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春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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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春慢-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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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芒听寂空大师将元昌的死也归在自己头上,恨得牙痒痒,大骂道:“你这狗贼秃,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来害我?!”转头看见王氏也是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恨得骂道:“太太又装什么装,分明是你请了和尚来栽赃我,这会子又装什么没事人?!”说罢又抹起泪来,“我可怜的元昌孩儿,分别是在正院无人照管,这才一病不起去了的。我的儿,你睁开眼看看,有人算计了你的性命还不算,这会子连你姨娘的命也要收了去呢……”

王氏吓了一跳,赶忙辩解道:“吕姨娘不要乱说话,昌儿当时在西偏院不但留着你的原班人马,我也另拨了人照看,孩子哪里会是没人照顾没了的?!”

阿芒一抹眼泪,用手把哭乱的头发往上一拨,说道:“太太敢说自己待昌儿没一点坏心吗?太太将我赶到北小院,昌儿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西偏院里头,太太多少日子都不去看他,那些丫鬟仆妇谁还会用心当差,都不知混到哪里玩去了。可怜我的孩儿,这才一病没了的……太太还买通和尚诬陷我身带煞气,害了昌儿,可他跟着我长到一岁多也没事,怎么独独搬到正院就不行了?!”

王氏气得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减兰忙扶着她坐在椅子上,孙妈妈见机快,倒了杯热茶过来。王嬷嬷看王氏唬住了,心疼得了不得,气得上前大骂道:“太太是什么样的仁慈人,从小到大蚂蚁都不忍心踩的,如何会害死一个孩子去。吕姨娘你说话要凭良心,你自入府多番惹事,太太何曾跟你计较过。可就因为太太仁厚,你反而蹬鼻子上脸了,屡屡给太太栽赃些莫须有的罪名,真是黑了心了你!小少爷之前在后院里除了你还有很多人住,搬到正院也有老爷太太的祥瑞之气压着,老爷太太去太原省亲了,剩了你一个在正院里,没人能压住你的煞气了,你自然克死了小少爷!亏你这不祥之人还有脸来怪罪别人,老婆子我真是多看你一眼都嫌晦气!”

她们说话之间渐涉崔府隐私,寂空大师也不好多待,对老夫人合十一礼便告退了。谢氏也巴不得跟着走了,可惜这里嫂子怀孕,婆婆年迈,自己不好就走。

阿芒见寂空大师要走,喊道:“老和尚你为何要走,可是心虚了吗?你如何不敢留下来跟我对质?!”

老夫人见阿芒这样无礼撒泼,终于大怒,斥道:“闭嘴!丢人丢得还不够吗?寂空大师是我想请的,老太爷亲自下得帖子,跟你太太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我和老太爷串通了大师陷害你吗?!”

见老太太动了怒,孙妈妈赶紧上前去想扶住她,老太太盛怒一下一把打开她的手,继续训斥道:“你自己黑了心肠,所以看别人也是坏的!以前就总爱胡乱攀扯你太太,你老爷太太念在你对崔家的香火有功,也不很跟你计较,殊不知你反而得寸进尺。就拿今儿说,你平白无故就说你太太买通大师害你,岂止大师根本就不是你太太要请的。还有刚刚,大师是不愿意留在这里听这些腌臜事,怕我们府里没面子,在你那儿,就成了人家心虚要跑,真是岂有此理?!来人,去外院找个偏僻的屋子把她关了去,莫要让她煞到了别人!”

老太太金口玉言下了令,虽然仆妇们也怕被阿芒的不祥之气煞到,少不得也得硬着头皮上去拿人。阿芒还想说话,被一块油乎乎的脏帕子堵住了嘴,反剪了四肢被人压了出去。众人看得心有余悸,阿芒拖到自己身边时纷纷快速躲闪,刘妈妈跟阿芒有些交情,伸出手去似乎想拦,但到底不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避到了一边去。

婆子们怕被阿芒煞到,拖着她走得飞快,阿芒的一双鞋子都踢掉了,头发乱得像鸟窝一样,钗环也掉了一地,婆子们怕被她煞到,也没人敢去拣了顺走,任那黄澄澄的金子在日头下孤零零地耀眼。

人都被拖走了,老夫人的气还是不平,心想:“真是个不祥的晦气东西,哪里有她哪里就能乱成一团糟,好好的讲个经都能被她搅和了。”心里更是对阿芒身带煞气深信不疑。

闹成这样,谁也没心思再听讲经,讲经的事今日只能作罢了。老夫人命谢氏好好整治一桌子素宴送去给寂空大师师徒,算是为阿芒的无状赔罪,请寂空大师好好歇一日,定了后日一早再听他讲经。

老夫人一回到正屋去就派人将老太爷和恭礼父子唤了来,这样的大事自是不能瞒着他们的,老夫人也不假人口,自己一五一十地将今日之事跟他们父子俩讲了一遍。

古人最信鬼神,寂空大师是得道高僧、一代名刹的住持,自然有本事看出阿芒身带不祥之气,是以三人谁都没有怀疑。老太太当时初闻此事可是唬得一身冷汗,老太爷和恭礼虽然见惯世面的,此时也吓得不轻。尤其是恭礼,毕竟是曾经同床共枕的枕边人,心想:阿芒带着不祥,那自己身上也沾了不祥之气了,真是晦气死了!

原本英雄救美的一顿佳话,此时彻头彻尾地成了笑话了。恭礼铁青着脸,当年自己跟妻子闹了生分,一气之下去了庄子里,机缘巧合救了盲女阿芒,自以为是前世的夙缘,对妻子的一腔爱怜之情多多少少地移去给阿芒不少,这才对她屡屡容让。谁想到,竟是自己不慎,领了个天生不祥的煞星回家,不但害得家宅不宁,还害了儿子的性命。

恭礼此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老夫人平日里有时气恭礼气得牙痒痒,可毕竟心疼儿子,此时连忙劝道:“我儿别多想了,我已经命人将她关了起来,再害不着人了!我儿自是福泽深重的人,后日一起听听寂空大师讲经,再去佛前拜拜就没事了。你媳妇这几天也不舒服,今日又受了惊吓,你快回去陪着吧!”

恭礼听母亲一说,这才知道妻子不舒服,回去问了王嬷嬷缘由,王嬷嬷一脸后怕地说:“太太是自吕氏日日来请安后才闹起不舒服的,夏医官那样的好脉细也诊不出缘故来,我们服侍的人是样样小心,却也没什么效果。幸亏今日得寂空大师点出了缘由,要不然放任吕氏接近太太几天,太太这一胎恐怕就……哎,亏得太太平日心善,得了菩萨保佑呀!”

恭礼听后更是羞愧不已,当日妻子女儿都跟自己说了不乐意多见阿芒,自己问了阿芒两句辩解就作罢了。妻子怀着身孕不舒服了好几日,自己做丈夫的后知后觉反而跟她置气,真是太失职了。幸亏寂空大师道行高,看出了阿芒身带不祥,不然妻子好容易盼来的这一胎要是有个好歹,自己可不得悔死。

恭礼感激寂空大师,命人送了厚厚的表礼过去给他师徒几人以示谢意,又自回屋子陪着妻子说笑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激情大戏来喽~~~
下一次周日更,抱歉最近更新慢了。单位昨天临时通知周日要搞年会,我要做主持人,所以最近比较忙。




、辞旧

经此一事,阿芒算是彻底被打入谷底,她这样无依无靠的人,在崔府唯一的仪仗就是恭礼的宠爱。可她如今是身带煞气的不祥之人,谁人愿意不要命了去跟她接近。

恭礼心中对妻子有愧,一连多日都陪在王氏身边。王氏深爱恭礼,他稍稍温柔小意一番王氏自然也就回转了,夫妻感情一好,王氏的胎也稳固了不少。看在府里众人眼中,自然是因为阿芒被赶走的缘故,于是阿芒命中带煞、专克他人的名声更是坐实了。

西偏院和北小院中阿芒用过的东西被处置得干干净净,院子被泼了水细细地打扫了一番,又请了寂空大师的几个徒儿去念了七七四十九遍《金刚经》,镇镇那里的煞气。最后洒了石灰粉和香灰辟邪,又暂时封了院子不许人进出,一时间阿芒在府里成了禁忌,她存在过的痕迹都被一一抹了去。

阿芒更是成了恭礼的逆鳞,一段刻骨铭心地情缘却以这样一个戏剧性的结局收场,恭礼羞恼交加,连阿芒想都不愿想起。他也不希望别人再提阿芒,好家伙,要是让人知道世家之首的当家人、权倾天下的西北王自己从外面带了个天生不祥的女子回家,还为她闹得家宅不宁的,那不成了全天下的笑话了吗?!他还有什么脸面再做世家大族的领头人去。

王氏是极有分寸的人,自然不会提她,其他人也不敢去当着恭礼的面提一下,多数人就连背后议论也怕沾上了阿芒的煞气。不过总有那胆大的,聊起了兴或者喝多了酒就敢由着性子乱咧咧,传来传去竟说成了阿芒本是千年的妖怪,迷惑了老爷带她进了府,小少爷是她的亲儿也被她吸了元神死了,现在还要害太太肚里的孩子,一时间府里人心惶惶。

最后传到恭礼耳朵里,他大怒,亲自出面在府里下了严格的封口令,谁要是再敢胡说,管他几辈子的体面,直接一顿板子打死。老爷盛怒自然无人再敢上去找死,从此阿芒这件事才被彻底压了下去,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寂空大师讲经那天元曦也特意告假去听了,似乎很有慧根,听到“譬如一心力,能生种种心,如是一佛身,普现一切佛”这段时面露笑容,听到“不非先制,不更造立;心常随顺,向涅盘戒,具足受持,无所毁犯;不以持戒,恼他众生,令其生苦,但愿一切心常欢喜而持于戒”这段时嘴里还跟着喃喃有声,极是入迷的样子。

寂空大师讲了半日要回去歇息的时候,元曦自告奋勇地要去送他,因她刚刚听讲经听得入迷,众人也不以为奇。王氏嘱咐了几句“不许淘气”、“礼敬大师”的话,便也由得她去了。

元曦规规矩矩地跟着大师一路并肩而行,送到了大师歇息的客院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到了大师歇息的精舍里去。一进门,见仆人们已经看不见了,便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元曦身份尊贵,除了过年祭祖跪祖宗以外,也就跪过老太爷、老夫人并王家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就连恭礼和王氏,除了过年的时候,平日里都很少受女儿的头的。要是让人看见元曦给老和尚这样结结实实地行了大礼,非惊讶的眼珠子都掉出来不可。寂空大师倒是处之泰然,丝毫不意外的样子,一贯的笑容可掬的样子,乐呵呵地上前要扶起元曦。

元曦坚持不肯起来,跪在地上说道:“大师慈悲为怀,专程到此解救母亲,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您受我几个头实是该的,不然我良心也不能安!”

寂空大师合十一礼道:“阿弥陀佛,鄙寺当年战乱中险些毁于战火,是小施主外家施以援手才得以保全,虽然王家高风亮节,并不向世人宣扬此事,但大恩大德,鄙寺上下俱都感念于心。此番王家老爷亲自修书与我,详述事情原委,既然王家后人有难,老衲理当出手相帮。小施主不必太挂于心。”

原来阿芒复宠之后气焰日益嚣张,元曦虽然心急,奈何舅舅还没有帮她查明阿芒的底细,无法对付她。阿芒先是诬陷王氏害了元昌,对主母动手动脚,后又做出一副温良无害的样子来,暗地里却给裙子里缝了毒物,害得王氏心悸气短,整日里神思不属的。

元曦的性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一击必中,狠打敌人的七寸,让其再无还手之力。既然已经知道阿芒最大的靠山是父亲,这一次就要让阿芒人憎鬼厌,更要让父亲打心眼里厌恶她,再不给她一点翻盘的可能。

元曦当时就想,就算成功揭露阿芒带着毒物要害母亲落胎,毕竟剂量太小对母亲损害还不大,父亲就算一时盛怒狠罚阿芒一次,没准将来念起旧情又原谅了她了,此法不大保险。所以元曦便想到此计,若是阿芒的眼睛是天生带煞气才被上天闭着的,是个不祥之人,那父亲肯定再也不会愿意亲近她了。于是元曦便派人送信给外祖母,请她帮忙找个有德高僧来揭露阿芒,以便府里人心悦诚服地相信。王夫人听闻阿芒起意要害王氏的胎,心急如焚,立刻便让王老爷恳切修书一封,终于求得千年古刹法门寺的住持寂空大师出手帮助外孙女除了后患。

虽然寂空大师让元曦不必挂心,但寂空大师一介出家人,出面帮元曦说了这么大的谎,元曦安能不感激的。听了寂空大师的话,垂首叹道:“大师是出家人,四大皆空的,却为了我和母亲又生生地搅到俗世的烦扰中来,还为我们说了……诳语,圆儿……圆儿心里实在难安~~~”元曦平日里高谈阔论的,此时却像霜打了的茄子,声音都蔫嗒嗒的,提不起精神来。

寂空大师见状不忍,他上前拍拍元曦,元曦一抬头看到那双一贯都温润、智慧的眸子里竟然露出一丝狡黠的光彩来。寂空大师对她眨眨眼睛,笑道:“阿弥陀佛,小施主多心了,谁说老和尚打了诳语了?”

元曦听了一愣,复又惊喜道:“这么说,吕氏的确是天生带着不祥的,并没有冤枉她吗?”

这时候寂空大师却是任凭她怎么问,也都笑而不语了。

元曦心里却是轻松了不少,笑着对寂空大师施了礼便跑了。寂空大师望着她的背影,喃喃地念道:“蛟螭困于浅滩底,风雷际会再化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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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却了这件大事,元曦心中压抑了很久的大石可算除了去,她笑嘻嘻地一跑一跳地往内院走,本来要回去看母亲,心念一动,一拐弯去了花园子看雪球。

雪球已经是成年的大狮子了,雄踞了花园一方,周围方圆半里之内光秃秃的,一个飞禽走兽也不见。中午时分太阳暖洋洋的,雪球懒懒地趴在地上,将爪子搭在头上盖住眼睛打盹。

毕竟是百兽之王,元曦的脚步声刚一靠近,雪球就警醒地醒了过来,站起身子龇牙咧嘴地做出要攻击的姿态来。一看到是元曦,雪球又立刻换了一副样子,欢喜地蹦蹦跳跳着跑到主人跟前来,大毛狮子头就想往元曦怀里拱。只是平时元曦嫌它的毛脏,不许它这般弄脏了自己的衣裳,是给它上过规矩的,故而雪球迟疑了片刻。它立在那停顿了一秒钟,使劲地抖了抖毛,仿佛这样证明将自己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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