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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在那里,看着自己流血的伤口。
柳沉烟大吃一惊,叶十三竟是如此厉害的身手,他全神贯注,预防叶十三再出手,他心中没有把握能否制服她。他大小阵势也经历了很多,没有把握还是头一次。
叶十三瞪着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柳沉烟:“柳沉烟,凭我叶十三的身手,能不能带着我们小
姐走。”
柳沉烟低低地道:“你为什么不带她走?她为什么自杀谢罪?”他这么说是承认了以叶十三的功夫,是可以带走雪初禅,所以他更奇怪雪初禅为什么要自杀。
叶十三不再理他们,她仰天长笑,笑声中泪水如珠断落:“小姐,不要怪我叶十三违背誓言,我只要和你同生共死,不要去照顾什么该死的雪家,这个世界上,我只认识你雪初蝉,不认识什么雪家!你,等等我!”她纵身而起,象一只苍鹰般坠向悬崖,消失在浓浓的云雾之中。
苍北殷觉得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
柳沉烟万分的意外,他一生最看重的就是朋友之情、弟兄之义,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象叶十三这样的女人,一个居然为了朋友殉死的女人。
以叶十三的武功,是可以安然离开的,但是她选择了追随雪初蝉而去。可是,既然以叶十三的武功,足可以保护雪初蝉离开,为什么雪初蝉选择了没有解释的跳崖?这样的事情不合常理。如果雪初蝉真如江湖所传,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叶十三怎么将性命相托?他百思不解,拍开了苍北殷的穴道。
苍北殷闭着眼睛,在雪初蝉纵身跳崖的瞬间,他就闭上了眼睛,很久没有这样痛苦的心情了,这次是为了他曾经想杀的人。
柳沉烟道:“雪初蝉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在问苍北殷。
苍北殷缓缓的睁开眼睛,望着悬崖下浮动翻腾的云雾,默默的出神,没有回答。
柳沉烟道:“走吧。”他以为苍北殷是迷恋上雪初蝉了,不过雪初蝉既然已经死了,他也不想和苍北殷认真计较了。
仰望着天空,苍北殷的脸上有了点点凉意,是雨。灰蒙蒙的天空,蒙蒙的细雨继续飘着,雨丝疏离,在呼啸的山风中摇曳着。他有些喑哑的说:“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她现在死了,天也哭了。”
柳沉烟道:“你喜欢上她了?认真的吗?”他的口气里边,有了责备的意思。
苍北殷道:“喜欢?你会喜欢上一个才见了一面的人吗?大师兄,她们毕竟救了我一命,我要为她们立块碑。”他说话的时候带着恳求,他从来没有为了谁恳求过柳沉烟。
柳沉烟沉吟一下道:“好,我们在山下的分舵等你,最好再见你的时候,你不要再提关于雪初蝉的任何事情。”对于苍北殷和艾狂歌,他有比兄弟更亲近的感情,现在雪初蝉已经死,他不想逼苍北殷太紧,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他不愿意阴令九知道。柳沉烟说完这些话,带着艾狂歌先离开。
雨,晴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雨过天晴的世界,有泥土的清香,草木的芳馨,有死别的萋萋和生离的恻恻。
苍北殷立在崖前,俯视着入梦如幻的云雾,分合翻卷,隐隐的水声从不见底的断崖下传来,方才的瞬间,这里吞噬了两个美丽的女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人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看的?”辛无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冷的。
苍北殷吃了一惊,转过身来:“你都看见了?”
辛无泪阴冷的目光盯着他:“我上次不杀你,是利用你引出雪初蝉,既然她已经死了,你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辛无泪的话说到做的,他的话比阎王的话还有效,一般人听到这句话以后,吓都会吓个半死。
苍北殷根本对辛无泪这句话没有反映,反而愤怒地道:“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出手救她们?你们铁马庄不是以除强扶弱为宗旨吗?你们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客吗?为什么袖手旁观?你堂堂的辛二爷不会怕了我们归天教吧?”
辛无泪冷笑道:“我为什么要救她?本来我也是来杀她。你应该庆幸雪初蝉自尽了,不然落到我手中她会生不如死。还有,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和我讲话?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苍北殷冷笑道:“我是不算什么东西,我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怎么样的下场都是活该报应,我苍北殷从来没有抱怨过。可惜,现在看来你辛无泪也不是什么东西,平日自诩侠义心肠,手下无冤死之鬼,却是个是非不分,见死不救的小人。”
就是在半天之前,苍北殷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对辛无泪如此的轻蔑,他也知道自己落到人家手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是,他不服气,而且很不服气。
辛无泪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的道:“你认为她们会死吗?”
苍北殷冷笑道:“你以为她们是诈死吗?”
辛无泪道:“以这两个人的聪明和机智,怎么会轻易就自尽?而且你也该看到了叶十三的武功,足以保护雪初蝉离开这里。她们有什么必要自杀?这样不合常理。”
苍北殷仰天长笑:“辛无泪,我说你是小人,不算是冤枉了你,你不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以为她们是装着跳崖,掩人耳目吗?你以为她们借此机会销声匿迹、隐姓埋名吗?”
辛无泪有些微怒:“你什么意思?”
苍北殷恨恨地道:“雪初蝉是为了雪家死的,她不死,千毒帝君就会有借口对付雪家,现在的雪家,如履薄冰,不能再树敌,尤其象孤竹天这样的敌人。叶十三是为了雪初蝉死的,她空有一身武功,却没有办法挽回雪初蝉一死的决心,救不了雪初蝉的命。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他斩钉截铁地道,他坚信自己的分析,他是一个杀手,杀手是不会看错人。
辛无泪不信。看他的样子,打死也不信,他不相信这个世间会有这样的人,尤其是这样的女人。
辛无泪的不信让苍北殷感觉到这是对雪初蝉和叶十三的一种侮辱,他冷笑着说:“辛二爷,你敢和我赌吗?”
辛无泪道:“赌什么?”
苍北殷道:“赌你的判断是错的。如果我输了,我会把归天教的总坛地址告诉你,你们铁马庄不
是一直在找吗?”
辛无泪这次真的很吃惊,苍北殷敢用这个来做为赌注,必是有绝对的把握,如果苍北殷泄露了归天教的秘密,在江湖上行同叛师,背叛师门是武林中最忌讳的事情。他盯着苍北殷的眼光虽然很冷,却有了一份复杂的意味。他道:“如果我输了呢?”辛无泪在想苍北殷会想赢他什么?
苍北殷黯然道:“如果我赢了,请辛二爷下到这崖底,把她们的尸体埋了,免得曝尸荒野,然后在这崖上为她们立块石碑。”
辛无泪还是有些意外:“如此而已?”
苍北殷冷笑道:“不然辛二爷以为还能有什么?”
辛无泪道:“你可以赢回你的性命。你没有想过吗?如果我输了,也许可以不杀你。”
苍北殷冷笑道:“我不会用她们的死来换我一条命。而你辛二爷不杀的人,统统都送到了采石
场。还有这场赌,我是赢定了。”他说着抽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眼中满是杀气。
辛无泪冷冷的道:“困兽犹斗,是一种要命的愚蠢。”他的链子响了一下,眼中也流露出了浓浓
的杀气。
苍北殷傲然道:“我知道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休想我坐以待毙。”他挺直了腰板,居然有种视死如归的凛然。
辛无泪冷笑道:“你?你能接我几招?”
苍北殷道:“试过了才知道!”他手中寒光一闪,匕首刺入了他自己的胸膛,一阵彻骨的凉,让他眼中的傲更冷漠,他杀不了辛无泪,但是可以杀死自己,他不能落到辛无泪的手上,死也不能。
苍北殷的血很鲜红,鲜红的血映着他苍白的脸,他黯然倒下的时候,手还紧握着匕首。
辛无泪冷冷的看着,毫无表情。
杀死水芬芳
喝酒,喝酒,除了喝酒,雪飞沙不知道现在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事情。他本来是滴酒不沾的,可是现在的他居然怎么喝也喝不醉。
雪初蝉跳崖的时候,他也在场,他躲在一块岩石的后面,目睹了整个过程。本来对雪初蝉刻骨的恨意,但是当雪初蝉从悬崖边一跃而下的时候,那种痛,如万箭攒心,痛得不能自己。
但是他没敢现身,甚至都没有想过现身。
因为,他看到了柳沉烟。
他和柳沉烟交给几次手,每一次都败在柳沉烟的手里,柳沉烟不杀他,是不屑,是猫抓老鼠般的戏弄,因为归天教还要看他们雪家的终极笑话。
他知道这个缘故,所以更觉得屈辱,雪飞沙有个不敢告诉别人的秘密,就是最近他发觉自己的内力非常不稳定,在火山般爆发一阵儿后,又开始向低谷滑落。
如今柳沉烟身边还有一个艾狂歌,传说,艾狂歌的剑比流星还快,所以他更不是对手了。雪飞沙衡量再三,还是选择了偷窥,他没有把握,也没有勇气堂堂正正地站出来,带走或者杀死雪初蝉。
更要命的是,他看见了叶十三的出手,看到叶十三的出手后,他对自己彻底的绝望了。以他的身手,只怕连叶十三的五十招都接不了,他有什么能力肩负着雪家百十条人命?他觉得自己应该被父亲一杖打死,现在的他除了自己,谁都不恨了。包括跳崖的雪初蝉,他本来恨的咬牙切齿的,但是雪初蝉跳下去的瞬间,他觉到了耻辱。
如果雪家是有能力和千毒帝君抗衡的,如果他是有能力让雪家挺直腰杆的话,就是要杀雪初蝉,也是雪家的人动手,而不是假手于人。
“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雪飞沙躺在桌子上,酒撒了一身一地,可是他就是无法醉倒。原来可以喝醉也是一种幸福,好像人世间任何的幸福对雪飞沙来说都是奢求,都是非分的妄想。
铁三在一旁陪着,叹了口气。他看着雪飞沙的时候,眼中有些怜悯的神色。
雪飞沙一把拉住铁三道:“来,我们干一杯,来吧,兄弟,我们一起喝酒。”他一边说一边吃吃的笑,笑得森然。
让人无端的觉得冷。
铁三扶住他:“少爷,酒喝得太多了,会伤人的。”
雪飞沙大笑道:“是啊,酒喝多了会伤人的啊,不过,我是人吗?哈哈,我还能算是人吗?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早就不是人了!你知道吗?泠泠死的时候,已经有了我的骨血了,我从她身后一剑刺过去,她连头都来不及回,就死了……”他说的话含糊不清,笑得却格外响亮。
铁三很温和地道:“人生在世,本来就有很多的无可奈何,有许多事情,发生了以后,就无法逃避。在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只能挺直了脊梁扛下来。”
雪飞沙苦笑道:“扛?我怎么扛啊?我是一个连死都死不起的人,除了手无寸铁的妇孺和死心塌地爱着我的女人,我还能杀死谁?什么重阳之约,什么生死对决?我可怜的爹爹,还指望我赢回全世界?”他说到最后,捏碎了手中的酒杯,碎片深深地刺入掌中,酒和血一起流下来。
不痛,居然一点儿也不痛,雪飞沙看着自己血流成线的手掌,自己也感觉奇怪:“哎,兄弟,我是不是真的不是人了,这个是我的手吗?”
哀悯之色更浓,铁三扶起了雪飞沙:“少年,你醉了,到床上休息吧。”
想努力推开铁三,但是雪飞沙感到自己心跳加快,双脚无力,浑身开始滚烫,筋骨无力地靠在铁三的身上。
没有普通奴仆身上的那股霉朽之气,也没有汗臭味儿,铁三的粗布衣裳上,散发着皂角的清芬,雪飞沙软瘫在这股青草的味道里,想起自己的母亲,对于母亲的记忆,只停在五岁之前,他一手拽着铁三的衣袖,另一手高高举起:“看,看,这个就是刽子手,早晚它会被人剁下来,应该很痛?为什么不痛?”
举起的手,血沿着清晰的手纹滴落,雪飞沙伸着头,想接住那滴落的血,被铁三连拖带搀地向床上扶,雪飞沙强自挣扎:“我没有醉,我真的没有醉,我只是找不到自己的手了,铁三,陪我去找找,我还要用他去杀人。”
铁三刚想再劝些什么话,门被人撞开。
抬头,却看见雪恨鸥进来。
二小姐。
铁三十分谦和地躬身,犹自扶着雪飞沙,可是此时的雪飞沙醉态全消,站得比标枪还直。
雪恨鸥沉着脸,眼中都是怒火,她对铁三喝了一声:“你出去。”铁三忙躬身告退,关上了房门。
姐弟二人对视着,雪恨鸥死死地盯着雪飞沙,用一种陌生带刺的眼光。
汗,淋漓而下,雪飞沙有些站不住了:“二姐,”
他的话,比他垂下头更低,无地自容的低着,自从他知道了温柔乡的事情以后,再也没有勇气面对这个姐姐了。
雪恨鸥一句话也不说,铁青着脸开始脱衣裳。衣衫一件一件在雪飞沙的眼前飘落,欺霜压雪般的手臂,珠圆玉润的胸膛,修长挺拔的玉腿……
雪飞沙开始尚不知就里懵在哪里,继而见雪恨鸥只剩下贴身亵衣仍未停手,吓得面色雪青,一把抓住她的手:“二姐,你,你做什么?”他又惊又惧,连声音都打了结。
雪恨鸥恨声道:“你不是离不开女人吗?我现在就给你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江湖上有那么多男人垂涎我的美色,我也不乎多你一个。总强过你杀了一个,再勾搭上一个,连水芬芳也敢去招惹,她是什么来头你忘了吗?她是狄陆平的妻子,是崆峒派的人。你明知道狄陆平是爹爹杀死的,你明知道这个女人留在我们雪家一定别有居心,你还是去招惹她?”雪恨鸥说话的时候,人也在颤抖着。
雪飞沙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缓缓地跪倒,浑身冰冷,他宁可向以前那样,因为做错事儿而被二姐痛打一顿,也无法面对雪恨鸥方才的动作,他知道如果不是他抓住了雪恨鸥的手,雪恨鸥真的敢让她自己□裸的站在他面前。
雪恨鸥的狠和绝,雪飞沙早就领教过了。
只是现在他只感觉到羞耻和惭愧,心胆俱裂,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头脑中一片空白。
雪恨鸥冷厉的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如果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的话,杀死水芬芳,永绝后患。”
雪飞沙毫无表情的重复道:“杀死水芬芳,杀死水芬芳……”他重复着,眼泪潸然滴落。
雪恨鸥冷冰冰地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