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问道,
“那么,娘娘可知皇上所说的这惩戒,会是如何吗?”
华妃不确定的抿了抿唇,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是最终却仍然什么都没有出声,只是对着如烟轻轻摇了摇头。
室内一片静寂之时,只见面无表情的祁容悦豁然抬头,咬牙切齿的沉声语道,
“他最好将我赐死才算作罢!否则,我祁容悦定然同富春宫那边的贱人势不两立!”
“公主万万不可如此不恭!”
听到祁容悦对祁永飞改口称作“他”,如烟赶紧抬手覆住了祁容悦的口唇,四下顾盼之后这才转眼低声劝道,“奴婢知道公主心中无限委屈,可是隔墙有耳,公主还需庄重才是。”
见祁容悦眼神之中如同燃烧一把熊熊烈火,华妃无奈的叹了口气,语道,“是啊,容儿,无论如何,暂且忍过这一回吧。”
除根(3)
见祁容悦的眼神之中如同燃烧一把熊熊烈火,华妃无奈的叹了口气,语道,
“是啊,容儿,无论如何,暂且忍过这一回吧。”
“忍过这一回?忍过如今这一回,只怕日后还会有相似的无数回吧。”
祁容悦缓缓抬眼,望望华妃,又望望如烟,这才轻声说道,
“方才我还在同嬷嬷商量,说那人毕竟是我的父皇,纵是有些事情做的过了,他也必定会念在同母妃往昔的情分之上对我照拂有加,今次对那富春宫之所以如此包容,也许自他的苦衷,为了不要他日后为难,倘再遇同富春宫的纠缠,我便隐忍下来也就是了。
可是此番话语尚未落定,那边金殿上柳妃的一番苦肉计便令的他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对我惩戒!
这样薄情的男子,如何配得上母妃当初别居宫中的夜不能寐!如何配得上母妃临终前口口声声所求的要我不要恨他!如何配得上我称他一声父皇!”
“容儿,我命苦的容儿啊!”
听了祁容悦口口声声的指责,华妃顷刻便是泪眼涟涟,抬手将面前这个一脸倔强却是满眼委屈的孩子抱入自己的怀中,企图用着自己怀中的热来温暖这个遍身寒意的孩子。
看着华妃和祁容悦相拥一处,如烟立在旁边也是满眼含泪,于心中暗暗恨着祁永飞的心狠和寡情。
随即,听到殿外一阵脚步踢踏,夹杂着一声声宫人的扬声通报,说是金殿上的内侍带着皇上口谕赶到。
祁容悦浑身一颤,抬手推开拥着自己的华妃,越发挺直了脊背,就那么双眼炯炯的望着内殿入口处,恨恨的等待着那份属于她的惩戒。
“安乐公主跪地接旨……”
那内侍走到近前,一改往日笑嘻嘻的颜色,只是寒着一张面容宣示着。
“安乐公主接旨。”
见祁容悦只是硬挺挺的站在原地,华妃面色一紧,抬手推了一把,迫得祁容悦双膝一弯,终是跪下地去。
除根(4)
见祁容悦虽不情愿,却仍是跪下,那内侍薄浅眼皮之下满是幸灾乐祸的神情,口气之中也是公事公办的意味,扬声道,
“安乐公主生性顽劣,训示缺失,如今屡屡违背圣意,冲撞犯上。今罚跪地两个时辰,行三跪九叩之宗室大礼,以示薄惩,钦此……”
见那内侍宣旨言毕,祁容悦却仍是默不作声,华妃赶紧躬身,柔声道,“安乐公主接旨,谢主隆恩。”
“来呀!”
听了华妃回答,那内侍转眼示意身后两名身材粗壮的内侍上前,启唇道,“皇上有命,要奴才监罚,如此,便冒犯公主了。”
“是。”
那两名身材粗壮的内侍得了命令,应声上前,一左一右便将跪地不起的祁容悦给拽了起来,推搡着往外走去。
而祁容悦则像是个木头人一样,任由那两名内侍生拉硬扯的拽着自己,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和抗拒。
她的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内侍所宣读的皇上口谕:
跪地两个时辰,行三跪九叩之宗室大礼,以示薄惩……
这就是那个给了她性命骨血的男人,在她母妃逝去之后所给予她的所谓的周全照顾和怜悯!
这就是那个使得母妃临死前也念念不忘嘱咐她不要生恨的男人,如今却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不由她任何解释的机会,便毫不犹豫给予她的所谓惩戒!
帝王天家,最是荣华!
帝王天家,却也最是无情之至!
今到此刻,祁容悦才真正的体会到什么叫做大悲无泪。
是的,心中充塞了漫漫的受伤和疼痛,鼻头也最是酸涩无比,可是,眼眶之中却始终只是一片干涸,欲哭无泪。
“公公,你们这是做什么,公主乃是万千之躯,岂可由得你们这些奴才如此肆意冒犯?”
见那两名粗壮的内侍毫不怜香惜玉的抓住祁容悦便往外走去,如烟赶紧上前,不由分手便去掰那内侍的手腕,想要将祁容悦护下。
除根(5)
“是啊,便是容儿犯错,如今皇上惩戒,容儿刚才不也跪着呢吗,你们这又是做什么?还不快快松开公主!”
见如烟被那粗壮内侍一把推开摔倒在地,华妃蹙眉上前,抬手便要将如同失却灵魂的祁容悦拥入自己怀中。
“华妃娘娘请自重!”
那名宣旨的内侍满脸薄愠之色,上前一步,竟然将欲上前保护祁容悦的华妃给挡在了身后。
“你们好大的胆子!如此冒犯公主,难道就不怕本宫现在前去禀告皇上,治你们个犯上之罪吗!”
华妃从未在奴才们面前如此跌份,纵是有心隐忍,却在此刻也不由的生出怒意。
面对华妃的怒意,那内侍却不见丝毫惧怕,虽是微微躬身,可是口气却仍做厉然意味,“华妃娘娘请息怒,奴才们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娘娘不要阻拦的好些。”
见这内侍完全不念往日多有恩惠之情,只是冷面执法,华妃心知肚明,怕是这番前来已经得了皇上的命令,可是嘴上却仍然在据理力争,
“奉命行事?皇上不就是要容儿跪地两个时辰吗,方才她便已经是跪着的,你们抓起她去又是如何?”
那内侍回眸看到祁容悦已经被驾着走出殿门,这才转过眼来对着面前一脸怒色的华妃说道,
“回娘娘话,皇上有旨,惩罚公主所跪之处需是室外雪地之中,又命奴才们务必监督执行,故而奴才们这才大胆冒犯,还请华妃娘娘息怒。”
内侍话音一落,华妃尚未来得及出声,便只听摔倒在地上的如烟满腔悲声,“室外雪地之中?天哪!娘娘,公主如今正在病中啊,这身子怎么承受的住!”
“室外雪地之中?”
华妃身子一晃,却是脚步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幸亏已经爬起的如烟眼疾手快搀扶一把,这才不曾失态。
“此乃圣命,还望娘娘明理不要阻拦。”
那内侍已经得尽上风,略一欠身,随即便往那室外走去。
除根(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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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皇上他竟然如此绝情,要让容儿跪于室外雪地之中?他明知容儿头上有伤,素来身子又弱,如此惩戒,他分明就是要容儿的命啊!”
华妃仿佛遭到雷击一般,口唇颤巍巍的转向搀扶着她的如烟,呢喃自语道,
“本宫不信,不信皇上他竟然对容儿如此狠心,本宫不信!”
眼见华妃如遭重创,如烟含泪,口中不语,心中却是已然明了此番柳妃之所以上了金殿,舍命一搏去撞那金鼎,必是抱了斩草除根的险恶之心。
如今,柳妃的计策奏效了。
她们此番,当真是败得彻彻底底,毫无反击之力!
眼见平日冷静沉着的华妃变做如此慌乱模样,而素日沉稳的如烟嬷嬷也是这么一副悲苦神情,时常跟在华妃身边的碧琦也是满眼无助。
心中一动,速速转身从架子上取过一件厚实的棉缎斗篷,和如烟一起扶住了华妃说道,
“娘娘,咱们还是快要外头瞧瞧吧,如今公主尚在病中,身上衣服也单,这外头天寒地冻,怎么能受得住啊!”
“快快快!”
听到碧琦出声,视线落在碧琦手中那件棉缎斗篷之上,华妃猛然回神,急匆匆便冲向室外。
一出殿门,便闻外头呼呼风声。
这场初春的雪,倒是越来越大,棉絮一般撕扯着飘洒下来,无情的覆了室外雪地上跪倒着的祁容悦满头满脸。
宫院的廊子之下,立着那几名奉了皇命而来监罚的内侍,满眼无情。
而咏春宫中近身的一些宫女,内侍则皆是跟着祁容悦立在院子的雪地之中,个个都瞪红了眼眶。
华妃见此场景,眼圈一热,泪水便如那断线的珠子一般跌落下来。
一路跌跌撞撞的冲出廊下,华妃将碧琦手中的那件棉缎斗篷为祁容悦披上。
先是紧紧的将她抱在怀中,待到感觉祁容悦身子微热了些许之后,这才满脸不舍的贴在她的耳畔。
除根(7)
一路跌跌撞撞的冲出廊下,华妃将碧琦手中的那件棉缎斗篷为祁容悦披上,先是紧紧的将她抱在怀中,待到感觉祁容悦身子微热了些许之后,这才满脸不舍的贴在她的耳畔,坚声语道,
“本宫不信皇上竟然如此狠心,本宫现在就往大殿上去求见皇上,容儿你且忍一忍,一定要等着本宫回来,等着……”
“华,华母妃,别,别去……”
见华妃起身欲走,口齿已经微僵的祁容悦缓缓出声,绝望语道,“何必前去?那人,想必,想必断然是不会见你的……”
眼见祁容悦眉眼之中已是一泓死水一般,华妃难忍心中悲痛,咬牙狠道,“若是不见,本宫便跪在殿外,誓死不起!”
言毕之后,华妃凛然起身,并不披上遮挡风雪的毡衣,就那么穿着袍服快步而出。
“碧琦,快快……”
眼见华妃足下丝履似是微微打滑,跪在地上的祁容悦赶忙冲着碧琦示意。
“奴婢明白。”
碧琦强忍着哭腔,抓着如烟递上来的毡衣一路小跑着便追赶了过去。
“你们,都到廊子下头去候着吧。准备些热水什么的,待两个时辰之后好给公主洗漱。”
眼见院中宫人个个眼眸悲戚,如烟吸了口气,强自镇定的吩咐了院中立着的宫人,然后自行却是直往祁容悦的身边行去。
“是。”
明白如烟是担心大家齐齐冻出病来,于是宫人们领命退至雪花打不到的廊子下头,各自忙碌而去。
如烟缓步来到祁容悦的身边,并不多话,只是双膝一弯,便径直跪倒在祁容悦的身边。
“嬷嬷,你,你何必……”
祁容悦颤巍巍的皱眉,心疼的望向如烟。
“公主,公主啊……”
如烟握住祁容悦已然冰冷的双手暖在自己怀中,颤声回道,“既奴婢不能将风雪挡于公主之前,那么,便让奴婢陪公主一起面对吧。”
“嬷嬷……”
祁容悦苍白的面容之上溢出一丝浅淡笑意,挣出一只手来,扯了身上棉缎斗篷同如烟一起含笑共用。
除根(8)
“嬷嬷……”
祁容悦苍白的面容之上溢出一丝浅淡笑意,挣出一只手来,扯了身上棉缎斗篷同如烟一起含笑共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雪花丝毫不见变小的趋势,仍旧是绵绵不断的飘洒下来,期间竟然还夹杂了星星点点的零星雨点,打在身上分外的寒冷。
跪倒在雪地上的祁容悦和如烟相互依偎着,都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彼此。
看着廊子下头那些监罚的内侍仍是认真的查看着用来计时的沙漏,如烟心知如今时间已经约莫过去半个时辰,可是去往皇上面前求情的华妃却迟迟不归,这其中,必定是凶多吉少吧。
想必是如同祁容悦此前所说的那般,华妃被皇上托辞不见给挡在了外头吧。
想不到啊想不到,如今柳妃心机深沉的想要将公主斩草除根,可是皇上那个身为公主亲身父亲的男人竟然也就这么糊涂的由着柳妃那个贱人胡闹。
如烟无奈的叹息一声,心中已经不再对华妃求情能够免去公主处罚一事抱有任何希望。
漫天风雪之中,如烟只是紧紧的抱着祁容悦的肩膀,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老天开眼,不要这般冷酷无情的继续降温下去。
如烟微合了双眼暗暗的祈祷着,忽然变听到宫殿之外由远而近的一连串踢踏脚步声。
怎么脚步如此匆匆?
莫非真是祸不单行,又有什么不祥之事发生吗?
如烟心头一揪,睁开双眼便朝向宫殿入口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透出奔跑之人满心的急促,连始终面无表情的祁容悦也哈着热气勉强睁大了眼睛,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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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根(9)
“一群没眼力的贱婢,还不快去多准备两件厚实的斗篷出来!”
随着一道女子焦急的喝骂之声,原本跟随华妃出去的碧琦满脸焦虑的奔了进来。
“碧琦姐姐,你要的斗篷。”
几名宫女已经乖巧的从殿内捧了几件厚实的斗篷出来。
碧琦抬手拂开额发上飘落的湿湿雪花,取过两件一先一后的为祁容悦和如烟分别披上,哽咽着说道,
“这天气实在可恶,公主当心身体啊。”
“碧琦,华母妃呢?”
看到碧琦独自回来,面色又是急切苍白,祁容悦心知事情不妙,就在碧琦为她披上斗篷的时候抓住碧琦手臂促声问道。
“娘娘她自有分寸,公主就不必过问了。”
碧琦面色一紧,却是并不回答,只是推开了祁容悦抓着自己的双手,转身便又接过身边一名宫女手上准备好的另一件厚实斗篷
“碧琦!”
见碧琦转身欲走,祁容悦猛然提高音量,“告诉我,华母妃如今可是也在挨罚?”
“公主,公主就不要多问了吧。”
碧琦转过身来,为难的望向祁容悦。
“碧琦,你告诉我……”
眼见碧琦如此一副神情,祁容悦已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