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您就让我们进去吧。”
“我们看一眼就走,保证只看一眼。”
王富带着两个男仆守在门前,寸步不让。“真是胡闹!府里的规矩都忘了吗?这西院岂是你们可以乱闯的?”
“王管事,我们知道将军这会儿不在,您就行行好吧。”
“放心吧,我们姐妹几个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将军早就吩咐过……啊,将军……”王富看见站在丫环身后的钟子雍,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嘻嘻,知道是将军吩咐的,可将军今日不是去挑未来的少夫人了嘛,不会这么快回来……”
“哼!”一声冷哼像是严冬季节又下起了大冰雹。
“啊!将军回来了!”众丫环一回头,莺莺燕燕顿作鸟兽散。
钟子雍没有理会准备请罪的王富,沉着脸继续往里走,没有得到任何吩咐的郑窈娘只好低着头,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
王富摸了摸不算长的胡子,“不是去挑未来的少夫人嘛,怎么这么大怨气呢?难道今年去凌波仙居观莲的小姐们都长得太丑了?”
“子雍表兄啊,你可终于回来了,你亲爱的表弟就快憋死了。”刚踏进正屋,便听见潘沉玉让人心碎的哀叹。孙氏为了保证儿子的人气,竟将潘沉玉“软禁”在了侯府内。
可其实潘沉玉过得很滋润,此时的他正懒洋洋地躺在北边卧榻上,正应了玉山倾倒那句话。衣襟微微拉开,露出一抹雪肤,凉爽的南风正吹在他的身上,上首小几放着一碗清火去燥的川贝炖雪梨,下首小厮平山正在为他轻轻捶腿。
“憋死正好,省得祸国殃民。”生了半天闷气的钟子雍看见他这舒坦样又怎么会舒坦得起来?
“子雍,哪有你这样咒人的?不过祸国殃民这句倒是有理。”潘沉玉摸了摸他那张堪称是倾城倾国的脸,再抬头一看钟子雍铁青的脸色,忙笑道:“二表兄说的对,我这样的人憋死正好。”免得世上这么多男人找不到老婆。
钟子雍的脸色稍好了一些,“你既然觉得闷,不会找人说话吗?我娘不就是让你来陪她说话的吗?”
潘沉玉满脸委屈,“舅母今天让我来是为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再说,我都陪着她说了几个时辰了,早没话说了。你又不准府里的丫环随便进出西院,都是些大老爷们,和他们说话有啥意思?”
平山也很委屈,如果不是表公子太过招蜂惹蝶,西院又怎么会被列为丫环们的禁地?他也想经常和模样清秀、身子香软的丫环说说话。
“茗婉呢?她不是也在府里吗?”
“她怎么会在……来陪我说话?她不是号称要闭关修炼绣花功夫吗?”钟茗婉可是特意拜托过他要瞒住钟子雍,走露风声是要挨打的。
心事重重的钟子雍并没有在意潘沉玉话里的玄机,他倒是注意到了平山递过来的求救的眼神。
“碧梧和凤栖呢?”
“唉,今日可是观莲节,不知多少少男少女要在今日红鸾星动。我虽然不能前去,也不能就这样狠心断了那两小子的姻缘啊。”
“你还是不去的好,要不然被人追得跳了湖可就不妙了,这荷花神一职可是已经有人了。”钟子雍居然和钟茗婉心有灵犀。
“居然亵渎神灵,真是罪过罪过。不过既然有了一个女花神,怎么不能再来一个男花神呢?我这副容貌足亦配神仙了。”潘沉玉又自得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钟子雍突然觉得,潘沉玉和郑窈娘真是绝配——脸皮都一样厚。
管事王富突然来到门前,“将军,夫人吩咐说让您尽快到内宅正房去。”
钟子雍叹了口气,知道母亲是急着要了解相亲的结果,心里便又有些抑郁,冲着平山喊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帮我收拾?”说着便进了里间,平山也慌忙跟了进去。
“哎,你把他叫走了,谁给我捶腿啊?”
“表公子,我来帮您!”
“你?”潘沉玉看着这位双眼充满闪亮小星星的窈窕女子,这副花痴相对他并不陌生,可出现在这张脸孔上却有些古怪。
“你不是不稀罕服侍本公子吗?连上杯茶都仇苦大深似的。”潘沉玉拉开和她的距离,上一次的经历是他十九年美男生涯里绝无仅有的低潮。
“误会!误会!”郑窈娘压低嗓音,“表公子,上次的事全是误会。我当时态度恶劣完全是因为……”她抬头看了看里间,扫帚星不会在偷听吧?
潘沉玉望着她的表情,马上来了兴趣,同样小声地说道:“是因为你家将军?是他故意让你这么做的?”
“正是!正是!”反正这话是表公子说的,不是她说的。
潘沉玉得意地笑起来,“嘿嘿,我就知道他嫉妒我长得比他美。”
第五十五章
郑窈娘突然一阵恶寒,但还是强忍着不适说道:“表公子,自从那天之后,我就一直盼着有机会向您表明我对您滔滔不绝的崇拜之情。您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尽管吩咐!”
“嗯,给我捶捶背吧。”
“好咧!”郑窈娘激动万分,冲到潘沉玉的身后,挥拳而上。
“哦!哦!”潘沉玉两声惨叫,刚吃下去的川贝炖雪梨险些吐了出来。“停……停……”
“怎么,不够力吗?”
“够!够!”再用力他就要连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呃,捶腿吧。”腿上的骨头比较粗。
“好咧!”郑窈娘的心情非常愉快,这可是如花公子的请求啊!
“啊!啊!”潘沉玉又是两声惨叫,他还能走路吗?“停……停……”
“表公子,我做得不好吗?”郑窈娘小声问道,她也觉察出几分不对。
看到她可怜兮兮的表情,一向自诩最懂惜香怜玉的潘沉玉反而不好说出实情,只能苦笑道:“好,很好,你做得很好,所以只用捶两下就可以了。”
“真的吗?”郑窈娘喜出望外,“表公子,还要我帮您捶哪里?”
“不用了!哪里都不用了!我现在浑身都非常舒服。”潘沉玉心想,“我要是再让她在我身上折腾,说不定这条小命就要交待在她手里了。”
“哦,那还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呢?”
“这……”潘沉玉的目光左摇右晃,最后停留在那还剩小半碗的川贝炖雪梨上。“这碗川贝炖雪梨已经放凉了,你去帮我换碗热的来。”炎炎夏日,他喝的本来就是冰镇过的。
郑窈娘却不知情,高高兴兴地出去了。她刚走,钟子雍便换洗完毕出来了,问潘沉玉:“你刚才在干什么?嗷嗷乱叫,活像是被牛撞倒了。”
潘沉玉扶着背、按着腿,“我还真是被牛撞倒了。子雍,这又是你故意安排的吧,这次可是谋杀啊。”
钟子雍莫明其妙,“你说什么?”
潘沉玉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我看她的眼神是如此的殷切,才发善心让她为我捶背捶腿,却差点散了架。哼,果然是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
钟子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便说道:“沉玉,这次你真是误会了。”
“又是误会?”
“不论上一次还是这一次,都与我无关。莫逃此人一向嫉恶如仇,尤其看不惯自命风流倜傥的男人。适才在凌波仙居,她刚把一位自命风流倜傥的公子鼻梁打断,门牙也没了一颗……你没看到她手背上还留有血迹吗?”
“我、我没有自命风流倜傥,我只是自命惜香怜玉而已……”
“好了,我该去见我娘了。”钟子雍在潘沉玉惶恐的眼神里抖了抖长袍。“咱们把话说清楚了,你要是断了鼻梁缺了门牙可不关我的事。”
“等等!我也去!”
“你不是说和我娘已经没话说了吗?”
“嘿嘿,那可是我的亲舅母,怎么会没话说?说一辈子都有话说!”
“呵呵,那就快走吧,免得我娘等急了。”钟子雍笑得很愉快,“好你个小莫逃,这栽赃陷害的事我可比你强。”
钟茗婉的运气很好,刚刚换回女子的服饰,便听丫环禀报钟子雍和潘沉玉一道来看她。
“呵呵,劳烦两位哥哥来看我,真让小妹过意不去。”钟茗婉规规矩矩地道了一个万福。
“应该的,应该的。茗婉表妹你这一个月来天天在屋里勤练女红,真可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针和线。如此辛苦,令人赞叹,理应哥哥们来看你。”潘沉玉抢先说话,一来是打趣钟茗婉,二来是提醒她自己没有走露风声。
“哪里,哪里,比起两位哥哥终日为国事操劳,为皇上分忧,为百姓谋福,小妹我实在惭愧。”钟茗婉习惯性地拱手作辑,幸好钟子雍也知她喜扮男装,没有多想。
“真的整日在屋里练女红,哪里也没有去?”钟子雍却有些不信,他这堂妹什么时候修成了这样好静的性子?
“二哥,你可是给我下了禁足令的,我敢不遵守吗?不信你去问问前门后门的门子,什么时候见我单独出过门?”呵呵,她每次都是从墙头进出,当然没人看见。
“你呆在屋里就只是练习女红?”
“不做这个我还能做什么?”
丫环兰香暗地里一撇嘴,还能睡觉啊!
“我娘说,担心你整日闷在屋里会憋出病来,可我看你脸色很好啊。”钟子雍听说堂妹近来连屋子都不出,也担心她的健康,这才赶来探望。可看起来钟茗婉面色红润,神情愉悦,反倒让他疑惑了。
“哎呀,二哥啊,这真是不绣不知道,一绣吓一跳,原来绣花就跟练武一样,能让人身心健康,其乐无穷啊。”钟茗婉睁眼说瞎话的功力见长,让潘沉玉禁不住暗中挑起了大拇指。
“哦,原来是这样啊。既然堂妹绣花绣得如此快乐,想必技艺也大涨了吧。”
“那是当然!”
“那好,把你最好的绣品拿出来给我和你沉玉表兄欣赏欣赏。”
“啊……”钟茗婉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这些日子哪有心思绣花,手头的绣品都是先前钟子雍见过的。
惨了,只想着用此事来遮掩,却变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第五十六章
“怎么了?吓成这样?”钟子雍的脸色渐冷,他本就不太相信钟茗婉真耐得住这样的寂寞。
钟茗婉讪讪地笑道:“我只是担心自己绣得不好,让二哥和沉玉表兄看了笑话。“
钟子雍倒笑了起来,“你绣的东西有多丑我们又不是没有见过,总不会到现在绣得更丑了吧?”
问题是她连更丑的都没有!钟茗婉急得都快抓耳挠腮了,突然计上心头,跑回里间拿出一件东西来。
“呵呵,二哥,你看这个绣得怎么样?”
钟子雍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个宝蓝色缎面的荷包,上面绣着喜鹊登梅的图案,小巧精致,栩栩如生。
“这树上的鸟是喜鹊,不是鸳鸯哦。”钟茗婉生怕钟子雍不明白。
“这是你绣的?”
“当然……不是……”钟茗婉原意是要冒名顶替,可看到两位哥哥以及丫环兰香都露出“是你才怪”的神色,只好咽下了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这要真是钟茗婉绣出来的,那就是天理不容了!
“这个荷包绣得不错,可我要看的是你的绣品。”钟子雍手里拿着那荷包,还没有还回去的想法。
“二哥……”钟茗婉一声娇吟,“我绣的东西哪能和这个比,拿出来也就是让你们笑话而已。这荷包是我求人绣了送二哥的,天下独一无二啊!”
“你怎么突然想起给你二哥送荷包?”潘沉玉有些吃味,为什么他这个表兄没有礼物啊?
“今天是观莲节啊,不是都兴送荷包吗?”
噗的一声,潘沉玉口里的茶都喷在了地上。“人家送的是定情信物!这东西你能送你堂哥吗?你送给表兄我还差不多……不,千万不要送给我,我潘沉玉消受不起。”
钟茗婉朝他一瞪眼,“哼,你收的荷包都可以开铺子了,我才不要给你锦上添花。”然后又转向钟子雍讨好地笑道:“好二哥,这真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礼物,祝二哥吉祥如意、早娶新妇。呵呵,看在小妹这份心思上,那禁足令是不是……”
虽然钟茗婉送礼的时机和动机有些突兀,可这分心思确实让钟子雍感动,何况这荷包也绣得不错,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他不让钟茗婉自由出行无非是担心她撞见郑窈娘姐弟,可既然郑家姐弟都认定他才是那个人,就算碰上了也未必认得出来。
“禁足令可以取消,但是你身为镇西将军的千金,出行时该守的规矩就要守,如果还敢一个人偷偷溜出去,那就不只要禁足,还要叫我爹娘立刻找户人家把你嫁出去。”
“哈哈,下官得令!”钟茗婉心花怒放,少清兄的姐姐真是她的福星啊!
小屋子里,钟茗婉的福星正拿手指头猛戳一幅画像,“叫你又骗我!叫你又骗我!”愤怒蒙蔽了她的理智,忘了上次不过是一个误会。
观莲节的相亲活动一无所获,让定远侯夫人孙氏大受打击,她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个一向对自己的婚事漠不关心的儿子身上呢?正当她决定狠心做一次专断的母亲时,府上便来了娇客。
“孙夫人,我们也知贵府有规矩,可这救命之恩怎能不报?我家老爷可把小女狠狠地骂了一顿,又派人打听了好久,这才知道世子便是小女的恩公。”一个年纪和孙氏差不多的贵妇热情地笑道,在她身边坐着的正是那日在凌波仙居无意中被钟子雍和郑窈娘所救的黄思蕊。
孙氏心里一阵莫名,“做好事不留名,钟家哪来的这条规矩?侯爷不是常说,该要的功劳绝不能推辞。”再看看容貌娇美的黄思蕊,心里不由大恨,“子雍啊,你是不是脑子出了毛病,英雄救美的功劳怎么能不要呢?”
“黄夫人言重了,他一个堂堂男子汉,要是遇上这样的事还敢袖手旁观,侯爷不打断他的腿才怪。”孙氏半是骄傲半是埋怨,以一敌三,要是受了伤怎么办?
“呵呵,难怪我家老爷说侯爷府上都是将门虎子,听说世子年纪轻轻就为国上场杀敌,那几个小贼算得了什么?遇上世子是他们的不幸,却是小女的大幸啊。”黄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听说此事时夫妻二人都是后怕不已。
“黄夫人过奖了,我这儿子没啥好的,论才学比不过他的表兄表弟,论武功又比不过他的堂兄堂弟,那才是钟家真正的虎子。”钟子雍因为是独子,又是爵位的第一继承人,才有幸被皇上下旨召回京城,而钟茗婉的两个哥哥却不得不继续守在边关,孙氏想起那两个没娘的侄子便心有戚戚。
“夫人这话侄女却觉得有些不妥。”黄思蕊突然说道,连她的母亲都是一愣,女儿怎么会说出这么无礼的话来?
第五十七章
“哦,有何不妥?”孙氏见这女孩语态温婉,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