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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神必然不会甘愿,而他也很清楚,他的消失会影响这个世间,必然会有人来寻。所以,他一定要留下线索。而白画师填上的最后一笔,沾染着医仙的血,”常华慢慢地眯起眼睛,又强调了一句,“他们曾是共用一个身体的,所以说是他自己的血也不为过,要动点手脚,也不会太难。白画师说过,最后一笔落下之后,那画中人转过身去。我相信,那一刻,他绝对是趁机将自己的影子送了出来,借由他自己的血,附着到了长生笔上。只是力量微弱,所以也许只能控制几根毫毛。这也就是为什么白画师在水里那么一番折腾,这毫毛居然没有丢失。然而这就已经足够了。疫神在等,等一个白画师动笔的机会。然而白画师居然画了他自己,你想对他来说,还有更好的附着机会吗?”
杨跑听得目瞪口呆,常华又道:“我只是有点奇怪。”
杨跑吞了口唾沫,问道:“奇怪什么?”
“控制影子这种法术,算是比较接近妖法,疫神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呢?难道他目睹过妖怪施展?”
这个问题完全脱离了杨跑的范畴,他只眨巴着眼睛,努力消化常华之前的话。
等到鼻尖嗅到一丝炊烟的气味,杨跑才将注意力收了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跟着常华走出了山林,眼前似乎是个中等大小的镇子,各色商队的旗号停在客栈门口,看似很像一处通商的中转站。当然,现在整个镇子都相当安静,毕竟现在是深夜。
而此刻,常华脚下不属于他的那个影子,颜色已经变得深黑,几乎跟他自己的影子一样清晰。那影子,笔直地指向了前方。
他们顺着那指向一路向前,直到不远处出现了一道大门,此时正是最冷,人最困的时候,那门口唯一的看守也缩在角落打盹。
杨跑仔细一看,一直很痛快的脚步突然迟疑了,他拉扯了常华的衣袖,示意他看。
一直只关注脚下影子的常华这才抬头看看,也好似有点儿吃惊,好一阵子才叹口气:“怕是任谁也想不到,最是清净无碍的医仙,竟然会藏身这样污秽的场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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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抱歉,心情不好的缘故,迟迟没有更文。
今天的分量也算双更了吧。
端午节快乐~~有点迟了~~~
一壶论妖 长生笔 9
第二十八章 新的文字 (23)
虽然门口空荡荡的,但廉价脂粉的甜腻香味清楚说明这是娼妓所在之地。这里甚至不是较为高级隐晦的风月之地,只是过气色衰的娼妓抱团求生的地方。
杨跑随着常华走入大门,一进入院子,常华就皱了皱眉头,他脚下的影子只随着灯火改变方向,不再有指向,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要靠自己来寻找了。
大约是为了方便接客,院子里被划分了很多小隔间,从窄小的窗口透出昏暗的灯火,以及不需要窗口就能透出的隐约矫情呻吟,都让杨跑不自在。这里处处弥漫着的衰老、疾病、绝望和痛苦,几乎通过每一次呼吸感染着他们。
偶然有送客的娼妓从通道里走过,扭着已经不再纤细的腰身,飞着不再妩媚的眼,杨跑以画师的本能看着她们浓妆艳抹下的真实,心思渐渐偏离,他琢磨着这些人,差不多都忘了到底是为什么来这里。
他的手指蠢蠢欲动,想画这个地方。
这是世人觉得污秽的地方,肮脏丑陋,但一层层剥开来,又带着难以言说的,叫人头晕目眩的色彩,欲望和生存,在这里最赤裸裸地交接。
杨跑的手不由自主地取摸他的袋子,他的笔,然后,当他摸到一个盒子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来此的目的并非如此。
然而常华已经不知去向,杨跑仔细想了想,他似乎有说要自己在这里等待,但杨跑甚至不知道他确切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杨跑发了会呆,不过此处倒不是什么值得害怕的地方,他索性就转悠起来,当然他还不至于会冒失地推开那些掩着的房门。他就这么随意走着,不多久,到了一处回廊尽头。那里最偏僻,隔间也最小,是最廉价的娼妓的栖身之所。
杨跑正要回头,却听得悉悉索索的声音,那门帘被掀起来,几乎同时,浓烈的脂粉味道袭来,他的胳膊被拉住。
这女人已经太老,娼妓的行当让她的青春消逝彻底,只剩下满是皱纹的皮肤和早已失去线条的身材,就算是厚厚的香粉也掩不住。
杨跑用力想抽回胳膊,但被牢牢拉住,她没有说话,大概她自己也清楚,从这张脸说出任何调情的字眼都是个笑话。
杨跑本可以呵斥她,但他于心不忍。她还活着,这本身已经很不容易。他停止了抽回手的尝试:“我不是客人。”
她只是直直看着杨跑,不说话,也不放手。
杨跑踌躇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点钱递过去:“这些钱你拿着吧。”
杨跑可以看到她干枯如柴的手颤动着,但她并未如预期那样接过钱去。过了一阵子,她才说:“我不是乞丐。”
她看着那点零碎钱的眼神,都好像要哭出来了,但她重复道,“我不是乞丐。”
杨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也不明白在这个世人唾弃的肮脏地方,她在坚持什么,所以他说:“我只是个画师,我也没有太多钱。”
那女人听了,抬起头来,看了他两眼,突然道:“我有一幅画,你要不要买?”
杨跑并不认为那女人会有什么好画,他点头不过是觉得这是一个让她可以接受施舍的法子罢了。
然而当那幅卷轴放在他眼前的时候,杨跑几乎要跳起来了。只看卷轴的轴杆,那细腻的纹理色泽绝对是罕有的材质,他几乎已经断定这画不寻常。说不定是偷来的,不可能,这是个沦落到底层还不接受馈赠的女人,她绝不会偷东西。
杨跑掂量着手中的卷轴,有点迟疑。
那女人有些不安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说:“这不是偷来的。但是,我也不知道是在怎么回事,某天就出现在房里了。我打不开它。如果你觉得有用——”
杨跑突然在那木质的轴头上,看见烙印一般的两个字,“邑遥”。如果杨跑没记错的话,这是医仙的名字。
一出回廊,杨跑便小声地呼唤着常华的名字。
很快,常华就出现在转角处,当他看见抱着卷轴的杨跑,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是不是这个。”
常华嘘了一声,阻止他,然后拉着他直接推开一间没有灯光的小隔间走进去。
隔间里没有人,或许它的主人有外活。
常华点起灯,杨跑注意到这隔间里除了一张床,几乎什么都没有。常华拉着他上了床,将帷帐全部放下,当常华拉紧帷帐的时候花了些时间,他似乎在帷帐上做了些什么手脚,但杨跑的注意力都在那幅画上了。
杨跑拉了两下卷轴,打不开。他开始明白那女人说的话了。常华从他手中接过卷轴,轻轻抖了两下,也没怎么用力,那画卷自己在床上徐徐铺开来。
这画上的内容杨跑太清楚了。疫神的背影,跟壁画上一模一样。
杨跑听见常华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掉转头来看着他。他很热切地说道:“杨兄,现在,一切都要靠你了。”
杨跑不明所以。
“我说过,疫神的存在极为重要,现在,我们必须将他释放出来。而且,”常华抬头从那极为狭小的窗户中看出去,“在天亮之前,必须完成。”
常华看着杨跑,又强调了一遍:“这件事我做不到,只有你。”
“不,不可能做得到吧!”杨跑一听他的,立刻嚷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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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短。。。唔。。。。
一壶论妖 长生笔 10
杨跑双手用力揉了揉脸颊:“你要我按照当初白画师作画的顺序,反向画一遍疫神,就在原画上??!”
常华点头,还不痛不痒补充了一句:“要在天亮之前完成。”
杨跑不得不跟着他东奔西跑的烦躁终于总爆发了!他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头几乎撞到了屋顶:“这不可能!绘画又不是砌墙,根本没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顺序好不好?!不知道他原画的顺序,我要如何才能反向再画一次?”
常华却只是略微惊讶地仰视他;像是根本不明白他到底生的什么气:“这并不是最难做到的——”
杨跑大叫一声,打断了他!
隔行如隔山!真是隔行如隔山!
他在软绵绵的床垫上跳脚,觉得根本没法让常华明白他的要求多么离谱,并且感觉自己要再多看常华一眼就非得把随身的东西都砸他身上,所以他硬生生把视线移回到那卷轴上。
这只是个用墨线勾勒的背影,跟那壁画里的背影完全相同,只是卷轴用笔寥寥,看上去就像是那浓墨重彩的壁画的底稿一般。如果要他临摹一遍,那倒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可反向画——如何用笔,先动哪一笔,后动哪一笔,那完全是个人的习惯和喜好,他杨跑如何能得知?
然而,这么一细看,杨跑的视线就有些移不开了,这背影水墨勾勒,只是深浅不一的墨色晕染,身姿就已经跃然纸上,颜色尚无,风采已尽。
就像受到了莫名牵引,杨跑不由得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画面。他的心猛然一跳,胸口窒息般疼痛起来,而触摸着画面的指尖更像火烧一般!与此同时,伴随着这剧痛,画中背影转了过来,他看见了疫神的脸,细长冷冽的眼,眼角的痣,清晰可见!
他正与他视线相触!
那画面突然在杨跑眼眼前分裂开来,变成了无数的笔触,在他眼前飞舞!每一笔,每一画,无一遗漏!
那感觉,就好像他亲眼目睹了这作画的过程。
杨跑大叫一声:“笔!墨!”
一蹴而就!
杨跑突然理解了白画师说过的话,那幅画的笔触在他的脑海中分解,忠实反应在手上,而手中的笔,好像自己会动,引导着他,按照完全相反的顺序,一丝不苟地画出。
从头到尾,杨跑也没有睁开过眼睛。但他知道自己一定画得棒极了。这是非常奇妙的体验;他就好像跟手中的笔合二为一了,到后来他有些舍不得睁开眼睛,只想多体会这握笔的感觉。
杨跑可以发誓,一开始他真的只是舍不得睁开眼睛,但不知道怎么着,他就睁不开眼睛了。
等杨跑再次睁开眼睛,是因为阳光,初升的太阳刚好将光芒射入这个房间,恰恰落到他的脸上。杨跑倦得很,唔了一声,摸索着被褥,想要盖过头顶。
在抬起手臂的一瞬间,他突然想到,自己究竟在哪里啊?
杨跑因为这个想法而彻底醒来,他眨巴眨巴眼睛,眼前是陈旧的帷帐,鼻端满是廉价脂粉的香气,他脑子跟着逐渐醒来,他记起了昨天的一切。
杨跑先是吓了一大跳,自己怎么会在这娼妓之处睡着了?常华呢?他一转头,隔着厚厚的帷帐,他看到阴暗处,似乎有人坐在那里。
“常华?”杨跑一手撩起帷帐,一边打着呵欠。
他撩起帷帐的手顿了顿,那坐在床脚的椅子上的人并不是常华。
是昨天那个女人,把画卷卖给他的那个年老色衰的娼妓。
他当然记得她,就像泥土灰尘一样丑陋而不起眼的女人,被所有人理所当然踩在脚下,就连想要勉强维持着一点点尊严,都好像是难以理解的事情。她是那么低贱、憔悴、满脸灰败之色,随时会被这个世俗碾过,连个声响都不会有,甚至比不上一条狗。
然而现在,这感觉有点对不上了。
她的容貌没有任何改变,但是她坐在那败色的椅子上,眉目收敛,下巴微抬,无端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她应该听到了杨跑起身的响动,但根本没转头看他。
她在沉吟,思索。
杨跑本能地畏惧她,他一寸一寸移动着自己的身体,尽量安静地踏上地面。他倒也不当真认为自己能就这么走得出去,但能晚一点面对现实总是好的,何况眼前这个现实,不管怎么看,都糟糕透了。
他小心翼翼瞥着她,一步一步挪向门口,而那女子就像个雕像,动也不动。眼见着都快到门口去了,那化作雕像一般的女人终于开口:“画呢?”
杨跑被这句话给钉在地上,好半天才回头看她。
她却未曾看他一眼,只是双手合什,重复了一遍:“画呢?”
“我睡着了,画不见了,”杨跑望向空荡荡的床铺,这倒也不是谎话,这时,杨跑对于常华把自己一个人留在此地的做法,才多少有些不满,难道他独自带着画跑了不成?总觉得他不会是这样的人,他又嘟囔着补充了一句,“常华也不见了。”
她的视线突然就射了过来,杨跑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那不是在社会最底层挣扎的娼妓会有的眼神。深黑的瞳孔里,激怒、高傲、轻慢和失落混杂在一起,她慢慢说道:“我早该知道是他。”
“你是谁?”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你拿走了我的画,还在问我是谁?”顿了顿,她又似想起了什么,“啊,差点忘了,皮相总是很迷惑人的。”她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
杨跑壮着胆,问道:“你是医仙?”
她动了动下巴,几乎微不可见的点头:“你们是怎么找来的?”
杨跑没办法,只好一五一十都说了。
她听罢,没有特别的表示,只是微微叹气:“我寻来长生笔画他,每一笔都是一次封印,完全断绝了他与世间的联系,已经如此小心,未料得还是百密一疏。”顿了顿,她又说:“他真是难对付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表情有了些微改变,一晃而过的神态有着无可奈何和别的更深刻的情绪。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杨跑很是敏锐地注意到了那微妙的变化。
可是她口中的“他”到底是谁,常华还是疫神?杨跑可没敢问。
医仙也没有再跟他说话的意思了,她坐在椅子上,手指很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过了一阵子,她说道:“你准备好吧。”
杨跑不知道她说的准备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