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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医师见了恭礼,连忙起身行礼,方子也顾不上写了。
恭礼见状忙上前扶住夏医师,说到:“夏老快休如此,您也是府里的老人了,看着恭礼长大的,情分不比别人,哪需那些俗礼客套?”
夏医师听了恭礼如此谦逊的话,心内一片慰贴,口中却仍是连称不敢。
恭礼扶着夏医师,两人分了宾主落座,这才问道:“看夏老方才神色,可是吕氏有什么不好之处?”
恭礼这样谦逊有礼,夏医师心中叹服,也便没有隐瞒,直言起来:“姨太太的病却是有些不好。虽身子壮实,产后保养得当,但刚才月子中大动肝火毕竟伤了根本。加上高处摔下有些撕裂伤口,又在凉地上待了半日,风邪入体,外伤倒是无妨,只是……”
夏医师看恭礼神色如常,方敢续道:“只是此番受创过大,脉息散乱,肝火太旺,肾水有亏,恐怕以后在子孙缘上有些不大容易了。”
恭礼这才有些色变,没想到阿芒折腾一番,竟弄得以后都不能生育了。他忙追问夏医师:“夏老医术最精,可还有法子救治吗?”
夏老医师叹息一声,说到:“在下先开个方子,吃过半月再来请脉。这病还是要从饮食上化解,平日里多食些补气益血的食物,诸如炒谷芽、红枣、莲子、山药、黄芪、人参与老米粥熬的食物,这些对治疗这种病症都是大有裨益的。”
夏医师这话恭礼听得明白,夏医师并没有说吃这个药方有几成把握,又说主要要靠食补,是个慢功夫,那看来阿芒治愈是没什么希望了。
如此一来,恭礼心里对阿芒刚才大闹一番的气倒也小了几分。这孩子也许是阿芒唯一的儿子了,她留在自己身边养活,就算将来一直无子,心里也能宽慰几分。
恭礼回屋的时候,已经收敛了神色,阿芒半点端倪都没看出来。她见了恭礼进来,忙做出拭泪的样子,又强忍着绽放了一个笑脸,就要撑起身子坐起来。
恭礼看得不忍,连忙止住她,说道:“身子不好,还不赶快歇着!”
阿芒一听这话,眼泪又扑簌簌地滴下来,“妾哪里还睡得着呀~~~老爷,您说,我是不是犯了大错,害了我们的孩子了。”
看阿芒这样懵懵懂懂,恭礼心也软了,是了,阿芒出身乡野,又自小孤苦,肯定不明白对于孩子而言,嫡出和庶出代表着什么。她只是想着,孩子是自己的依靠,是自己的亲人,无论如何不愿意母子分离就是了。
恭礼这样一想,对阿芒就更温和了,安慰她道:“事已至此,也不必难过了。孩子要是抱给太太,虽然是嫡出不错,但也不能养在你身边了,如今…如今这般母子相依,也是你的福泽。”
阿芒闻言更是低泣道:“是我的福泽不假,可总是觉得愧对了孩子。这是老爷的长子,他本来有机会继承家业的,都是因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姨娘,害了孩子一辈子!万一将来老爷夫人需要过继族里的孩子,那不是我的大罪过吗?呜呜~~~”
王氏多年不生养,姬妾们也没有有身孕的,阿芒以后估计也难以有身孕了,所以阿芒的话正是现下恭礼心里最最恐惧的。万一老夫人刚才的话传了出去,如果过几年还是没有儿子,不需要自己张罗,只怕族中的族老就会跳出来张罗过继儿子了。
恭礼心里烦躁,说话也没什么好气:“这也是没什么办法的事,原想着将咱们的孩子抱给太太,承继家业的,唉,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也罢!”
阿芒听了,小心翼翼地看了恭礼一眼,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妾身想着,虽然老太太发了话,可还没有经过老太爷呢。说到底,也只有老太爷和老爷是一家之主,妾虽然长在乡间,也知道女人得听自家男人话这个道理。这万一老太爷发了话,不就改过来了吗?即便老太爷现在不发话,只要他愿意给我们的孩子起个名字,那也是认可之意,将来也好再做下一步打算。”
恭礼听了,心知阿芒还是既想自己养孩子,又想孩子能继承家业,心里有些不悦。心想,但愿是阿芒为母则强,一心为孩子谋划,若是带着心机的筹谋,那就留不得了。不过,恭礼自己也不想过继个孩子来继承家业的,不管是元曦或者是儿子,总要自己的孩子来继承家业好。心里对阿芒的提议也有几分动心,让阿芒好好歇着后,就自己去找父亲说话了。
老太爷这些年越发注重养气,轻易喜怒不行于色,虽然已经听说了内宅的这番闹剧,表面上越还是不动声色。恭礼还以为父亲尚未知情呢,心中一喜,就想速战速决,开口道:“儿子终于得了一子,真是阖家的大喜事,儿子不敢自专,还是请父亲为孙儿起名。”
老太爷抬起眼皮看了恭礼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说:“本来为父已经想好,给孩子起名为元翰,有翰飞戾天,仕海腾达,振兴家业之意。”
恭礼正待叫好,却听见父亲续道:“不过嘛,既然是个庶子,这名字就用不着了,还是嘛,留给将来你与媳妇的孩儿好些。庶子的名字我这个做爷爷的就不多管了,你当爹的自己定夺便好。”
恭礼怏怏而归,最后自己为孩子起名为元昌。阿芒知道了,捶胸顿足不在话下。
作者有话要说:度假归来,发现我的文章怎么都打不开了,555。但愿这章能发成吧。
、正院
庶子自有庶子的定制,元昌的满月酒及周岁酒都远远不及元曦办得热闹,元曦当年都是连请三日的戏酒,可到元昌这里,只摆了一日的酒席,戏都没有,来的也只是些西北属官,其他几大世家一个正经主子都没来,只是派大管事送了礼过来。
阿芒自己是妾,不能到前面的宴席上去,这场面是听元昌的奶娘说的,后院的姬妾早都看阿芒不顺眼,一个个的偏到她跟前学大小姐当年满月酒和周岁礼的盛况,气得阿芒心口疼了好几天。
其实不是几大世家拿乔看不起元昌,实在是阿芒当日闹得动静大了,各家影影绰绰听到些风声,都觉得骇人听闻。一个小妾,竟然那么大的胆子,要将孩子抱去给主母原是给她的体面,不要也就罢了,竟还寻死觅活的,最后惊动了老太太才收场。
有了这样的姨娘,崔府内部的态度都晦暗不明,几大世家谁还敢去给元昌做脸。卢家、王家和郑家对阿芒深恶痛绝,连礼物都懒得费心准备的。恭礼的妹妹嫁到了李家,她倒是真心为哥哥有后高兴的,可也得顾着母亲和嫂子的面子,不便亲自回府道贺,只是准备了丰厚的礼物给元昌。
阿芒不知道这些掌故,只道是主母王氏嫉恨自己,所以故意不给昌儿做脸,将满月酒和周岁礼办得冷冷清清的。
办完周岁礼那日闹哄哄的,恭礼便歇在承恩堂,第二日午饭时特意来跟阿芒一起用,想给她讲讲元昌抓周的趣闻,走到门口却意外听到阿芒主仆说话。
只听阿芒的贴身丫鬟四喜说:“姨娘莫要难过了,小少爷的周岁礼虽然简薄了些,姨娘以后多疼少爷些就是了。”
阿芒垂泪道:“都是我不好,害得昌儿落个庶子的名分,你看看当年大小姐的周岁礼那是怎么过的,我这个姨娘,实在是对不起我的昌儿~~~~”
四喜说:“奴婢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大小姐是太太亲生,办得厚些也是人之常情,可太太给少爷办得如此简薄,实在让人不忿,这也太不公了!”
阿芒惊道:“死丫头,这也有你胡说的。太太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是闹了我、恨了我,也不会在昌儿的周岁礼上胡来!!!”
“阿芒说的不错!”主仆两人见了恭礼进来,慌忙起身行礼。
恭礼看了两人一眼,说道:“昌儿的满月酒太太原与我商量过,因昌儿是我头一个儿子,太太也想比照着大小姐办。是老太太那里驳的回,老太太不知操办过多少大生日了,最是知道规矩分寸,昌儿养在你这里,本就不该比照大小姐,最后是按二弟当年的成例办得。老太太说的有理,若是为昌儿过分逾矩,恐怕二弟伤了面子。”
阿芒眼药没上成,听恭礼语气有不满之意,也不敢再多说,只点头道:“还是老太太顾虑的周全。”
恭礼本来疑心阿芒主仆故意说这番话给他听的,好让他怪罪王氏。这会看阿芒这么乖顺,觉得又不像,便没有再发作阿芒,只是说:“你这丫头往日看着也还不错,谁知道背地里是这么个搅事生非、撺掇主子的货色,这样的丫头不能留在身边了,一会让刘妈妈领出去,再给你换个好的吧。”
四喜听了,吓得魂不附体,领出去就是要撵了她了,被老爷开口撵了的奴才哪会有好下场。连忙死命磕头,求恭礼开恩收回成命。
阿芒也不愿意撵了四喜,这丫头她使了这么久,渐渐收服了她的心了,今日给太太下眼药不成,要是还搭进去四喜,那真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阿芒也连忙跪下求道:“老爷开恩,这丫头跟了我这么久,一向小心谨慎,也就是今日牵扯少爷这才多了回嘴,平日里从来不敢的。我已是使惯了她,也很有几分主仆情意,求老爷开恩,饶了她这一遭吧。”
见恭礼沉声不答,阿芒哭求道:“老爷,我身边就这么一个丫鬟使得还算顺手,要是撵了她,我这里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了~~~~”
恭礼讶异道:“添了昌儿后,除了昌儿身边的奶娘、婆子,太太不是还拨了好几个丫鬟婆子给你吗?”
阿芒面露委屈,答道:“男孩子顽皮,不比大小姐乖巧,现在快要走路了,更是一刻离不得人,奴身边那几个人也都过去照应了,就这还怕看不住他呢!现在平日里我身边也就留四喜一个使唤,所以求求老爷,千万莫要让她出去了!!!”
恭礼也不是真心要撵人,只是要给阿芒主仆一个警告,这会儿见她说得可怜,也就罢了。还说道,“既然人手不够使唤,就该派人告诉太太一声去,何必自己如此委屈。”
阿芒说:“太太整日里事忙,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去劳烦太太。”说着委屈地看了恭礼一眼,“说来也不怪太太没照应到,我们母子在这后院里,又没住在太太跟前,太太哪里知道我们需要些什么。”
“哦,阿芒想搬到正院里?”恭礼有些不悦,觉得阿芒今日好不懂事,得寸进尺。
阿芒知道恭礼不悦,却还是哭着把话说开了。“老爷不知道,这后院实在让人住的气闷。自去年奴不懂事,见怪于老太太,仆人还罢了,有老爷太太约束,总不至于苛待我们母子。可这后院的姬妾却是冷言冷语不断,就像昨日昌儿的满月酒,一个个都跑到我这里来冷嘲热讽,说如何简薄又如何比不上大小姐的话,听得让人气苦。”
说到这里,阿芒跪下哭求道:“奴受些委屈也就罢了。可昌儿眼看要学说话了,这些话让他听见又算什么呢,求老爷为我母子二人做主呀!”
恭礼最喜欢阿芒的地方就是她单纯率真,又全心全意依赖自己,本来恼她不知进退,现在她这样把话说开,反而不怪她不知分寸了。
恭礼心想阿芒说得也有理,后院环境嘈杂,阿芒受宠有子遭人嫉妒是难免的。孩子在后院长大,听见风言风语也就罢了,万一谁起了坏心害了孩子那就不好了。而且阿芒母子住在后院太过偏远,天长日久的,自己探望起来也很麻烦,还是搬去承恩堂的好。
恭礼晚上跟王氏提了将阿芒母子搬入承恩堂,王氏素来贤惠,听了也连连点头,“圆儿虽还住在东厢,西厢的大套间倒是空着的,给吕姨娘母子住是尽够了。老太太早先恼了吕姨娘,现在孩子都周岁了,想来也消了气了。我明日请安时就去跟母亲说。”
恭礼见王氏这么贤惠,还愿意主动去请示老太太,省了他出面,心里感激万分,拉着王氏赞道:“慧娘,多亏有你~~~~”倒让王氏闹了个大红脸。
第二日王氏请安时缓缓将给阿芒搬院子的意思说了:“媳妇想着,昌儿是老爷的长子,这都周岁了还住在后院里也不成个样子。吕氏又已经提了姨娘的了,也不该在后院继续混着,不如趁这几日天暖一并搬入承恩堂西厢去吧,娘看可好?”
老夫人一想起阿芒就不痛快,连带着也不喜欢元昌,就连前两日元昌的满月酒没参加,听媳妇提她,不悦道:“提她作甚,她也配搬到正院里吗?后院有院子给她就不错了。不是我说你,你呀,就是心太善,我听说你还经常吩咐人多照应她母子,又张罗送吃送喝的,搭理她做什么?!”
王氏笑笑:“媳妇倒不是为了吕氏,只是想着元昌是崔家血脉,不忍薄待了他。娘,既然这孩子由她姨娘养着,按府里规矩就该住进承恩堂的,不然让人说有二爷现成的例,媳妇不遵守,不但不贤惠也是目无尊长了。”
老太太听了也有道理,既然呈礼都是随着他姨娘跟老太太住着的,到了孙子这里住在后院也说不过去,这才点头同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让文能出现,得一遍遍挨着点修改,费死劲了!
Good news;我这周休假在家,可以多更新一些了,吼吼~~
、端倪
阿芒带着孩子如愿以偿地搬进了承恩堂,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连几日就是走路都带着风。她将恭礼和王氏这两年赏的东西倒腾了个遍,一会换摆件,一会换帐幔门帘,做张做智地折腾了好几天。
不过不论心里多得意,又有多忌恨王氏,每日早上去上房给王氏请安阿芒是不敢不去的。
搬入正院后,可能是为了冷冷得寸进尺的阿芒,又或者感激妻子贤惠,恭礼这几日倒是都歇在王氏屋里。他对元曦的教养也更上心,知道女儿已经念完了《论语》,武艺上也习完了几套基本拳法,还专门去跟元曦的几个武学师傅商定了下一步兵器先学鞭法,又亲自带着元曦去库房挑了个轻软趁手的乌金红把九节鞭,把元曦乐得爱不释手,就连给祖父母请安都要带着,跟雪球玩得时候也趁机显摆了一番刚学的几招三脚猫鞭法,也不管人家小白狮看不看得懂。
相比之下阿芒和儿子那里就冷清多了,不管阿芒怎么用心折腾布置,恭礼不去欣赏,没几日她就没了兴致。日日只听说老爷又带着大小姐做什么了,只是不见他来看看正学走路的儿子,更是让阿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