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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笙,你这样枉顾苍生性命,会造杀孽的!”,端若华的双手死死扣在椅背上,关节已发白,她何尝不想随她而去,可谈何容易,太皇太后、皇帝、群臣、家族,彷如层层关卡挡在面前,皇家权势,号令天下,轻易就能追回她,何苦连累了青笙。
“我不在乎天下苍生,我只要你。就算背负天下的骂名,死后堕入阿鼻地狱,我也不在乎!”,青笙定定说道,一字一句似通红的铁,烙在端若华的心里,烙的她的心生疼、生疼。
“如果用天下苍生的性命,换回在你身边,我不会原谅你的”,端若华低着头,任泪水一颗颗落在地上。
青笙再也按捺不住,直接迈步向前,掀开了珠帘,一把搂住帘后的人,怀抱里的身体,让她心中一痛,她是那么的瘦弱,凤袍下的身子,好似轻轻一捏,便会散掉,骨头咯的人生疼,竟摸不到半点肉,她在宫中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你没有见我,是我见了你,不算违背誓言”,青笙揽着她的双肩,望着那瘦的不成人形的人,“你怎得瘦成这样?”,手指刚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滴,又滴落下来,她就不停地擦拭着端若华脸上的泪,自己脸上的泪却是滴个不停。
“跟我走好吗?”,青笙跪在她身边,握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祈求的看着她,端若华泪眼朦胧,只是摇头不语,“你为什么不跟我走?”,青笙又心痛又委屈,抱着她号啕痛哭,“走不出去,这辈子都走不出这里了”,端若华望着紧闭的殿门,门外是四方的宫墙,把她围困在此处,再也出不去。
“青笙,好好活下去,你只要知道,在这宫墙里,有个人,在想着你,念着你,就够了”,端若华拍着她的后背,“当她仰望明月时,在想着你;当她垂首月心湖时,在想着你;当她奏着啸声时,在想着你;当她凝视勿语时,在想着你;她无时不刻,都在想着你”,端若华握过她的手,放到唇边吻着,
“不要,我不要,你跟我走,你跟我走。。。”,青笙低着头,像个孩子样抽噎着,哀求着,“青笙,青笙。。”,端若华呢喃着,吻住她的唇,把她的话语咽进了口中,温柔的,冰凉的,属于端若华独有的深情,缠绵如丝围绕在青笙身上。
“启禀太后,顾夫子该出宫了,天色已晚,得赶在宫门关闭时出去”,外面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青笙浑身剧震,她有些仓皇地抬起头,拉着端若华的手,眼里透着冷厉,“没人可以分开我们!”,
端若华忽然挣开她的手,抵着她的额头,急急说着,“青笙,看着我,不许再入宫来,听见没有?”,青笙恍若未闻,只是搂着她,不肯松手,“听话,青笙,在宫外好好的,答应我,不要再进宫。你如今盛名在外,若不入朝为官,朝廷再容不下你,没有活路的”,端若华哀求着她,她身在高位的太后,心系朝政,可她宁愿孤苦,却不愿青笙有事。
“太后。。”,门外的声音有些疑惑,轻敲了殿门,“走!快走!”,端若华推开青笙,坐在帘后,不再看她一眼,吱嘎,门被推开了,帘后传来清冷的一句话,“带他出去罢!”,“是!太后!”,小太监领命,青笙低着头,在昏暗夜色下看不清神色,太监打量她一眼,领着她出去了。
“太后,是否摆驾回凤栖宫?”,门外伺候的太监问道,过了半响,才听得帘后的太后说道,“哀家想静一静,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打扰”,“是!”,太监领命退下,关上了殿门,却不知,太后竟在殿中独自坐了一整夜。
作者有话要说: 一轮大虐正在逼近,是太后的姑姑couple。。
☆、舍弃
月升暮晚,皇宫门外,两道身影孤零零地站立在风中。
“夫人,回客栈等吧,夜里风冷”,林河看见宁子沐的脸色在愈发浓郁的夜色下变的苍白起来,不由开口劝道,“不用,我在此处等她”,宁子沐头也不回,只是直直盯着宫门的方向,距离宫门关闭的时间,越来越近,她的心也愈发不安起来。
林河只得上了马车,给她取了披风披上,“替她也取上一件”,宁子沐吩咐道,揽了揽肩上披风,接过林河递来的属于青笙的披风,纤手理了理,搭在手臂上,就这么翘首等着,盼着,终于在那宫门远处,渐渐出现的身影,令得她的眉头舒展开来。
太监提着灯笼照着路,身后跟着的人,身形瘦削,微微弓着背,低着头往她二人走来,“青。。”,宁子沐又是担忧又是欣喜地迎上去,欲把手中披风给她披上,青笙却没抬头看她,只是抬腿迈上了马车,宁子沐身形僵住,跟着上了马车。
“林河,去驿站,传个信,让张闻把思若斋关了,苏州顾府的食客都遣了,漠北的那些人,遣回黑虎军去,咱们今夜启程去东虞!”,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响在马车里,“顾兄弟,那些可都是你的心血。。。。”,林河有些疑惑地劝道,“照我吩咐的去做!”,青笙有些怒意地吼道,从没见过向来温文内敛的顾兄弟发这么大的火,林河不再言语,转身甩着马鞭,往驿站疾驰而去。
宁子沐坐在青笙身侧,见得她双手捂住小脸,抱着头颅,不发一言,宁子沐起身跪在她前面,捧着她的脸抬起来,肿成桃子的双眼,布满血丝,红的吓人,泪痕斑斑的小脸,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吴泽山那个心灰意冷的青笙。
宁子沐从怀里取出丝绢,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泪,见得眼前的宁子沐,青笙死灰般的脸,才有了几分血色,她只是紧紧拽住宁子沐的手,眼神呆滞。
到了驿站,林河进去找人送信,青笙突然跳下马车,宁子沐跟着她,却见她进了间酒铺,扔下锭银子,抱着几坛酒,走上马车。她闷头拍开封泥,使劲地灌了一大口,惨白的脸瞬间酡红起来,“沐儿,许我今日破例,大醉一回”,青笙举着酒坛,仰头灌入口中,不过几口便身形摇晃,她倒在榻上,满脸通红,“从今后,我带你去东虞看海上明月,西都看繁花开尽,浪迹天涯,不问世事”,青笙捧着酒坛,笑得眼泪直流。
宁子沐叹了口气,把她拥在怀里,任得她哭笑吵闹。
“驾。。”,林河转身望了她一眼,赶着马车向东虞而去。思若斋、苏州顾府、食客、军队,说舍下,她便真的舍下了。
光阴飞逝,又是一年,皇帝年方十四,已俱圣德,施政有道,招贤纳才,国富民强,财盛兵壮,百姓安居,外敌不犯,羌、羯等塞外游牧纷纷归降,入京献贡。在史书上,初次撇开太后辅政不提,大力宣赞皇帝圣明,称此年为景弘盛年。
皇宫
昏暗的夜色里,散落着零星的星光,坤宁宫外跪了一众太监和宫女,不时传出咳嗽声,“太后驾到。。”,端若华头戴凤冠,身披明黄皇掛,双颊凹陷,身子瘦削的不成人形,只有清冷的眸子,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厉,她抬步走入坤宁宫中。
硕大的夜明珠,映照着屋子通明,床上的太皇太后脸色死灰,嘴唇无色,偶尔才重重地咳嗽几声,端若华静静在床头坐下,从宫女手中接过药碗,盛起一勺药,送到太皇太后唇边,轻声说道,“母后,喝药罢。。”。
听得她的呼唤,太皇太后眸子里闪过了丝精神,她命人勉强扶着坐起,昔日凌厉的凤眸,如今浑浊暗沉,保养姣好的面容已苍老了许多,她缓缓开口,气若游丝,“若华,你来看哀家了,你不生哀家的气了。。”,太皇太后有些发颤的手,抚在端若华手上,见得那只白皙的手,骨瘦如柴,青筋尽现,竟跟自己这常卧病床的人,差不多干瘦。
“母后,喝了药,身子才会好。。”,端若华恍若未闻,只是开口说道,“哀家的身子。。自己心里清楚,怕是。。没有多少。。时日了。。”,端若华见她不愿饮药,只得放下药碗,反握着她的手,开口道,“母后,你三日未进食,太监宫女便在跪在外面三日,这又是何苦?”,
太皇太后看着她,才说道,“若不如此,你便不会来看哀家。你心里怨着恨着,你以为哀家不知么?”,端若华摇了头,神情凄楚,淡然说道,“这都是命,是我的命,怨不得谁?”,太皇太后见得她凄楚模样,不由抬了手,抚着她黯淡的眉眼,轻轻摩挲着,掌心下的小脸,瘦脱了相,双颊深陷,下巴尖削,不是日夜心力憔悴,愁肠寸断,如何能把自己折磨成此番模样。
“你们端家女人,都是入障的情种,用情至深,注定要为情所苦。。”,太皇太后的语气有些感慨,
端若华抬眼,见得太皇太后透过她,好似在看着另外的一个人,她死灰般的脸上,涌起了一丝留恋。太皇太后嘴角带着笑意,缓缓开口说道,“你小姨的闺名叫端泠(ling)月,泠月,清冷的月光,她只是垂首,那一抹清冷的气质,便是连明月亦失了几分月色。。。”
作者有话要说: 容我思考下。。。最近评论骤少的原因。。。写文都木动力了;;;
☆、月心湖的传说(一)
我是纳兰嫣,是纳兰家的幼女,我与泠月自幼一起长大,我个性活泼爱热闹,而她却温柔喜清净,明明是极不相称的性格,我二人却偏生要好的紧,情如姐妹,听娘说,那时仍是年幼,我便嚷着再不嫁人,此生只愿嫁她,惹来大人们好一阵调笑。
随着时光流逝,我的容貌愈发娇艳明媚,长成了纳兰家最美的一朵花,这世上最美的花,当被君临天下的帝王采摘的,所以在我十六那年,纳兰家便将我送入了宫中。我的姨娘是瑾太妃,又来自权势的纳兰家,众人皆是对我有所顾忌,皇帝对我亦是喜爱,一时间,我似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姨娘告诉我,只要我不犯大错,将来的皇后之位便是我的,便是纳兰家的。
入宫前几日,我去与泠月话别,她却拒不相见,只是托人给我一方丝绢,清冷月光下一树杏花开得娇俏,似是我的闺名,嫣;巧笑态也。
离开端府时,我坐在轿中,握着丝绢流泪,此生怕是再也不能相见了,而她竟不愿再见我。
我以为此生再见不着她了,却不曾过了数月,我竟再次见到她。那时我已升作了嫔妃,发髻上梳,初为新妇,不再稚嫩的脸上,开始多了些风韵。
而端泠月,她入宫了。
她消瘦了些,双肩瘦窄,纤腰可握,一身月白云纹锦衣,水蓝的百褶宫裙,裙垂竹叶带,鬓湿杏花烟,头上簪着杏花,给素净的她染了一抹亮色,她眸光清淡,双眼望来,似是隔了万水千山。
我不由红了眼眶,再顾不得仪态,提着裙角,飞奔着,投入她怀中,恨恨地捶着她,骂她好狠的心,竟不愿见我,又惊慌地问她,为何要入宫来。
她动也不动,任得我捶打,只是抬手抚着我的发丝,淡淡说道,“你在这里,我便来了。。”,
我心中即是喜悦,又是心疼,我即是贪恋她的陪伴,又不愿她置身在这谋权诡计的后宫。
在她被皇帝临幸的前夜,她约了我相见,她素来清淡的眸子里,那夜格外的闪烁,她握着我的手,轻轻说着,“嫣儿,嫣儿,我的身子要给他了。。你可知。。”,她的双手冰凉的似是冬日的雪水,寒冷彻骨,透着她的不安和惧意。
我点点头,握紧她的手,凑到嘴边,呵了呵气,勉强笑着,“会有些疼;别怕,惯了就好”,纵是现在,每次皇帝的临幸仍是让我难忍的疼痛,她有些心疼地搂住我,嘴中喃喃道,“我会护你,护着你,再也不会让你疼。。”,她的怀抱里总是那一抹冷香,清凉又温柔,似是秋日的夜风,微凉又多情。
后来,我才明白,从那夜后,原来我们分享的不是一册书卷,不是一盒胭脂,不是一款衣裙,而是一个男人。一个人的宠爱是有限的,他分给了这人,便会无暇顾及她人。皇帝对她的恩宠日益隆重,来我这里也少了,门庭慢慢清净了起来,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也开始欺压到了我的头上,因为我不再是最受宠的妃子。
那夜后,隔了数日,我才去找她,她正坐在窗前,怔怔地望着窗外,眉间好似抹不开的忧伤,听得我的声音,她似是喜悦,似是介怀,她淡淡地说道,“你总算来了,我等了你很久;很久”,我却有些不开心,说道,
“若是泠月想我,便可来找我,为何总是要等着我来找你。。难不成如今深得皇上恩宠,便自视甚高了么”,我说的全然是气话,我只是气她从不主动来找我。
泠月闻言,眸子黯了下,就那么深深地看着我,淡淡说道,“我心里知道你总是要来找我的,我总是等着你来找我的,我去找你,却怕你不愿,你找我,我总是愿的”,她的想法,我总是不懂的,想见一个人,何必要等呢?
后来,姨娘与皇帝谈起,四妃之位尚缺二,欲封了我作妃,皇帝允了,只是尚未下旨,消息便在后宫中流传开来,那风头正盛的芙嫔,礼部尚书之女,甚得皇上喜爱,心中自是不甘。
一日在御花园,那芙嫔冷言冷语,说我不得皇上宠爱,不过凭仗着家族和姨娘,一时言语不合,我二人便争吵起来,那时候我性子骄傲,便赏了她一巴掌,当着众人,毫不留情面地痛骂了她。只是当时,我只顾得出那口气,却忘记了她眼中如毒蛇般狠辣的眼神。
那一夜,太后寿辰,宫中主子们莫不精心装饰一番,欲博得皇上青睐,她便佯装无意,手中酒水泼了我一身,将我精心筹备的,湖蓝织锦团簇裙裳,彻底毁了。
我心中怒火中烧,旁人谁敢如此得罪于我,按捺不住地亦将手中的酒,悉数倒在她的头顶,浇了她一身,她便顺势跪倒在地,嘤嘤哭泣,说我刁蛮霸道,仗着姨娘是瑾太妃,在宫中仗势欺人,这些日子,处处为难她,掌掴她,如今当众羞辱她,再是受不了此等对待,愿皇上废黜她到冷宫以安稳此生。旁边几位小主,亦是跪下,求皇上废黜,以保小命,而那几人我从未有过来往。
皇帝震怒,望着我的双眼,惊讶、失望,平日里的骄傲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