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萧萧胭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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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马萧萧胭脂泪- 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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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边掠过一丝冷笑,白头翁的眼睛,开始发光,他提起一口气,飞身跃上了小楼的护栏,将身体贴靠在窗棂上,轻轻点破窗棂纸,顺着这个孔洞,像里边望去。
在地上来回走动的人,正是那个红衣丫鬟章惜昨,现在皱眉苦脸地端着一碗药,眼角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正顺着脸腮缓缓而下。
狭窄阴仄的阁楼里边,不远处就是一张床,那床也有些年头,和这小楼一般,连漆色都已经剥落,床上边吊着副更加破旧的幔帐,看那残存的颜色,也许当初是最优美的雨过天晴。
床上一个拖着长发的女子,半靠半卧着,凌乱的头发,披散得和枯草一样,趁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孔,眼睛半睁半闭着,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暗暗地一跺脚,章惜昨端着药碗走过去,换了一副勉强的笑容,柔声劝道:“小姐,药已经凉了,快点儿吃了吧。”
床上躺着的女子,正是梦萝兮,她依旧没有睁眼,声音虚弱地问:“药已经熬好了,怎么没有见郎中过来瞧脉?”
章惜昨犹豫了一下:“老爷说,小姐的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左不过就是那些老症候,我禀明老爷后,老爷没有传郎中过来,只是叫人按照以前的方子,给小姐抓了两副药……”
猛地一抽搐,梦萝兮勉强睁开眼睛,满眼都是深深的恨意,眼见着憋得脸色铁青,先是一阵搜心煽肺的咳嗽,章惜昨连忙放下药碗,拿拿过手帕子接着,只见梦萝兮呕出来一口口的血,瞬间就吐湿了章惜昨拿过来的手帕。
此时,梦萝兮和章惜昨的后背,正好对着窗口,残月钩已经悄然从袖子里边曳出来,白头翁瞬间破窗而入,残月钩在阴仄的阁楼里边,发出一道弯弯的如月如霜的寒芒,直刺章惜昨的后心。
白头翁根本没有把那个半死在床的梦萝兮放在眼里,只是章惜昨还有几分功夫,只要撂倒了章惜昨,梦萝兮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由他宰割?
这一式,乃是白头翁的绝杀,从来一击必杀,未尝失利过。
章惜昨还躬身服侍着梦萝兮,听得身后恶风不善,连头都来不及转,脚下一滑,身子已经躲开残月钩的偷袭,章惜昨这一躲,立时将床上的梦萝兮曝于白头翁的眼下,白头翁一不做二不休,残月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向床上的梦萝兮。
殷红的残血,还留在梦萝兮的唇边,她无力地看着白头翁袭来,噗地一声,残月钩穿透了梦萝兮盖在身上半旧的棉被,应该直刺入梦萝兮的身体。
啊。
章惜昨惊呼了一声,白头翁就像撤回残月钩,去杀章惜昨。
可是,在用力撤钩的瞬间,白头翁发现情况不妙,因为那锋芒利刃的残月钩好像深深地钉入了石头之中,竟然拔不出来,难道这残月钩居然贯穿了梦萝兮的身体,钉入床板之中了?
一低头,白头翁发现,被刺透的棉被上边,没有丝毫血迹。
当他注意到这一点儿的时候,心口处就是一凉,白头翁一低头,才发现胸膛上多了一把匕首,从前心贯穿而过,而且更要命的是,他感知不到疼痛,反而四肢发麻,无法动弹。
半靠在床上的梦萝兮冲着他狰狞一笑,顺手拔下那把匕首,然后抬起头来,居然将脸凑了过去,张开嘴,吸吮白头翁伤口流出来的血。
白头翁纵然感觉不到伤口处的痛楚,却听得到怀中梦萝兮咽喉中发出咕咕的吞咽声。
哎,身后,听到章惜昨一声叹息:“九爷,你好死不死,为何非要送来做我家小姐的血食?”
阵阵寒意,令白头翁浑身毛发竖起,这个丑陋的女人,难道还是个疯子?她,她不会想要吸干自己的血吧?
吞咽之声没有停止的意思,白头翁开始感觉眼前阵阵发黑,连眼睛都抬不起来,勉强眯着眼睛,忽然,吮血的梦萝兮抬起头,白头翁在恍惚之中,也不由得哎呀了一声,却被梦萝兮的双唇迎上去堵住,把他那一声惊呼压住。
一条濡湿冰凉的舌头,带着淋淋的血性,伸进了白头翁的口中,一直快要探到他的喉咙,白头翁立时感觉自己都无法呼吸了,舌头也不听使唤地和梦萝兮的舌搅在一处。
猛地,白头翁脸色惨白,浑身一震,因为他感觉梦萝兮的舌头,好像一条蜿蜒的蛇,竟然顺着咽喉蹿向他的肠胃。
没有人的舌头会有如此之长,那梦萝兮从口中塞进去的又是什么,她究竟是要干什么?

酒入愁肠泪化血

酒,很涩很生,村酿。
不知道龙玉从哪里沽来,但是再难以下咽,苍北殷还是甘心情愿陪着龙玉一起喝,他真的希望龙玉可以喝醉。
看着龙玉那张绝美的脸,那道贯穿了鼻梁的伤痕,那么多碗酒入腹,龙玉的脸颊上,依旧苍白如
雪,没有半分殷红醉意。
在酒醉中逃避,固然不是男儿虽为,可是苍北殷感觉到藏在龙玉心中的遗憾与恨意,只怕除了酒醉难以释怀。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外边的雪,又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
再浓再烈的酒,仿佛也抵挡不了从门缝窗棂处渗进来的彻骨寒意。
淡淡又无情的笑,洋溢在龙玉的唇边,他举起酒杯:“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兄弟,你应该比我清楚,这个世间啊,不会有一条路,让所有的人都心安。”
哦?
苍北殷听不太明白龙玉的话,只是他能够读懂龙玉内心的痛苦,好像面对他的时候,龙玉才好偶尔半敞心扉:“她,她,她应该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你,你不是要替她报仇吗?”
笑容更加冷烈起来,龙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采玉为我而死,杀她的就是端木妖后,就算大仇得报,伊人也难以还阳,我纵是殉情而去,九泉之下,不知道能否再见?”
放屁!
听到龙玉第一次说出如此颓废之语,辞世之意,显露无疑,苍北殷又恨又气,俊脸涨得通红,立时拍案而起,一拳就要打过去,可是他的拳头,无法面对龙玉凄寒若雪的眼光,又软软地垂了下去,落到桌子上:“她既然为你而死,你就该好好活着,才对得起她。”
在灵堂之上,辛无泪已经答应了龙玉,要他乔装改扮,随着宁南公主的远嫁队伍,进入楼兰,去刺杀端木皇后,为枉死的采玉报仇。
铁马庄也打探得到,此次宁南公主远嫁,表面上是要和楼兰联姻,其实是暗中和遮衣国缔结盟约,别有所图。真正的宁南公主并没有出行,而是由乾坤山庄的梦莫仙冒充宁南公主。
忽然失声而笑,龙玉满眼苦涩:“兄弟,你知不知道,有时候,生死不是自己的抉择,而是必须的担当?别的人也许你不了解,那我问你,雪初禅为何而死?”
忽然听龙玉提起雪初禅,苍北殷极为奇怪,雪家的事情,固然在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但是从龙玉的口气和神情来看,应该知之甚深,绝对不是那种道听途说。
但是,龙玉如此知道得如此详细?
看到了苍北殷眼中的遗憾,龙玉又喝了一杯酒:“谁是雪初禅最好的朋友?”
苍北殷不假思索地:“死了的叶十三,活着的梦萝兮。”
既然叶十三已经死去,那么能够告诉龙玉这一切的人,应该就是梦萝兮了。
苍北殷依旧奇怪龙玉和梦萝兮是如何认识,而且要熟稔到什么程度,梦萝兮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龙玉?
寂寞一笑,龙玉道:“人生际遇,可遇不可求,有人白发如新,有人倾盖如旧。小殷,他待你极好,名为师徒,胜过父子,我替你欣慰。”
好好地又说到了辛无泪,苍北殷忽然觉得,面色苍白的龙玉,已经有了醉意:“怎么,你嫉妒我?”
强自说笑了一句,苍北殷笑容为展开,又转成叹息:“他对我好,我知道,不然,我早就死在他的手里,可是要我如何感激,我却做不到。有时候,我居然会恨他。哎,你方才问我,雪初禅为何最后选择了死亡,我心里也知道,只是说不出来,也许是因为,她姓雪吧,这个怎么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就是无形的枷锁,已经一生一世地困死了她。”
点点头,龙玉惨淡一笑:“每个人,都有一生一世也无法挣脱的枷锁,想摆脱,不妨禽兽不如,若是做不到,就认命吧。你,你知不知道,雪初禅用什么东西,向水月妖神换得涂冷的解药?”
这个问题,更令苍北殷惊诧,而且龙玉居然会想要告诉他,不知道为何,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明明烈酒灼热,烧得胸膛一片火烫,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龙玉漠然地:“水月妖神要炼制一样新的毒药,需要活人剥下的眼膜做为引药,而且眼膜被活剥时,不能用任何麻药浸之,在落魂崖上的雪初禅,已经没有了眼膜,双目皆盲……”
心口,好像被刺了重重的一刀,尽管对雪初禅不是刻骨爱恋,听到龙玉的寥寥数语,苍北殷还是心疼得难以自禁,想象不到雪初禅被剥落眼膜时,该是何等痛楚,可是为了涂冷,究竟值不值
得?
此时此刻,苍北殷有些动摇,以前他一直觉得,雪初禅真正在心里爱着的,应该是铁仇宗,现在却不由得暗想,若不是真正的爱恋,雪初禅会为涂冷做下这样的牺牲吗?但是若是真正的爱恋,
涂冷又怎么可能成为雪初禅的恋人?
然而这样想,苍北殷又感觉对雪初禅有点儿亵渎,也许雪初禅就是雪初禅吧,她的思想,她的选择,自己永远都无法了解。
何况,伊人已去,芳踪难寻了。
咬了咬嘴唇,苍北殷哽声:“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想让涂冷知道,还是想让铁仇宗知道?”
连灌了几杯酒,龙玉黯然:“我只是想让人知道而已,谁知道都无所谓,她的痛与牺牲,难道不该让谁知道吗?小殷,人怕的不是生死劫厄,是寂寞。”
脸色更青白了,神色更颓靡,此时的龙玉,哪里像传言中的恶魔,竟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态,苍北殷猛地有种冲动,想把龙玉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难道自己有龙阳之癖?
被这个陡然而生的念头吓住,苍北殷失神地望着龙玉,还是无法掩饰内心的渴求,他张了张嘴,脱口道:“你,你会不会当我是禽兽?”
看出苍北殷眼中之意,龙玉好像没有恼怒生气,淡淡地:“我心已随亡人去,小殷,没有今世,更不要妄想来生。”
不行。
又是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苍北殷整个人都寒颤起来,他已经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正越来越浓地从龙玉的眼眸中飘散出来,立时喝道:“混蛋,你在想什么?我,我……”
忽然展颜一笑,龙玉端起酒杯:“劝酒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来,我们不醉不休!”
说着一杯酒又饮了下去,苍北殷也举杯干下,却不曾看到,龙玉和着那杯酒咽下的,还有殷红的血。
漫天风雪,心中剧痛,那口反呛上来的血,被龙玉以酒遮掩,悄然咽下。

钩心的钩子

慢慢地,从白头翁的嘴上离开,梦萝兮的脸上,开始泛起桃花般妩媚动人的晕红。
脏腑与心头具冷的白头翁,尚未在惊魂未定中的诧异和惊骇中安定下来,又乍见梦萝兮慢慢变化的脸孔,更加吃惊不已。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早已经踪迹不见了,眼前是一张白皙如凝脂,粉嫩如花蕊的姣好面孔,两道纤纤笼烟眉,一双秋水泠泠明月眸,高挺的悬胆鼻,水润粉香的唇,玲珑的曲线,诱人的阴影,梦萝兮这张面孔,绝美到足以颠倒众生。
若不是她嘴边尚遗留的那抹猩红的血迹,打死白头翁也不相信,对面这个绝代风华的妙龄佳人,就是方才那个半死不活、满脸皱纹的女人。
你……
张开嘴想说话,白头翁才又意识到,梦萝兮把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咽喉直送到自己的腹中,所以说话的时候,会含糊不清。
梦萝兮嫣然一笑,眼光飘向了房间里边的衣柜,然后道:“看在你供养我一时血食的份上,在你临死之前,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小 贱人的故事,白九爷一定要赏脸听完哦。”
她说着优雅地挥挥手,章惜昨端着一盏蜡灯过来,将这边照的更亮。放下蜡灯后,又倒了一盏香茗给梦萝兮,低声道:“小姐歇歇吧,雪姑娘的故事,还是我来讲吧。”
斜睨了章惜昨一眼,梦萝兮笑道:“也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想说,就说吧。”
那盏香茗,梦萝兮接过来,优哉游哉地品着。
投向烛光里的暗影,让章惜昨看起来有些憔悴,还未开口,眼眸中,先洋溢起浓浓的哀伤和冷冷的泪水。
这个属于雪初禅的故事,与水月妖神有关,章惜昨是讲给衣柜里边的铁仇宗和涂冷听,所以她讲得很详细,仿佛置身其中,尤其讲到水月妖神不用麻药,活生生地从雪初禅的眼珠儿上剥下眼膜时,语音哽咽,噎不成声。
白头翁也听得头皮发麻,可是这个故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难道这个疯狂如妖孽样的女人,也要剥了自己的眼膜吗?
说到最后,章惜昨哭红了眼睛,再也说不下去。
一盏茶喝了一半儿,梦萝兮悠悠地笑道:“她的母亲瞎了眼,会选上雪满天那个禽兽,更瞎眼的是选了那个禽兽后,又为雪初禅定下禽兽不如的涂冷这门亲,不过,龙生龙,凤生凤,雪初禅这个小贱人也是个眼瞎心瞎的,反正满江湖都知道她是个□,背叛婚约又怎么样?就算婚约是母亲定下,就算母亲对她恩重如山,她娘已经瞎了眼,瞎眼人的决定可以不算哦。为什么不可以喜欢上不是自己自己丈夫的男人?难道红杏出墙就要付出如此残酷的代价嘛?她觉得自己有负婚约,有负涂冷,其实那个婚约,根本就是狗屁!狗屁都不如!”
呜呜。
白头翁感觉从喉头到肚子里边,一阵阵的僵冷冰冷,忽然,他意识到了,从咽喉里边塞进去的那个东西,不是别的,就是自己的兵刃,残月钩,可以勾人魂魄的残月钩!
好像一下子掉进了冰窖里边,白头翁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恐惧,比暗算父亲千毒帝君孤竹天反被发现时还要恐惧,梦萝兮到底要干什么?
似乎看到了白头翁内心的惶恐,梦萝兮妩媚一笑,伸出纤纤手指,在白头翁羊脂玉般滑腻的脸颊上轻轻划过:“你是谁,我没有兴趣,可是你做过一件事情,才让我对你有兴趣,白九爷是否还记得,曾经利用自己的势力,帮住阴如意散步过一些很是香艳的谣言?谣言中的女人,如果我没有记错,就是那个瞎了眼的雪初禅吧?”
呜~呜~
白头翁开始摇头,拼命摇头,他当时是想要和五毒归天教互相联合,各有所需,因为他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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