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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说起来,我朝已经第三个皇帝了,从前世家能崛起有这么大的势力,不过占了前朝内乱覆灭的光,现下已经全然不同了。朝廷早已坐稳,我们这些百年世家看着面上光,其实不过在走下坡路,是以你爷爷与你父亲对上朝廷多是隐忍。可若是拖上个百余年,韬光养晦,哼,到时候未尝没有世家再现风光的时候。”
老夫人说到激动处,拍拍孙女的手,继续道:“所以我的儿,你这出嫁当真也是为世家立了大功了!新皇的亲弟娶了你,只要新皇还健在,总不好对弟媳妇家里动手,若是运气好,他活个好几十年,我们家就有几十年的安生日子。到了几十年后,大不了赋税、任免和兵权被人收回去,但也不打紧,朝廷里的官员多是世家子弟,就连皇室子弟也有咱家血脉,总不好对世家之首赶尽杀绝吧,这就比整天担惊受怕,怕太宗和杨家那些赤脚货乱咬强。”
见元曦认真倾听,卢老夫人又说道:“太后说起是尚书家的姑娘,见识还是少了些,她现下是得意忘形了,苦苦装了贤良几十年,太宗一死就露出了猴子尾巴。这样着急出来弄权,也不想想先朝薄、王两个太后的下场,自家和娘家又能落个什么好?!你可千万不能学她,这做了人媳妇的,任性娇气就再不能有了,太后你要敬着,皇后也要敬着,便是妯娌之间也要处好了。再有,常常劝着王爷,不能因为太后撑腰就跟皇上对着干,伤了兄弟情分可实在使不得。”
见元曦乖觉都听进去了,老夫人这才放了心。
那边李浔和恭礼也相谈甚欢,闻得恭礼打算半月后启程回西北,更是体贴地派人告诉元曦在崔府住上一晚,与家人好生聚聚。
元曦听了家人半月后便要回去,心里很舍不得,当即就红了眼眶。
王氏见了更是忍不住撒了几滴泪,哽咽道:“乖儿,娘也舍不得你得很,但你父亲说京中危险,还是早日回去的好。你放心,便是隔几年你不回去省亲,娘也要来京城探你的,总不能将你一人丢在这儿。”
说着掏出一个信封,说道:“你父亲将军队中抽掉了一部分精锐,补足了精卫的数,都留了给你。这是与家中联络的秘密途径,你看过烧了,若有急事便如此联络,不出五日长安就能得信。”
元曦一一含泪应了。
第二天黄昏时分才赶车准备回去,临别了还依依不舍地拉着母亲和祖母的手,不住地叮嘱定了日子早日告诉她一声,好来相送的。
一家子正在门口话别,突然见郑家的下人急匆匆地赶到,说太后将安平公主指给了天赫。
作者有话要说:
、登高
且不说崔府几人是如何惊诧的,此时得了信去找天赫的允棣正焦急万分地问话:“你可知安平公主被赐婚与你了?”
见天赫默然点头,允棣苦笑道:“果然是知道的,可兄弟不明白,你怎么便愿意答应这门亲事?”
天赫还是不答话,只是浑身的郁气遮也遮不住。
允棣叹息一声,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元妹妹再好,如今已经嫁人了,你也该打起精神来向前看,哪好自己作践自己的。这尚主又不是什么好事,怎么听了风声没有早些推却了?!我刚才进来时看你家老爷子脸色也不甚好,想是为这事也头疼着呢。”
天赫却知祖父只是担心自己,并非怕尚主之后毁了自己前程。
原来天赫他们被软禁在宫里的时候,安平公主无意间在天赫进出宫禁传话时遇见他一次,从前一群人听课时倒不怎么觉得,冷不丁一个人碰到天赫,见他漫不经心地对自己行礼,反而觉得他英姿卓绝,生平遇到的少年中再没有人能比的,当下就动了芳心。
安平公主便常常到软禁世家家主的宫苑外头去,以期碰上他再说上几句话,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也好。她这奇怪的举止自然有人告诉了柳太妃,她母女亲厚,柳太妃一问安平便吞吞吐吐地都说了。
柳太妃觉得郑家倒是门好亲,又自诩知道几分太后的心意,晓得太后巴不得多些法子拴住世家,当即便捡了个太后心情好的时候提了此事。
太后却记着前朝尚主被世家拒绝的事,怕急哄哄地闹个没脸,便悄悄地让陈嬷嬷想法子给郑家漏了个风。
郑老太爷叫了天赫去,将此事告诉他,不想天赫竟然说他愿意,让郑老太爷大吃一惊,隐约猜到他是因为元曦心灰意冷了,便劝道:“原先看你元曦表妹好,想定了她,不想这丫头为救咱们折到了京城里了,哎,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不过,你王家的允芝表妹也没定亲,年岁、品性跟你也是相配的,祖父还想不日向王家提了亲呢。咱们这次在京城当真是晦气,回荥阳也该抓紧将你的喜事办了,给冲一冲。”
天赫却不答应,还说不必与太后顶,娶了公主便是,任郑老太爷如何苦劝他也不松口,最后见祖父实在执拗,这才低着头说:“实话告诉祖父,孙儿如今也有几分心灰意冷了,不论娶谁不过是个摆设而已,孙儿自是做个好夫君,但是真心却实在是拿不出了。王家表妹也是至亲,何必苦了他,不如娶了公主,无牵无挂地孙儿心里反而更好过些。”
见他这样说,郑老太爷便不再苦劝了,只是担心若是尚了主天赫一辈子被困在京城里当个富贵闲人可怎么好。
天赫却说不妨,“太后这般行事,也有几分顾忌咱家,便与她讲让公主嫁去荥阳想来也是乐意的。”
果然一回话太后那边立刻就答应了,只是说柳太妃舍不得唯一的女儿,希望天赫和安平在京城留上几年再回去,让天赫先在户部任职。郑老太爷也愿意孙儿在户部历练历练,于是便有了这门亲事。
这门亲事尘埃落定,天赫便让身边的小厮回荥阳一趟,“你亲自去看着,将我院里甲一库中的那三口花梨木箱子运到京城来,运来了也不必拉回府,直接送到庆王府给表小姐,说是我这表哥贺她新婚的。”
这小厮跟了天赫好些年了,他许多事都是知道的,闻言大吃一惊,结结巴巴地劝道:“少爷……这……都不留着了?”
那些原是天赫多年积攒的,心想元曦会喜欢的玩意,原想跟元曦成了亲再给她个惊喜,他憧憬了无数次元曦惊喜的笑脸和夫妇俩一起摆弄那些物件的甜蜜光景,可惜都不能实现了。
想到这里,天赫心里又钝钝一疼,激得他险些要再洒几滴泪。
他摆摆手,轻声道:“都不要了,我一个人留着也没趣。”心想还是送走吧,人说睹物思人,他看不见旧物,不知能不能将这份相思止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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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曦因为家人要回西北去,整日里闷闷不乐,李浔便变着法的逗她开心,小夫妻俩一时去西苑赏菊,一时在府中钓鱼,还尽兴地在西山跑了回马,日子过得倒很惬意。
没过几日,宫里便传出话来,说九月九重阳节皇上和皇后要侍奉太后娘娘登高,请庆王夫妇也随侍。
这天李浔和元曦早早便收拾妥当了进宫去,忠王夫妇和六皇子夫妇都已到了,正伴着太后凑趣。
太后身着一身明黄色的礼服,配着一串大东珠,神采飞扬,笑容满面。
忠王妃和六皇子妃原是一左一右坐在太后身边的,忠王妃一见李浔与元曦来了,忙起身让开了地方,六皇子妃却故意坐得稳稳的,反正太后没发话让她起身,她就装糊涂,省得让了地方显得她这个嫂嫂不如李浔夫妇有脸面。
太后像没看见似的,只顾看着新婚的儿子,笑意更深了几分,赞道:“你两个倒是会拾掇,知道今儿登高,都穿着这窄袖胡服,又便宜又精神。老七娶了亲,倒不像原先那样邋遢了。”
元曦忙凑趣道:“那都是母后的功劳。母后赏的卉珍姑娘极能干,原先王爷的衣裳就是她管着,我见她能干,如今让连我的也一并管了,今儿这身也是她拿来我们挑的,真是个妥当人。”
太后一听元曦愿意用她的人,更是高兴,笑道:“快过来坐着,让母后细细看看。”
李浔本来已坐到忠王妃刚刚的座位上了,这下子六皇子妃不想让座也得让,众目睽睽之下,弄了老大一个没脸,偏偏太后就跟没看见她这个人一样,这种无视更让她憋了一肚子火。
太后拉着元曦坐下,好好打量了她一番,点头道:“你肤色白,穿这红色的最精神,只是这头上也太干净了些,母后也知道你们年轻姑娘嫌戴的多了啰嗦,但也不能太素净了失了体统。”
转头吩咐陈嬷嬷道:“把前儿尼波罗国藩王献的宝石镶成的头面拿来。”
陈嬷嬷笑着应了,片刻就拿出个精致的象牙匣子出来,一打来便见一套亮得晃眼的宝石首饰,有双蝶宝石花钿簪、双蝶嵌宝石金步摇和金银丝嵌宝石手镯各一对,宝石颜色各异,各个都有大拇指甲盖大,端是炫目非凡。
太后亲自取了双蝶宝石花钿簪给元曦别在鬓边,说道:“今儿你这发髻梳得小巧,戴这个刚刚好。”
戴完端详了一番,对元曦说道:“果然本宫还未老糊涂,眼光还可以的。一会儿你就将这套宝石头面拿回去,随便戴着玩玩吧。”
元曦连称不敢,李浔也说太贵重了。
越是贵重的东西,太后如今越是乐意赏人,不然怎显得她权倾天下。太后笑道:“快收着吧,这番邦的东西就是图个亮眼、稀罕,原不值什么。这颜色这样俏,母后如今也戴不得。”
太后这话说的实在,虽然是太后但也是寡妇,没有满头珠翠的道理,元曦与李浔对视一眼,便起身福身谢过太后赏赐。
太后更是笑得眉眼弯弯,伸手让李浔扶了她,一行人起驾往万寿山登高去了。
登高的时候,皇上为显贤孝,亲自搀扶着太后,一路凑趣指点着风景与太后看。
众人不敢与皇上和太后比肩,都落后了一截子,走得很慢。皇室子弟众多,便各自与交好的聚在一起谈天。
元曦本来与忠王妃说着话,两人都是世家出身,忠王妃还是元曦婶婶谢氏大堂伯家的孙女,谢氏未出嫁之前也常见的,忠王妃便趁机打听谢氏的近况,两人越聊越投机。
突然后面有人轻咳了一声,两人一回头却见是安平公主,她原先最爱颐指气使,仗着是公主总在学堂里为难元曦。这下子身份变了,元曦成了嫂嫂,她却要嫁去郑家,而且安平公主想听元曦说说郑家的事情或者是天赫的喜好,有求于人,面上更显得尴尬。
安平公主迟迟不说话,一脸的难为情,忠王妃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倒为安平公主解了围,安平娇嗔了二皇嫂几句,一来一回便顺理成章地与两位嫂嫂搭上了话。
元曦天性大度,安平往日的刁难在她看来不过是小女儿娇态,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眼见安平公主对表哥很上心,也自然乐意帮忙,三个人聊得很热乎。
旁边有人见了,便取笑起安平公主来,“八皇妹不是天天在宫里备嫁妆吗?怎么今儿出来了?”
“想是知道七弟妹来了,专程来见嫂嫂的吧。”
“八皇姐赶紧跟七皇嫂学些世家风俗,出嫁了也好适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取笑得正热闹,突然六皇子妃冷言冷语地冒出来一句,“学什么都好,千万别把七弟妹的一口乡音学去了,听起来怪土气的~~~”
气氛一下就冷了起来,除了忠王妃和元曦,众人都不知六皇子妃为何突然要和元曦过不去,一时都愣住了不知说什么好。
作者有话要说:
、重阳
元曦抬眉扫了一眼,众人的神态便都落入眼中——忠王妃诧异又焦急、安平公主气得柳眉倒竖,剩下的人多半是即惊诧又满眼兴味的。
元曦心想,皇家这些人,当真是每日里吃饱了没事做的,既然想看热闹,便给他们看看好了,省得刚过门就被下了脸子,日后被这起子脸酸心苦的家伙小瞧。
思罢便跟没听见六皇子妃的话似的,转头吩咐跟来伺候的杏丫和豆蔻:“你两个将咱们府里的花生酥和芝麻糖拿来给大家尝尝。”又笑着对众人说道:“这也是寻常点心,我们西北的做法怕跟京城不大一样,大家尝尝看吃不吃得惯~~~”
杏丫和豆蔻笑着应诺,神态恭顺自然,仿佛没听见六皇子妃的话似的,一丝气恼不平的神色都无,让人不禁感叹崔府的丫鬟调/教得当真是好,想看热闹的还当元曦怕事要岔开话题,不免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来。
忠王妃以为元曦放过此事了,心里松了口气,忙打圆场道:“七弟妹太过谦了,谁不晓得崔府的吃食精致,多少古法秘方呢,便是同样的米饭都比别人家的精致些,这点心呀真要好好尝尝~~~”说着便带头拿了一块芝麻糖品味起来。
忠王妃一带头,众人也不好多说话,两个丫鬟便开始捧着点心匣子让大家选。
到了六皇子妃陈氏那里,她正要拿,元曦突然开口道:“六皇嫂你们便不要勉强她尝了,我们西北的土话她听了都那样难受,吃了点心莫要难过得胃疼。”
没想到还有戏看,众人连点心都顾不上吃了,一脸兴味地连番打量元曦和陈氏。
元曦的神态落落大方,仿佛说了极寻常的一句话,一点生气着恼的神色都不见,细看之下,还能寻着一丝高高在上的不屑,将陈氏气的倒仰,她城府远不及元曦,看大家看她,更是一脸的气急败坏,张口就说道:“不过寻常玩话,七弟妹就那样认真起来,真是小气……。”反过来说元曦的不是。
“寻常玩话?”元曦不怒反笑,露出个淡淡的笑容,皓齿星眸恰似白雪初融,登时让众人觉得明艳不可方物,“六皇嫂当真胆大,什么也敢拿来取笑!弟妹才疏学浅,但也听说过高祖皇帝出自陇西李家,那里的方言比我们长安还要重几分,高祖陛下一辈子乡音未改,但不减贤明圣达,更是开立我朝,创千秋万达难媲美之奇功。怎么,六皇嫂若是见了高祖陛下,是不是更要觉得土气了?!”
“你…你……”六皇子妃被狠狠地将了一军,堵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待要说高祖皇帝说话不土气,陇西离长安不远,同属世家,这话便显得她最初挑剔元曦是没事找事;若说高祖皇帝不算陇西人士,并无乡音,又等于揭穿了高祖打得身世牌,更犯忌讳;什么都不说,也显得是默认了自己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