言,震惊抬首。“哦,怎么会?”元烈挑眉,语气之平静仿佛对此结果早有所料,只是刘翀还在气头上,听不出来。
“两军隔江而持,原本这情形对我军大大不利,没想谢荻先遣史到江对岸,要求速战速决。北军不习水战,谢荻竟然答应由南军过江,只要求北军后撤三里,再一决胜负。苻又臣恐谢荻有诈,不敢轻易答应。未料石福这厮立功心切,竟然瞒过主将,下令军队后撤。他本来只想做做样子,待南军渡江过半,就开杀戒。可北军之中早已经混入奸细,只等军队一撤,就有人喊话,前方已战败,后方快撤退。这一退便一发不可收拾,战马倒地,自相践踏,死伤过半。石福调转马头再想回去督阵,已经来不及了。桓恒的大军已渡江而来,乘胜追击,直把慌不择路的北军赶到山上,团团围困。虽是初秋,山下炎热,山上却冷得很。没有御寒的装备,粮草已尽,饥寒交迫,又是死伤过半。山中风声鹤唳,皆以为是南军突袭,活下来的,也吓得草木皆兵。石福在后撤的途中就被桓恒一箭射死了,苻又臣带着人马好不容易杀出重围。他说再无颜面回来见父皇,路上便自杀谢罪了。现在还剩下大约三十万人马,在一个副将的带领下往京师来……”刘翀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几次停顿下来,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隐忍。
苻又臣自戕谢罪?到底还是叫先生说准了,他是心高气傲的人,宁为玉碎,不肯瓦全,到最后就只能用死亡面对失败。我隐隐生忧,先生看似已经放下,骨子里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年轻的时候未尝败绩,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元烈侧着头,听得仔细,缓声道:“百万之师,如今只剩下三十万,四将又折损两员,那可是你父皇的全部家底啊……如今之计,也只有休养生息,以图他日了……”
刘翀恼道:“这我自然知道!苻又臣一直提防着东边的燕国,可几个月来燕国一直无所动作,直到现在,慕容直开始发兵,想要趁火打劫了!”
“你又打算请战?”元烈问。
“你也知道,现在只剩三十几万人马,苻又臣和石福已死,我父皇能派的将领就只剩下我和慕容斐,我自当义不容辞……”
“国难当头,皇上这次,应该会派你出战吧……”元烈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刘翀起身,漠然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大哥休息了。此番来,权当是我出征之前,和大哥道别……敏敏,回去了。”我知道他本来是想找元烈商量的,现在却变成了道别。
我看了元烈一眼,他客气笑道:“我有病在身,不便相送,二弟,就烦劳你送狸奴回去了。”
我迟疑了一下,刘翀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想往外拖。我回头盯着元烈看,心说,你不帮他?就让他这样贸贸然出征,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拓拔王妃什么?
元烈一直勾着嘴角看我,直到我快要被拖出门了,他才突然开口,悠然道:“二弟,慕容斐本是燕国皇叔……你们有共同的敌人,他自当与你同仇敌忾,但若是共同的敌人不存在了……你可就要小心了!”
刘翀僵直在原地,思索了片刻,也不回头,大声说道:“多谢大哥提醒!……大哥,我与你对天盟誓,当日誓言,我是不会忘记的!”

第二十九章 频烦天下计

我低着头走在前面,刘翀一言不发,像押犯人似的跟在我后头,我只觉得身后有支利箭,随时都要离弦。行走廊庑间,本想回头对他说些什么,但心绪纷乱,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好不容易看见元府大门,我紧赶了几步,刚想迈步过门槛,就被他捏住手臂,一把扯了回去。“你要外面的人都看见你这副德性吗!”他低吼一声,抓起我的头发,在我身后胡乱绾了个男人的发式。他的手很重,拼命地拉扯着我的头发,又抢过我手里的玉簪,簪子插入发髻的时候,蹭破了头皮。我吃痛一声,他才略有迟疑。
待他固定好发髻,又来捏我的腕子,直拖着我出了元府大门。候在门外的侍卫见他浑身戾气,仓惶上前道:“殿下。”
“滚开!”刘翀目眦欲裂,怒喝一声,继续拉着我往前走,却不是往草堂的方向。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我快要跟不上他的步伐,大叫道:“殿下,请放手,这是要去哪里啊?”
他还是不说话,生气的时候,脸上的轮廓愈显坚毅,更有几分元烈的模样。他径直把我拖进边上一条无人的巷子,将我的手腕高举过头顶,整个人被他抵在墙上。他恨恨道:“我只问你一句,这是你愿意的,还是……他骗你……”开头几个字还是底气十足,到后来,渐渐没了声音。
骨头快要被他捏碎了,我强忍着疼,还有眼眶里快要滚落的眼泪,沉声道:“是我愿意的!”
刘翀的喉头翻滚了一下,眼睛眯得更细,低声咆哮道:“我呢?你把我至于何地?”
“二哥。”我实在是疼得厉害,眼泪簌簌地滚落下来,哑声道:“我认识大哥在先,他救过我的命……”
“因为你认识他在先,他救过你的命,你就要以身相许?”他的声音已经变了味儿,眼睛也红了,让人不忍去看。
“我……二哥,你是皇子,不是我能高攀的……侯门深似海,我不愿意卷入……”我有些语无伦次,企图找到一个可以让他接受的理由。
“因为我是皇子,你不能高攀?……你还因为什么该死的理由?!”他咬牙切齿,眼眶也湿了,手上又施了一把力,我只怕右手也快要被人捏断了。
元烈要逼我正视现实,到了这个时候,不管我再说什么,伤害都无可避免。罢,长痛不如短痛!我深吸一气,抬起头直视他,大声而坚定地说道:“因为喜欢,因为我喜欢他!在还没有认识你之前,我就已经倾心于他。我和你一开始就是一个误会,二哥,我一直就当你是我的哥哥,不管日后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妹妹,我对天起了誓,就会一直把这段兄妹情分掂在心里……但也只有这样,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也不可能有夫妻缘分……二哥,你放开我,我的手要断了……好疼……”我已泪如泉涌,他闭起眼睛,眼泪也跟着滚落下来,犹如漏刻之水,点点滴滴,永长而又无可奈何。
墙头野草花,巷口夕阳斜。两道纤长的影子在地上紧紧重叠,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兀自缱绻着。
刘翀渐渐松开手,我的腕子上泛出了血印,两颊泪痕尤湿,他撇开头去,选择避而不见。“对不起……”虽然已经努力克制,但声音还是不可自已地颤抖,“……敏敏,他是怎样的为人,你应该很清楚,就算他不是帝王家的人,将来也会是你一辈子的麻烦。如果……你受了委屈,就来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我一定会抢你回来……你放心,我们三人是对天盟誓的,不管怎样,我都会认你这个妹妹……也会认他这个哥哥……”
“二哥,其实……你要是出战,务必要当心自己……”在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告诉他,元烈是你的亲哥哥,无论如何,他不会伤害你的性命。刘翀是重情重义的人,甚至不需要血缘的束缚,只因一个承诺,就可以至死不渝。而元烈,我自然清楚他是怎样的为人,无法揣摩,亦不可牵制。如果有朝一日,他放开我的手,我一定追不上他。
刘翀默默看着我,用略微粗糙的拇指擦过我的眼底,伫立片刻之后,忽然转身离去,再不回头。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街角,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夏生正站在不远处等着我。
我擦干眼泪走上前去。夏生故意撇开视线,不看我狼狈的面孔,他低头咕哝着:“今儿是怎么了,先生也哭了,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小姐,你知不知道,符将军死了……听说这次北军大败,是青兕先生向南朝太慰献上的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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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前方战事吃紧,逃回来的三十万败军滞留原地,由那名副将点兵十万先行,其余的继续撤回京师。燕国是小国,此次出战的只有六万人马,北帝再不敢全盘押上,并且出乎元烈的意料,他依然未准刘翀出战,而是只派出了虎牙将军慕容斐。
慕容斐是现任燕国皇帝慕容直的皇叔,其母是燕文帝的爱妃,子凭母贵,深得文帝的宠爱。原本是要传位于他的,但当时慕容斐太过年幼,便先将皇位传给了他的哥哥,并且在遗诏中册封慕容斐为皇太弟,日后哥哥归天,要将皇位归还弟弟。但其兄死后,却并未遵照先皇遗愿,而是传位给了自己的儿子。皇太弟在新皇眼里,变成了一个多余而危险的存在,如同南帝司马映,慕容直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慕容斐一脉全部获罪斩首,只有他和长子虎口脱险,投靠了刘汉。
慕容斐有将才,亦有帅才,归顺之后,与其子慕容逸立下大小战功无数。北帝此次派他出战,一是因为知己知彼,可以攻无不克,二是因为身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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