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元觞、没有黄悦、没有疫神之后,这个地方宛如死地。
裴德很明白,要独自留守这里,需要他拿出最坚贞的友情,最执着的信仰,最完美的决心。
因为一项也做不到,所以裴德毫不犹豫地逃了。
直到出了洞府见了阳光,裴德才呼了老大一口气。心想,这地方肯定是中邪了!看看,做什么疫神嘛,这下自己的地盘也遭瘟了!
他决定再去泉眼边捞捞,黄悦好歹是成了精了,不会这么不禁煮吧?就算不禁煮,还有医仙呢,就算只捞跟骨头,说不定也能复活什么的。
还有就是,等到晚上,看看疫神会不会突然冒出来。
要是真的啥也没等来,他也只好去跟医仙报备一声,连夜卷铺盖走人。
只不过这里到底是哪里?要如何回去?
不,丢了元觞,他怎么回得去啊!
可是回不回去,如今又有什么要紧。
突然就孑然一身的感觉,他并不是不熟悉。一家子人,突然就只剩下他自己,那感觉心里都好像被剜了一块,一大块。
大约就是那时候起,他开始养鸡这种无比吵闹的,又离不得人照顾的动物,感觉这才是个家。
从医,一塌糊涂。
写悼文,招人不待见。
但裴德也还是认认真真地做着这些事。他是不愿意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想要跟谁建立起一点稳定的联系。也不需要多亲近,但是,偶尔来看看他,或者他可以偶尔去看看别人,多好。
所以,裴德打从心里,是感激黄悦的出现。然后,才有元觞,有了其他人。
裴德带着这满腹心思,踱到了泉眼口,就着根长竹篾,开始在泉眼中耐心地翻挑,那蒸腾的水汽湿了他一头一脸,也不太在意。
过了好久,突然听得一声:“你在干嘛?”
裴德一回头,黄悦就蹲在他身边,已经化作人形,只脖子上一大圈深红的印记。
裴德一丢竹蔑,扯住黄悦的胳膊,在黄悦一片“哎哎哎”的呼痛中,给了他一个真心实意的拥抱。
黄悦都呆了,裴德还从来没有给过它这么高规格的待遇。
“你没掉进去啊!”
“搞半天你在捞我啊!”
黄悦口中,裴德得知,他是被人掳走的。
掳走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将军,黄悦连吭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裴德头次出来的时候,黄悦正被将军压制住,蹲在崖上,眼睁睁看着裴德来去,都没法呼救。
然后,将军尾随裴德进入山洞,再然后,抱着晕厥过去的元觞出来,顺手还捞起黄悦,出了山谷一路狂奔。
可怜黄悦被搁在马背,喉头的项圈越绷越紧,他拼命挣扎也是无益,眼睁睁就要被勒死了!!!
“然后你猜怎么着?”
裴德听得渐渐有味,忙问:“将军救你了?”
“呸!他一路赶路,哪里理会我死活,只怕根本不知道我要死了。”黄悦啐了一口,“那项圈,自己啪得断掉了。我才赶忙咬断绳子,跑回来!”
项圈断掉了?
“疫神的法术,果然比不上医仙呢。早知道这样,我老早弄掉它了。”黄悦还在絮絮念叨。
裴德一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就想到,将军要回自己的小舅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为何会偷偷摸摸而来?
该不会,将军府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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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第三更!!!
总算完成了~~~
生日快乐啊,阿七
自己也要记得祝福自己咧~~~
一壶论妖 三 。。。好郁闷。。。还不完。。。
裴德把自己的忧虑一说,黄悦很是义气拍拍胸脯,没问题,立
刻回将军府看看!
至于疫神无故失了踪迹,黄悦的意思,裴德你是个凡人黄悦我
是个妖怪,以我们的级别就不要操那份神仙心了。而且他不在
正好,要是他在还不一定能跑掉。
那医仙那边呢?不打个招呼?
黄悦哆嗦了两下尾巴:“还是算了,我刚回来第一天就又失踪
,医仙脾气再好这次也指不定想扒了我的皮。”
既然如此,两人再无二话,动身返回。
看见城墙的时候,裴德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他所在的是边
陲重镇,通商一向繁忙,官道上人来人往。
当然,他被黄悦驼在身上回来,自然是不会走官道,而是选了
山野偏僻处,这也是为什么,他到了跟前才觉察出不对劲来。
好安静啊。
城门口空无一人,平日盘点来往行商的守卫踪影全无,行商更
是半个也见不着,甚至时常窝在墙角下晒太阳的乞丐都没了。
城口的茶铺门板半卸,似乎还没开张,道路两边堆了几个无主
的框子,除此之外再无特异之处。
城门大开,直视进去,街道空旷,两边的民居店铺皆是沉寂,
别说来个人走动了,就连鸡鸣狗吠都没有一声。
现在午时刚过,正该是最熙熙攘攘的时候。怎会安静如斯?
只有官道上的风时不时卷起沙尘,在空荡荡的道路上扬起一片
土,穿越城门。
裴德就算胆子再大,脑子再钝,这城门,无论如何是不敢轻易
进入的。蹲在他肩膀上的黄悦也不安地移动着爪子,左右摇晃
着脑袋,鼻尖朝着天空,嗤嗤地吸气。
好一会,黄悦才停止了这个动作,抓抓脑袋,像是非常不解的
模样。裴德一再追问,黄悦才迟疑说道:“我闻不到活气。没
有活物了。”
裴德一听差点跳起来,莫非又发生了战乱,将军战败,大军败
逃,居民都被异族掳走为奴了?!
黄悦表情沉重地摇摇头,不是,这城里不光没人,它对着城门
看了几眼,指尖几乎抠进了裴德的肌肤中,这城活的一个都没
有。
异族能掳走居民、牲畜,但不可能连跳蚤虱子都一只只挑出来
带走吧?
必然是发生了难以想象的灾难。
黄悦极力反对进入城内,觉得此处散发着异常不祥的味道。但
裴德生于斯长于斯,不愿莫名其妙地踏上逃亡之路,无论如何
,要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抬头看去,午后炽热的日光给城门拉出了一道狭长黑暗的拖
影,空旷门洞更阴森了三分,火辣辣的日头下,裴德却生生出
了满头冷汗。
他定定神,拍拍肩膀上的黄悦:“此去吉凶难测,你不必跟我
一起,你自己去了吧。”
同赴死不独活是义士,但硬拉着一起死就太贱人了。这个道理
裴德还是懂。
黄悦早被吓得够呛,又再三劝他,见他意志坚决,终于放弃了
,哧溜从他肩膀上下来,一头钻进草丛不见了踪迹。
裴德站在城门前,看着日光阴影那黑白清晰的分界线,就好像
标记这生死的界限。他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大步踏了过去
!
什么也没有发生。
裴德小心地睁开眼,左右看看,上下摸摸自己,稍微松了口气
,一切都跟平日没有两样,除了一点,墙外还是午后阳光灿烂
,城里却凭空暗了几分,抬头看天,日头还在,只是不甚光亮
,就好像整座城的上空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一般,日光半透半
不透。
他一边向前走,一边小心地关注着左右两排房屋。没有人口牲
畜,没有一丁点声音,门窗有些紧闭,好像藏着什么秘密;有
些却敞开着,黑洞洞的,叫人不敢多看。
裴德的家靠近城门口,几步路就到,他提心吊胆的走回去,
自己家还是原来的模样,一砖一瓦都没有改变。他都没敢进门
,只扒在院墙上看了看自家鸡窝,果然空空如也。
没活物的说法,或者是对的。
这么阴森诡异的气氛下,裴德也没功夫悲伤,他想了想,继续
回到城门那条主道上向城中心走去,将军府的方向。他想,将
军突然掳走元觞,也许跟此时状况有关系。
去将军府看看,说不定能有所收获。可还没走完半条街,裴德
已经意识到有点不对劲。这条路越走越黑,越走天色越晚,百
来步的距离,天色已经像傍晚,算算时辰,最多未时三刻。裴
德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看,这里还能看见城门,这边看过
去,城门那处要明亮得多。
这条路确实是越走越暗,完全不是他的错觉。
再往前看,路尽头就是将军府,只是府邸的轮廓有如在深夜中
一般模糊。裴德所在之处还是傍晚薄暮之时的光景,而几百步
之外的将军府,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这城里直直的一条主道,是以将军府为中点分为两段,如今裴
德走的这段就像分了一天的时辰,道路的每一段,都过着各自
的时间。
裴德只是略微想了想,就觉得汗毛倒竖,他踌躇了一下,不太
愿意再往前走,毕竟人都是向光性生物,在光亮之下,胆子自
然大了许多。如果一开始就是深夜,裴德再思乡也未见得敢独
自进入城内。
算了,还是先出去,想法子把这里的事报上去再说。
裴德如此想着,便要回身出去。
然而,他还未动身,突然呆住了!
就在眨眼之间,不,他可能根本连眨眼都没有,将军府,将军
府的灯亮了!
刚才还是一片的黑暗,就连建筑的轮廓也只能勉强分辨,现在
却亮了!在将军府住了很长日子,裴德轻易就能分辨那些光源
,暗红不动的光源是屋檐下的灯笼,那些缓慢移动的,那是士
兵巡逻时候手中火把的光亮。
突然亮起的灯火,在黑暗中透着丝丝诡异的味道,可这些裴德
都分辨不了,他连片刻思考都没有,加快步伐朝将军府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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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再也没有人见过裴德。
我真想加上这一句就完了这个拖死人的坑啊~~~~
一壶论妖 三 唔唔,快了快了~~~
将军府第的大门虚掩着,没有守卫的身影,只一双高挂的灯笼投下红色暗光。裴德轻推门扉闪身进入,手刚松开,那沉重的门扇便自己回拢,几乎不留一丝缝儿。
灯笼明明暗暗,照亮进入正厅的道路,正厅的门大敞着,前些日子还是人声鼎沸聚会宴乐的地方,如今一丝光线也没有,看上去像是暗红的墙壁张开漆黑巨嘴,没拧E岬旅挥忻橙唤耄崾智峤诺厝频讲嗝妫呱狭送ㄏ蚝笤旱那嘧┕馈K凳翟诘模岬乱膊恢雷约壕烤挂ツ睦铮蟾湃嗽诨怕椅扌虻氖焙颍突嵯乱馐兜赝约焊煜さ牡胤饺ィ愠藕笤憾ァ�
这条道极窄,双壁一展开就可以摸到两边滑溜溜的墙面,所以只右面墙上有火把照亮,每隔一丈许的距离便是一束,把这条路照得还算明亮。住在将军府的时候,这条道他惯走,熟悉得很,如今又这般光亮,裴德稍微放松了一点,
裴德,走在路当中,才几步,他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得劲。停下脚步,他上下左右地张望:看看天,只是普通深夜的黑而已;看看地,还是湿漉漉的石板路;看看右面的墙壁,火把映亮了墙壁的青砖,并向右面的墙壁投射出深浅不一的人影,裴德自己的影子。
裴德抬抬手,墙上的影子也随之而动,并无不妥。
裴德错就错在他多看了一眼,如果他没有多看这一眼,直接走过去了,事情可能就变得完全不同。他多看了影子一眼,突然觉得那深浅不一的影子,看上去不太像都是他自己的。
他停住脚扭转身,再一细看,发现在他自己清晰的人影之外,这墙上布满了人影,只是相对于他自己的而言,要浅淡很多。它们有男有女,佝偻的老年人,肩背停止的年轻人,抱着孩子挽着高髻的妇人,衣衫褴褛的乞丐,盔甲整齐的侍卫,什么人都有。
裴德受惊快速地收回视线,左右环视,可这条窄道上还是原状,身后是墙壁,前面几丈开外就是一扇小门,空间就这么大,一目了然,除他之外空空如也。
没有人,那这么多的人影到底从何而来?
裴德在疑虑之时,又发现了这些迥异的人影之间的共同之处,它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烛光每一晃动,他们的姿势似乎就有些许的改变。以裴德自己那静止的人影为参照,墙上其他人影的变动就看得尤为清楚,它们正在缓慢向前而行。
作为一个明知道自己是庸医还敢给人看病开药的人,裴德的胆子绝对不小,说他有点莽撞都可以。但此时他也觉得后颈阵阵发凉,但与此同时,心跳却隐隐加快,一生中,或许只有这么一次机会,遇到这样诡异的情况,他想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裴德取下一支火把,随着那些人影行进的方向前进,人影在墙壁上走,所以穿过小门之后,顺着墙壁曲折前进,裴德紧紧跟随,渐走到了内院门口。这一路上也行经了不少门扇,人影都是慢慢走过去,可是走到内院门口的时候,那些影子突然一侧身,跟张折纸似的,一下子消失在门缝中了。。
裴德举着火把观察良久,确定所有人影都是到了这里便进去了。他心生忐忑,内里便是将军府家眷的住地,平素对男子是禁地,没有传唤可不能进的。可都到这一步了,这偌大将军府也不见得还有人在,裴德左思右想,决定顾不得那许多的规矩,一面给自己壮着胆,一面推开了门。
内院是女眷们的闺房,裴德作为被远拒在外的男人,天生就有几分好奇,就算是如此诡异时刻,他脑里也免不了晃过几分对内院的绮丽想象,大概就是小巧别致的院子,一些花花草草,香粉气味,房内女红刺绣,装饰着瓷器绣品的八宝格什么的。
因为脑子里还有点男女授受不亲的教育,裴德虽然推开了门,却没立刻踏入,只探头探脑,用那火把映照墙壁,想看看那些人影走了哪个方向。火光映红了左边的墙壁,空荡而干净,他把火把移向右边,也是一样的,仅仅墙壁而已。可那门扇上,明明还有人影不断向前,走到门框就没了踪影,就跟掉入黑暗中了一样,它们到底去哪里了?
裴德伸出胳膊,在空中摇晃了几下火把,也没看到什么异状。他咬咬牙狠狠心,便一脚踏了进去。将军夫人的院子相当开阔,极为空旷,没有碍事的花草,地面像是铺着沙,只中间一道卵石路,一片漆黑平稳。
人影凭空消失掉,失去追踪的线索,裴德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寻找,他在院子里转悠了几圈,一无所获,目光落在了将军夫人的闺房上。反正进都进来了,罪责都担上了,不妨干脆去进去看看。
说实话,裴德对将军夫人是很好奇的,元觞生得如此好模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