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西刻勒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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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西刻勒之雪-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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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先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我既然活了这么久,自然有我的道理,你若是不服,先比我活得长再说。”
  随流腹诽……这不就是说除非把你给杀了,否则只能听你的话么……
  然而他脸上却是没有表情的应了。
  随流便从此开始了拜师学艺生涯。
  最开始的一个月还算轻松,只需要跟在先知身边,观察先知平日都在做些什么。先知说了,你先达到这个标准就好,别以为当我徒弟很容易,以后有你受的。
  原本在随流的认知中,先知应该是住在哪个深山老林里,悠哉游哉地过着隐士生活,心情好了就喝酒钓鱼,每天的工作最多就是撰写一下文献好流传后人,然后坐在那里一挥手就对天下大事廖若指掌,只等着那些远道而来的人来向他求知求救。
  然而他完全想错了,先知似乎没有家,更别提什么世外桃源的居所。至少随流跟了他两年,从未见过他回家。
  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先知就会消失一次,随流猜测,先知消失的时候也许是去一个家或者仓库之类的地方,那个地方堆满了他搜集的各种典籍资料。
  那么随流和先知平时都住在哪里?
  答案是,他们根本居无定所。
  先知的行进速度惊人,以至于随流最初连“跟上来”这一基本要求都几乎无法达到。频繁地使用高消耗型灵术空渡让他筋疲力尽,然而先知对此却几乎毫无知觉,他可以在短短三个月之内走遍五块大陆的各大城市。
  在这样的高速转移中,先知做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拜访学者和手工艺人,与宗教创始人密谈,到五大陆最高的高山上去观星,向行商和僧侣搜集文献,在鱼龙混杂的地方跟三教九流打听情报,他甚至亲自跋山涉水徒步测绘地图。除此之外,他还喜欢做一些间谍密探才做的事情,刺探皇室的情报,盗窃并复制各国的典籍,有时还混入军队,变装成普通士兵跟随国家打仗。
  随流不敢想象一个人类,居然能够完成如此之多的工作,或者说,先知其实根本不是人类。
  看先知那轻车熟路的状态,似乎从他有生以来就在做着这些事情了。
  以他所活的年岁来说,只要有野心,他想要靠这一身本领和知识统治世界都并非痴人说梦,但他似乎对政治不是特别关注,另外,他对随流所感兴趣的艺术也不怎么热衷。
  当随流问起,先知如此回答:“政治和艺术这种东西,过了这么多年都是那个样子,没什么好关心的。”
  拜师一个月之后,随流的工作就开始变得繁重起来。
  先知在茶室里跟手工艺人优雅地喝茶聊天,他就在旁边不停地记录手工艺人的自传。
  先知在沙漠中优雅漫步,他在旁边背着沉重的各种器械。
  他和先知一起去瑞斯莱特新教盗窃新教教典,却被教徒发现,先知自己先跑,伸脚把他踹给了追来的教徒。
  晚上到了住处,随流要帮先知处理好一切杂事,另外还要被先知数落:
  “你是没长脑子还是怎么回事?让你只记录有用的东西,你记这些干什么,一个手工艺人的情感经历?这对我们有什么用处?你只需要记录他制作器皿的方法就行了!”
  “我让你去阻挡教徒,你居然把他们都溺死了,你怎么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明明只需要把他们的脚冻在地上,他们就不会再追来。”
  那日子过得,简直就是个男版小白菜。
  随流在艾琳悠汀的图书馆时,喜欢看优美的诗集以及各国的历史,也许是由于极度缺乏情感的缘故,他对这些东西格外感兴趣。
  在恢复了语言表达能力的现在,他甚至可以绘声绘色地讲述东赤大陆之前还被称为弗莱迪恩大陆时,东赤民族与特鲁达斯王朝的每一场战争。
  但面对先知一针见血的批评,他常常感到无地自容。
  “你看这些东西根本没用,你那干枯的脑袋只是觉得这些无聊的形容词好听而已,根本不能体会其中感情的深意是什么,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跟我一起看看资料书。”
  先知看的书里没有优美的修辞与长篇累牍的赞歌,他的书里只有复杂的图表,各种逻辑严密的语法与文字构成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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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的任务,源于一个夜晚,两人结束了一天的奔波,在中海上一个小岛的临时居所里整理文献。这活儿随流拜师之后几乎每天都干,通常是他来处理繁琐的部分,先知则在一旁悠哉游哉地归类。
  午夜时,壁钟当当地响起来,原本这一天应该是像随流跟随先知的每一天一样,安静而疲劳地度过,祠逸却突然从堆积成山的书籍里抬起头来。
  他眯起眼睛盯着摊在一边的历法之书看了一会儿,有些懊恼地说:“我怎么会忘了呢?”
  随流不解地看着他。
  祠逸伸手不知从什么地方扯出一张大地图,一面看地图,一面用手点着自己的下巴。
  “你跟着我已经有多久了?”
  随流略一计算,“两年零一十六天。”
  “嚯,记得这么清楚,不会每天都在计算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苦海吧?”
  “随流不敢。”不过倒是有在记录受难日。
  “啧,你还真是个面瘫,怎么逗你你都没反应,真够没劲的。”
  祠逸见随流还是一副死人脸,十分嫌弃地朝他摆摆手,转头继续研究地图。
  片刻后,他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将随流叫来身边,“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也该稍微学会独立了,现在给你个任务,”他指了指地图上荣耀大陆米迦运河下面的位置,那个地方画了一片小点,表示沙漠,“测绘出这片沙漠的北部,比例尺按照我之前告诉你的那三个比例。”
  祠逸向来说一不二,任何反对意见在他这里都无效,于是根本没有等待随流地反应,就将一架木头制成的有三条腿的机械扔给他。
  “这是经纬仪,使用方法你之前看我操作的时候如果没有记熟,在这本书里也有,自己去看。”说着又丢给随流一本书,“地图的计算方法也是,不懂的自己参详。”
  随流面无表情地答道:“是,师父。”
  这是在先知这里唯一被允许的回答。
  祠逸点点头,这才开始解释,“这地方的大型丘陵每隔几年都会变动位置,绿洲也在移动。以往我都是雇佣这里沙贼中领路的人来帮忙测绘,今年因为战乱,米迦沙漠的沙贼都被艾琳悠汀军队收买了,所以这份差事就交给你,你当做作业来完成。”
  “是,师父。”
  祠逸便立即着手拟定旅行路线,手指在大地图上游移。
  随流望向先知,后者皱着眉头正在写画。
  祠逸不说话的时候十分耐看,面容精致而冰冷,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器,第一次见到他的人甚至会忍不住俯身跪拜。然而他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要让人肠子打结。
  “对了,你的灵魂之术这两年实在没什么进展,灵术方面只有攻击技能过得去,治愈技能一塌糊涂,魂术方面更是走入歧途,两年的时间也没能纠正过来。明明攻击与治愈都是水属性,只需要变换元素的引导方式就能完成,你怎么会这么蠢?”
  “……是,师父。”随流有点受打击,却没有吭声,依然一副面瘫脸。
  在先知这里,他屡屡受挫。
  先知过于强大,对他的攻击型灵魂之术根本看不上眼,对方只关心已经失传的水系治愈术。为此,随流也有暗地里苦练过,可惜效果并不理想,他的内心里还不曾产生过想要救活什么人的怜悯之心,所以仅凭着被先知激怒之后的干劲儿来练习,收效甚微。
  祠逸本来还想继续数落他,此时却突兀地停顿了一下,他发现随流的心情突然变得失落了。
  随流是个面瘫,祠逸却能够看得出他的情绪,这大概也是先知的特殊能力之一。
  先知这个人脾气别扭,他喜欢犀利地指摘他人各种缺点,并以观察对方的愤怒和痛苦为乐,却不喜欢看到对方因为自己的指摘而失落,这让他觉得泄气和内疚。
  于是他不自然地咳一声,“这倒不完全是你的错,灵魂之术本来就是精进很慢的东西,塔西的那帮老不死的教授方法有很大问题。”
  察觉随流的情绪由于自己的话多云转晴,祠逸松口气,继而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切,不就是个徒弟,我教过的徒弟从没见这么操心的。
  说是随流的师父,但祠逸每天不停地搜集情报与撰写东西,其实根本无暇顾及随流的学习。先知所谓的讲课,就是在吃饭的时候嘴巴不停地张合,将所有他临时想到的东西填鸭式地讲给随流听,至于随流究竟学没学到,他根本不管。
  这么一想,他又刻薄地皱起眉头,“你每次使用灵魂之术的时候,都偏走攻击一路,往往治伤的时候反而要将人打死,身为水属性灵魂之子,还是我的徒弟,却不能精通治愈术,这未免也太丢人了。这次去米迦沙漠,我会把你的灵魂之术除了治愈的部分尽数封印,等我认为你需要的时候再帮你解开,当然,你也可以自行寻找解封的方法。”
  “是,师父。”
  先知见随流很乖觉,说要剥夺他的灵魂之术也丝毫没有拂逆之意,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点头道:“记得按照我教你的多多练习,”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卷轴,一挥手,卷轴上的灵语浮了起来,尽数飘向随流的身体,“这东西不会伤害你的身体,失去攻击技能之后万事小心。”
  随流点头,紧接着,他感到一股凉意从头顶降到脚底板,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就这样,灵魂之术就被封印了吗?
  随流困惑地摇摇脑袋,这未免也太神了吧!
  先知……难道真的像传说一样,身体里流淌着自然之神的血液?
  “那么这就上路,正好我也要去米迦那边看看战况,送你一程。”
  先知说风就是雨地开始收拾行李,转而又觉得不放心,开始唠唠叨叨地叮嘱随流。
  “指北针你已经有了吧?”
  随流点头。
  “食品和沙漠行进的装备在米迦大港那边备齐,那里现在虽然军事戒严,但总有办法混入。”
  “嗯。”
  先知想了想,补充道:“地图测绘完毕之后用灵魂之子的血召唤我,如果这样的方法还找不到我,那你就当个休假,自己去到处走走,我想找你的时候自然随时可以找到你。”
  随流对于先知这种别扭的关心早已习惯,他的感情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也能够模糊地感觉出来,先知也许并不是真的讨厌自己这个徒弟。
  祠逸总是说,他之前的徒弟多么多么乖巧聪明,就没见过随流这么笨的徒弟,却依然将自己留在身边,把他知道的各种知识毫无保留地教给自己。他会对自己这么不满意,估计也是由于自己太笨的缘故。
  两人收拾好各项行李细软,便立即动身,连夜使用空渡前往米迦王国。
  沙漠中徒步行走和测绘地图,对于随流来说并不是第一次,但是,这却是他两年以来第一次离开先知的庇护独自完成作业,心里难免发怵。
  要知道,他的野外生存技能不怎么过关,打猎差,做饭也不好吃,沙漠之中又条件恶劣。所以这对他来说,委实是一项重大考验。

  两年后的请求

  随流停止回忆,他拢了拢身上厚重的风衣,里面的里衣早已被热汗浸得透湿,但外衣又不能脱。以随流的工作强度,如果在这地方把风衣脱了,那只有被太阳活活烤死的份儿。
  虽然很累,而且头昏眼花,随流也没有爬上身旁骆驼的打算。他进入沙漠的第二天就不再整天骑着骆驼了,只在快晕的时候爬上去,平时就让它驼着经纬仪和日常用品。
  骑过骆驼的人都知道,骆驼只是看着觉得稳而已,骑起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随流却对此丝毫不知,之前与祠逸一同前往沙漠都是步行,这一次他没有强力的水灵术傍身,也使用不了移动术,所以不得不依靠坐骑。
  头一次骑骆驼,随流初时颇有些新鲜感,但一天之后就发现骆驼就舒适度来说委实不是优良坐骑。
  因为骆驼走路比较颠簸,随流为了防止自己滑下来,直接把腿绑在了鞍子上,结果晚上休息的时候,发现自己大腿内侧的皮肤被磨得疼痛难忍,青紫一片,一天下来双腿硌得合都合不上。
  这还不是最痛苦的,之前跟随先知学习的日子虽然辛苦,但至少衣食无忧,此时却是缺衣少粮。
  随流来的时候以为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只给自己带了两套换洗衣服,他觉得在沙漠里自己也完全可以召唤出水元素来对衣物进行清洗。
  然而现实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美好。
  随流的大部分灵魂之术都被先知封印,幸而治愈术这一技能依靠召唤水元素来支持,所以先知并没有过分削弱随流的控水能力。但是沙漠中的水元素被埋藏在极深的地下,随流想要召唤出每日足够饮用的水就已经费尽心思,根本别提拿水来洗衣服。
  因此,他每到达一个绿洲,满足了饮用水需要之后的第二步,就是将自己、自己身上还有换洗的所有衣物扔进水里统统洗干净。绕是如此,最后还是里外都脏了个透——先知的旧地图上绿洲早已变动,他进入沙漠的第二天就得开始重新测绘,如今已经半个月没有碰到绿洲了。
  抬起头,赶了一夜的路,现在已经快到正午,太阳慢慢变得毒辣。
  随流从披风外的口袋里取出一小瓶液体,滴了几滴到嘴里,液体是从沙漠行商那里高价购买的,据说是从东赤大陆那边传过来含有桉叶和薄荷的良药,在沙漠中可以避暑和防止昆虫叮咬。
  含着这液体,随流顿时感到精神许多,他开始寻找适合扎营的地方。
  沙漠中的进行,还是在夜里行进最好,正午到下午的那段时间在太阳的毒烤下运动不怎么明智。反而夜间寒冷的夜风很适合徒步行走,夜间沙漠中会有不少动物出没,其中不乏攻击性动物,不断地行走即可以保持警醒,还能保持身体温暖。
  随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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