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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一边和生化人兜圈子,一边瞄向阿洛伊斯。他靠在电脑屏幕上,表情僵硬,嘴唇灰白,冷汗沾湿了他黑色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使他看起来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一想到阿洛伊斯曾被这生化人如此虐待过,约书亚心里便怒火中烧。就算是为了阿洛伊斯,他也必须干掉这家伙!
约书亚后悔没有带他那把重型散弹枪来。不过没关系,只要他瞄准一点射击,再坚不可摧的盔甲也会被慢慢击破。生化人那银色的外壳上已经出现了点点凹痕和焦黑,约书亚有信心在耗尽所有能量匣之前打穿他的身体。
生化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看来身体改造没让他失去人类应有的智商。他向约书亚发动攻击的速度越来越快,大概是想速战速决,而杀手回避对方的攻击也越发吃力。
约书亚又更换了一次能量匣,他把枪口对准生化人身上的伤处,还未来得及扣下扳机,咆哮的生化人却突然消失了!
是光学迷彩!
“该死!”约书亚凭感觉向生化人最后所在的地方附近射了几枪,镭射光束却直直飞了过去,没碰到一丁点儿障碍。那天杀的怪物跑到哪里去了?!那样庞大的身躯,移动起来竟无声无息,这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状况!
约书亚觉得自己就像个笨蛋,居然指望同这种怪物堂堂正正决斗!就在他悔恨不已的时候,巨大的力量击中了他的胸膛。他本能地偏过身体,逃过了致命的伤害,但这一击还是命中了他的身体,强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
生化人攻击时必须卸下光学迷彩,他只在那短暂的一瞬出现,完成攻击之后便立刻隐形。
约书亚捂着胸口艰难地站起来。他可能断了一两根肋骨,现在连呼吸都觉得吃力,但杀手的警觉并不会因为疼痛而放松。伤口就是教训。他警惕地瞪着前方,假如生化人还有胆子再袭击一次,那么在他卸下迷彩、露出本体的瞬间,约书亚会不顾一切取走他的性命。
但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第二次攻击。控制室里安静得可怕,除了自己断断续续的呼吸和电脑运行的嗡鸣,约书亚什么也听不见。他看向控制室的另外一头,阿洛伊斯瘫坐在那里,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约书亚的心脏猛然一跳。
“阿洛伊斯,当心!”
就在他喊出声的刹那,生化人出现在了阿洛伊斯面前!他向毫无防备的青年伸出夺命的利爪,而约书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力阻止——
电光火石之间,阿洛伊斯下意识地抓起合金匕首,格挡住了生化人的攻击!他脸色铁青,握匕首的手臂不住地颤抖,毕竟人类的力量和怪物相差太多了,如果不是他有一只超过人类肉体力量极限的义肢,现在肯定已经在重压下双臂骨折了。但金属义肢也不是经过改造的生化人的对手。那怪物用力一挥,合金匕首被打到了一边。剩下的阿洛伊斯手无寸铁,他还没来得及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另外一把匕首,便被生化人掐住脖子,高高举了起来。
生化人的表情狰狞到癫狂,几乎是得意洋洋地看着在他手底无助挣扎的青年,说出了迄今为止第一个清晰的单字——“死!”
约书亚以最快速度冲到控制室那边,丢下右手的枪,捡起地上的匕首,借用奔跑的冲击力将它狠狠□生化人背上的一处伤痕里。
再坚固的盔甲也经不住镭射光与合金匕首的双重碾压。生化人咆哮一声,丢下阿洛伊斯,扭动身体想拔出背上那根尖刺。约书亚左手的枪对准匕首造成的伤口,绝不留情地扣发,扣发,扣发!
生化人的伤口像个被打破的水罐一样,不停往外流血。这进一步激怒了生化人。他不再理会伤口,反正过不了多久它就能自动愈合,但消灭敌人却刻不容缓。他一挥手臂,将约书亚扫到一边。杀手摔在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肋上的伤口像着了火似的疼。阿洛伊斯就在他身边,捂着脖子不断咳嗽,看上去凄惨极了。
约书亚转过头,将阿洛伊斯护在身后,迎着生化人举起枪。
生化人也像是期待给予他最后一击似的,庄重地走了过来。
时间在此凝固了一瞬。
当它再度恢复流动时,约书亚发现生化人停住了脚步,一只布满尖刺却有着优美弧线的手臂自他胸口穿出,好像那坚固的外壳就是一张薄纸。鲜红的血液如同纠葛复杂的图腾一般顺着那只手流了下来。
那只手臂的主人……
约书亚觉得呼吸困难。越过生化人的身体,他看见了手臂的主人。
是雅夏。
第一百四十四章
雅夏洞穿了生化人的胸口,它银色的手掌上握着一颗跳动的人工心脏,接着平静地将它捏碎了,好像捏爆一颗橙子一样轻松,鲜血像自来水一样哗啦啦地流到地上。雅夏抽回手,又抓住生化人的脑袋,那颗狰狞的头颅在杀戮兵器的手掌里就像一枚脆弱的水果。生化人这时才露出惊恐的表情,他沙哑地重复“死,死,死”,仿佛一台坏掉的录音机。
然后雅夏捏碎了他的头颅,连同大脑一起,粉碎成一堆金属废渣和血肉。它干这件事的时候极其随意,似乎它并不是在破坏,而只是在风里举了一下手。生化人残破的肢体掉落在地,像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一点儿看不出他曾经那样孔武有力。
约书亚见惯了各种血腥场面,在他的杀手生涯中,他自己也制造过不少类似的,但是看见雅夏如此轻松随意、残忍无情地杀死一个曾经是人类的家伙,他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更何况雅夏现在正朝他走来,那沾满鲜血的利爪缓缓伸向他……
约书亚想起了凯斯特的遗言。他流着和凯斯特一样的血,所以雅夏不会伤害他,那么它难道是要……
他几乎想也不想就转过身将阿洛伊斯扑倒。他们一起倒在地上时约书亚的肋骨尖锐地疼痛起来。但他顾不上那些。他用自己的身体覆盖住阿洛伊斯,将他所有的要害都护在身下。倘若雅夏要伤害阿洛伊斯,那么必须连同他一起杀死!
“约书亚……”阿洛伊斯小声喊道。
杀手用一边手肘支撑起身体,留出一个让阿洛伊斯呼吸的空间,另一只手则托住他的后脑,将他紧紧贴在自己身上。“没事的。别怕。”
阿洛伊斯的双手绕过他腋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约书亚感觉到雅夏特有的寒气和血腥越来越靠近,它无坚不摧的利爪如同具象化的恐惧伸向了他。杀手屏住呼吸,等待死亡降临。然而他只感到那利爪轻触了一下他的脊背,像一片雪花随风飘落到了他身上,旋即被体温所融化。他冒险地抬起头,看见雅夏的躯体又发生了诡异莫名的变化,像窥探了他心中最深的黑暗一样,变成了他自己,变成凯斯特,变成乔尔乔内老师,变成尤连塔医生,变成杀手中介人索亚,然后化作飘飞的粉尘,消失不见。
“它走了……”约书亚松了口气,想爬起来,但断掉的肋骨让他失败了。他几乎是从阿洛伊斯身上滚了下来,摊平在地上,只要稍微一动弹,胸口就立刻疼痛难忍。
“约书亚!你……你受伤了!”阿洛伊斯挪到他身边,脸上除了惊魂未定之外,尽是关切之情。他解开杀手染血的衣服,露出皮肤,小心翼翼地按压胸口。约书亚痛苦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天呐,你的肋骨断了。”阿洛伊斯不敢再动他。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宇航服,将它卷成条状,枕在约书亚脑袋下面,让他躺得舒服一些。“我记得研究所有医务室,里面大概会有药物……”
“早就过保质期了吧。”约书亚翘起嘴唇,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飞船上有止痛药和抗生素,我现在就回去拿。”
约书亚抓住他:“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谁知道外面还有没有生化人……或者你遇上雅夏该怎么办?”
阿洛伊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碎块,嫌恶地扭过头:“我会逃跑的。”
“你也看到了,我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约书亚眨了眨眼,“而且……难道你要让我一个人留下来吗?”
阿洛伊斯看起来都快哭了(不知为何约书亚竟然觉得他这表情棒极了)。“那你要我怎么办?”
“留下来陪我。我躺一会儿就好了,真的。”他知道阿洛伊斯是在真心为他难受,于是补上一句,“我过去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不是一样活下来了。”
阿洛伊斯跪在他身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对不起。”他懊丧地说,“都是我太没用了。”
“该道歉的是我。”约书亚碰了碰他的脸颊,“没能亲手为你报仇。”
“那些都无所谓!我只要……只要你……就……”阿洛伊斯轻轻摩挲着约书亚的嘴唇,那上面还有未干的血迹,像沾在唇边的一片花瓣。
他不由自主地吻了上去。
卡斯珀·申农摘下头盔,仰望面前造型奇诡的巨大机械。它以完美的平衡伫立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空间里,宛如神祇的遗骸,在此接受瞻仰和膜拜。
“这就是古地球最后的科学家所制造的场发生器?”他敬畏地感叹道。和重视功能、轻视外形的现代机器相比,古地球的机械不但有出色的功能,外表更是极尽华美繁复,就如同这星球本身一样,带着事物毁灭前独有的壮丽。
“比起它来,新雅典的精致就像拙劣的泥塑,新威尼斯的壮观则如简陋的岩画。”
“我倒是十分同意你的观点。”黑暗中传来一个男声。
卡斯珀立即警觉地拔出手枪,对准声音的来源。那是个中年男子,手里也拿着枪,但他缓慢优雅的脚步、挺直的脊背和严肃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名执事,而不是战士。
“让我猜猜,你的主人是温内特的公爵,对吗?”卡斯珀问。
“猜对了,可惜没有奖励。”男子倒十分诚恳,“那么阁下呢?是联邦的密探还是帝国的特工?”
“我自然是忠于银河帝国的女王陛下。”
男子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乔治·申农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
“听闻乔治·申农一直供职于帝国科学院,对脑病和人造躯干很有研究。”男子举枪,“那上面的生化人肯定是你们的手笔了。”
卡斯珀皱起眉。男子的前一句话他听懂了,后一句却让他摸不着头脑。“什么生化人?”
“装傻也要有分寸。”
卡斯珀抬起头:“你后面那是什么?”
男子冷笑:“你以为我会上这种愚蠢的当吗?”
接着他的冷笑变成了半声凄厉的惨叫,另外半声被扼杀在了喉咙里。他背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阴影,仿佛实体的梦魇,只用轻轻一触就夺走了男子的生命。卡斯珀来不及为他哀悼,便陷入了真正的恐惧中。
雅夏踩着男子的尸体向他走来。
卡斯珀连连后退,很快便退无可退。他后背紧贴巨大的仪器,那上面的花纹和棱角硌得他生疼。他看了看手里的枪,苦笑着把它扔掉。手枪无法伤害他的敌人。在雅夏面前,人类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等着屠夫的刀落在脖子上。
难道我的生命就要终结于此了?卡斯珀心想。我还有使命尚未完成,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雅夏走到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卡斯珀被迫再次近距离观察了这件最终杀戮兵器。它和他背后的仪器一样,精致而复杂,虽然是屠刀,却异常美丽。或许死在它手下也不算亏。卡斯珀胡思乱想着。
雅夏不再前进了。以他们之间的距离,只要它一抬手,卡斯珀就能一命呜呼。但雅夏却像被什么障碍物拦住了一样,无法再往前走哪怕一小步。
卡斯珀又往后缩了缩。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雅夏不肯再向前了。是他背后的场发生器制约了雅夏。它无法接近这巨大的仪器,否则在过去的两千年里,它有的是机会摧毁它,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古地球。
——没想到竟然是被这东西救了。卡斯珀心中一阵苦涩。
雅夏用熔岩般的双眼瞪了他一会儿(如果它真的有视觉),似乎明白自己杀不了这个人类,于是遗憾地转身离去了。
卡斯珀不知道它去了哪儿,也不知道当自己离开场发生器之后它还会不会回来。他也没空去想那些。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一个小时之后,当他完成了使命的一部分,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时,他收到了阿洛伊斯发来的通讯。
“卡斯珀?你还好吗?”
“好得不能再好了。你那边呢?”
“哦……有点糟糕。约书亚受伤了,我得送他去找医疗室。拜托你保护场发生器,等我们搞定中枢电脑后再联络你。”
“当然。没问题。”卡斯珀愉快地回答。
第一百四十五章
艾波琳
弗兰克·雪莱博士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手中的通讯终端,上面标示生化人莱斯利·法拉第——他的造物,他的宠儿——生命状况的灯永远的熄灭了。这只说明一个状况:莱斯利死了,他的大脑被破坏,再也不可能复原了。
博士一时之间忘记了呼吸。“这……这不可能……”他猛地摇头,“莱斯利怎么可能被击败!区区几个人类怎么可能杀死他!”
“那么他恐怕就不是被人类杀死的。”博士的助手艾波琳走到他身后,怜悯地望着即将陷入失意和疯狂的博士,“您大概也猜出来了吧?若说世上有什么东西能杀死莱斯利,那么只会是……”她故意没有说出“雅夏”两个字。
“不!”博士大吼,“莱斯利怎么可能会输!他怎么可能输给雅夏!一定是出了什么故障!对,肯定是这样,是发讯器出了故障!我的莱斯利是最完美的……他是最强的……”说到最后,博士的声音都哽咽了。
艾波琳不引人注意地轻叹了一声:“接受现实吧,博士。成功总是和失败如影随形。如今我们已经无法完成消灭雅夏的任务了,还是趁早离开古地球,回联邦去……”
“不!”博士声嘶力竭地咆哮,“我不回去!回去又有什么用!”他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