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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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殇-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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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的静止。

似乎每一步棋都关联着苍生的命运。就连龙魄也无法轻视这一场游戏。

沐涯的白子目前占据全盘的绝对优势,如同天界今日主宰风云的地位。他纵观全局之后,屈指一点,落下了第一颗白子。像一只锋芒毕露的利剑,直捣冥界方向的主位,居然好几颗红子一齐消失了。

龙魄审时度势,避开了沐涯白子的锋芒,在其薄弱位置落下一枚红子,使几枚白子瞬间转为了红色。眼看着红子的数量已经与白子相去不远。

南宫寒尘静观红白相争,虽然居于劣势,却依旧静气凝神。果断地将第一枚黑子落在红子和白子相争之地,铤而走险,似一把双刃剑横插入两边。如此大胆的一步险棋,竟然瞬间为其扳回几分胜算。

……

破头仔细地看着三人所走的每一步棋。棋盘上仿佛瞬间弥漫了硝烟,三色棋子的数量变幻不定,三位棋手脸上也渐渐现出暴戾的杀气。手中棋子便是利器神兵,势要无情地刺进对方的胸膛。这一瞬间,再不是共同进退的兄弟,而是敌人。站在截然不同的立场,你死我活,生死攸关。

棋局比先前更加错综复杂起来。三界扑朔迷离的未来展现在眼前,白、红、黑三色棋子杀成一片,像极了一个杀戮横行的乱世。

直到——再一颗黑子落下。

三人同时怔住,被杀气蒙住的双眼再次明晰起来……

居然,无路可走了!

天、人、冥三字发出血一样的红光。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此时无论哪一方再落一子,都将面临着最惨痛的结果。三败俱伤。

前面是万丈深渊,将敌人推下山崖之后,自己也完全没有了退路。如此诡异,谁也无法再行一步。

沐涯的掌心攥出汗来:“难道这便是三界的未来?天地共灭,同归于尽?”

龙魄和南宫寒尘也久久不能平静。步步皆是精心设计,想将其他人逼得没有退路,却不想自己也悄然到了绝境。

破天盯着棋盘。良久,缓缓地:“也许……并不是没有办法。”三人触电般转过头来:“什么办法?”

破天走到沐涯身边,手指向棋盘中的一个空处,沉声道:“在这里落子。”

沐涯哑然失惊:“这怎么行!这显然是自寻死路!”

“红子和黑子可借此得活,而白子,置之死地而后生。”破天的声音铿然有力,“这是唯一出路。”

沐涯仍然有所顾虑:“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破天点头:“要么一起死,要不一起活。三界齐灭,抑或是……三界共荣。“

沐涯默然思虑片刻,终于一咬牙。布下了那一颗近乎于毁灭的白子。于是瞬间,棋盘上的阵势大变,白子的势力微如蝼蚁。

然而南宫寒尘和龙魄似乎也从破天的话中悟出了什么,并没有对白子赶尽杀绝,反而是各自退守回去。几轮过后,棋局果然有重现了章法和秩序。

原本腥风血雨的博弈突然间成了一场完全消遣似的游戏。

“龙魄。”沐涯笑着对冥帝道,“当日你不顾危险到天牢相救,这份情谊我沐涯此生不忘。你有恩于我……所以我不妨让你一步。”他说着便点下一粒白子,为龙魄的红子让出一条大道来。

龙魄嘿嘿一笑:“救便救了,哪里还用那么多客气。嘿……”他举起一枚红子,“南宫寒尘嘛,其实还是挺不错的。看在你对秋离好的份上,我也让你一子。”

南宫寒尘冷然不语。只是不动声色地在棋盘上敲了一下,刚落的黑子悄然给白、红两色分别让开一道。

“哎哎哎!你不要落那颗!我要那条路,不要这条!那个那个……落在那里!”

“哪个?不要挑三拣四的,这条路好,你懂不懂。”

“你怎么又落到那里去了?呃……好吧好吧,看起来还不错。下一颗子落到我这里,嘿嘿。”

“你这小子,白子是我的,你不要动!哎!回去!怎么又跑到我这里来了……”

……

破天笑看着三人斗棋加斗嘴,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方才的杀气仿佛根本不曾存在过,这才是真正的游戏。无关兴亡、无关苍生,棋便是棋,只有生,没有死。

棋盘转眼被布满,最后一颗棋子填上最后一个空处。

忽然!一阵光芒起。三色棋子同时凝固在石桌上,仿佛雕刻在上面一般。

这时候,他们才仔细端详了这最后的棋面——三色棋子居然分列于棋盘三面,白、红、黑三色明显地分成三片。一样的位置,一样的阵势,一样的数目。

三色棋子将整个棋面平均分成了三份。整齐的排布,形成最宁和的局面。

龙魄忽然叫起来:“呀!你们看这……桌子!”

石桌,棋盘,连同棋盘上的三色棋子突然沿着颜色的分离之处割裂开来。然后齐齐向着三个人各自的方向挪动,转眼间,石桌便被生生分成了三块。

原本石桌的所在的位置突然间光芒大盛,四个金色的大字越加明晰起来,那赫然便是——

“三分天下!”

三界共荣,三分天下。

这,便是三界的命数。是棋局的出路,亦是整个天下苍生的出路。

天、人、冥谁也没有足以统一三界的力量。从棋局来看,无论哪一方都无法消灭另两方。再多的战乱和杀戮都只能将三界推向更危险的深渊,在试图吞并所谓敌人的时候,亦将自己逼至万劫不复。

所有试图一统三界,大合天下的野心狂徒,必将成为毁灭天地的罪人。

沐涯忽道:“你们可还记得凤凰的十六字箴言?”

破天点头,答:“可分天下,可合天下;可兴天下,可亡天下。”

南宫寒尘恍然领悟:“借助凤凰的力量,三界可合可分。倘若天帝得到凤凰,便可合并三界,一统天下——那么三界必亡。”

破天点头。如果这样的猜测没有错的话:“合,则亡。分,则兴。”

龙魄了然地一击掌:“我明白了。天帝便是想利用凤凰的力量实现统一三界的野心……不好!”他忽而想起了天牢中所见的那只凤鸟,“沐涯,看来天帝早就采取行动了,那只凤恐怕正是因此被俘。”

“阿弥陀佛——”应声进门而来的无为大师面向四人合掌,笑言,“果然不愧是四星辰。这么短的时间里便悟出了棋局的奥秘。”

“四星辰?大师指的是……我们四个?”

无为大师笑着点头:“不错,四星辰。你们,便是创世之神留下的第二个秘密。”

洪荒之时,天地初开。创世之神将尘世分为天、人、冥三界,为防战乱横行、殃及百姓,特留下了治世之法。一双凤凰,十六字箴言。

可原来,这并不是全部?凤凰之外,居然还有所谓四星辰!

“三界兴亡的玄机,凤凰传说为其一。‘四星辰’,为其二。天际东、南、西、北四方向分别有一颗极亮的星辰,而四星辰所代表的人物正是你们——东方星辰沐涯,五行主木。南方星辰龙魄,五行主火。西方星辰破天,五行主金。北方星辰南宫寒尘,五行主水。”

四个肩负着三界命运的年轻人,霎时间被这话惊至无语。然而片刻之后,便被这样奇异的安排激荡得热血沸腾!

“大师,凤凰箴言之谜已解。是否到了我们四个联手推翻天帝的时机?”破天追问。

“时机……还并未到来。”无为大师不禁沉叹了一口气,“四星辰归位,凤与凰却尚未回归。五行阵中,中央之位仍是虚空。”

沐涯恍悟:“那么我们现在应该寻找凤凰,当五行之时同时归位便可战胜父……”几乎脱口而出“父皇”二字,眉间一丝黯然稍纵即逝,改口道,“……战胜天帝。是么?”

无为大师缓缓点头:“是。可如今凤鸟被囚,凰鸟不知所踪……所以你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南宫寒尘问:“可是如何寻得凤凰?”

无为大师答:“继续前往梦回岭,唤回夕若。然后,风霄子会给你们答案。”

龙魄已然满心狐疑着盯了无为大师许久,此时开口问道:“为什么你知道得这么多?我看……你不是个普通的和尚吧。”

“呵呵,冥帝何出此言?老衲在这庙里潜心向佛已然千年,的的确确只是个和尚而已。”

四人顿时惊住:居然在这里活了千年!

“你一直在等我们?”

无为叹然:“不止老衲在等你们,三界苍生都在等着你们!可算是等来了这一天——天下之幸啊……”

只是。未来的路,任重,而道远! 


  铁马银雕共绝尘  (解)第六章 奇遇

三帝庙的另一处。静心茶室。

莫秋离、纪黛如、南砚和紫月四个女子坐在其中。茶香袅袅,檀香清心。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破天他们四人还没有出来。

秋离百无聊奈地向四周望了一望,突然看见不远处石阶之上坐着的白色身影。恍然有些眼熟,什么时候见过?想起来了——

“东方公子!”她忽地朝那人影叫了一声。

果然,那白衣男子闻声回过头来。的确就是在逍遥居中所见的那位洛洲第一公子,东方佑。

东方佑显然是把莫秋离几个当作那些追捧他的花痴了,于是只朝他们颔首微笑了一下。

纪黛如本来就对柳碧竹很有好感,一番琴艺切磋之后更觉相见恨晚。今日见到东方佑,想起秋离所说那两人有所联系,加上此时又闲来无事,哪肯就这样罢休:“东方公子,我们是穆雅公子的朋友。”

东方佑听见“穆雅”两个字,果然有了反应。似乎愣了片刻之后,便起身走进了茶舍里来。他站定之后,微笑着一合纸扇。颔首:“原来是穆公子的朋友,失敬。”

南砚和紫月自然对这个东方佑没什么兴趣,只淡淡品着自己手中清茶,不理不顾。而莫秋离和纪黛如两个小姑娘却对他极为友善的模样:“东方公子请坐。”说着拉过一把木椅。

东方佑点头,掀衣坐下。

莫秋离问:“公子在这里做什么?”

东方佑犹豫了一会,才笑着开口:“在等人……没想到四位公子没等到,却等来了四位小姐。”

“你等四位公子?”黛如立刻道,“我们这里刚好有四……”说到这里,她便被一旁的紫月偷偷捏了一下,是提醒她不要乱说话。纪黛如马上住了嘴,不好意思地朝东方佑笑了一笑。

在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面前暴露破天四人的身份是何等危险的事情!

秋离问道:“东方公子,你可认得逍遥居的柳碧竹姑娘?”

“……柳姑娘?”东方佑果然怔了一怔。半晌才缓过神来一般,“几位认识柳姑娘?”

纪黛如笑着点点头:“认识的。虽说与碧竹相识不久,但很是投缘呢。东方公子与她是旧识了吧?”

“算不上熟识……只是认识而已。”东方佑的笑容里似乎藏了些莫名的苦涩,他微顿了顿,补充道:“每年逍遥会之后都能见上一次的。加上去年那一次共见了五面,只可惜今年……”

他说到这里顿住,然而苦涩之意却溢于言表。后面省略的话秋离等人也自然听得出来:今年由于沐涯的出现,逍遥会上落败的他,没能见到柳碧竹一年一次的献唱。

那些羞于说出口的心思,也早已在这位第一公子脸上显得真切:怕是第一次见到逍遥居柳碧竹时就被惊艳了眉目,一见倾心,便害相思。于是每年逍遥会上争得魁首,为的只是见她一面。整整五年。

而这一年,却是因自己学艺不精败于沐涯。

东方佑叹了一声,问黛如道:“柳姑娘可还好么?……一年不见,不知道是否又清瘦了。”

纪黛如突然明白了昨日不思其解的事情:柳碧竹昨日演奏之时一直紧锁愁眉。而黛如也是精通曲艺的人,自然听得出那琵琶声声里诉的是无限悲苦、失望和,刻骨相思。

她定也是深爱着他的,所以亦无比期盼着这一年的相见。可熟料他输了逍遥会,寸寸相思终成空。

南砚一直沉默观望,被面纱遮住的脸上露出深深的悲悯。爱从来都是折磨人的东西,她以自己的声音和容貌为代价,终于懂得了它。东方佑和柳碧竹当局者迷,而她置身事外,全然明白这份思恋。

不是一厢情愿。是两情相悦,却搁浅于误会。

“东方公子。”南砚嘶哑的声音响起,“如果柳姑娘并不如你想象得那么完美……我是说,如果她是身残之人,你可还会爱她?”

东方佑几乎是脱口而出:“姑娘不该这么问。这世上并没有完美的人,况且爱一个人,那便要连同她的一切一起来爱。不是么?”

南砚又问:“但如果——她不会说话呢?她永远无法用言语来回应你的爱,你可会介意?”

见东方佑似乎并不懂得南砚的意思。紫月直接告诉他道:“柳碧竹姑娘她,是个哑女。”

哑女?

东方佑显然震惊了。五年了,他居然不知道她是哑女!

难怪——

所以她都无声地出现在他面前,默然奏完一曲琵琶之后便静得不出一语。无论他说什么问什么,她始终不答……即便是他曾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她倾诉数年衷肠,她也不予回应半分。他曾以为是她清高不屑、对他丝毫无情。可原来是她根本无法说话,她也是有顾虑的。

南砚见东方佑沉默许久,脸上神色复杂,以为他闻言退却了,哑声而笑:“呵。东方公子到底是介意的啊。”

“不是!”东方佑突然站起身来,“姑娘误会了。无论柳姑娘到底是什么样子,在我的心里她就是唯一的。不能说话又如何?倘若真心相爱,又何须言语?能够表达爱意的,不是语言,是心。”

这样情深意重的男子!就连冷漠的紫月也不禁为之动容。

东方佑笑着抱拳,对她们几个躬身一礼:“东方佑谢过几位指教。我这就去找柳姑娘!”说着已是迫不及待地跑步下山。

看着那袭远去的白色身影。四人皆露出欣慰的笑意,然而每一个人的笑容里又分明藏着各自的无奈。

“哈哈,哈哈——”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老妇人进到了茶室中,看着秋离等四人,笑得格外癫狂。她颤颤巍巍地走过来,顺势就做到东方佑方才所坐的位置,丝毫不客气地抓过秋离面前的茶盏来喝。

秋离怜她年迈,便笑着说:“老婆婆,您慢些喝。”她拿起手边茶壶,又给老妇人斟了一杯,“看来是口喝了吧?这里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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