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礼先找元曦做突破口,一日早上,恭礼专程去了习武场看元曦,见女儿一套拳法已经打得有声有色了,心里也暗暗点头,暗自称许。
元曦眼睛尖,看见爹爹了明显眼睛一亮,不过立马克制住了自己,老老实实地打完了一套拳后才向恭礼跑去。
元曦飞奔向恭礼,笑嘻嘻地问:“好爹爹,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练武呀?”
恭礼没直接答她的话,反而赞她道:“我儿能沉下心来练武,知道有始有终,不为外物所扰,已是有几分明白了武学的真谛了。要知道,学武最难的地方不是打败别人,而是战胜自己想要安逸、玩乐的念头。”
元曦听了,摇着恭礼的手臂道:“知道啦,知道啦!好爹爹,难得来看了练武,就是来教训人的吗?可怜我,每日里被娘念叨些做女孩的规矩,偏爹爹也来说我。”
恭礼听得好笑,可也不想纵了她,立刻板起脸来,只是微翘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心情,说道:“刚夸了你,立刻就露馅!出息?!”
说完恭礼想了想,问元曦道:“爹爹白日里不在,常常是你和母亲相伴,会不会很闷?要不要找个人去陪着你们一起住?”
元曦早慧,加上前几天又偷听了祖母和母亲说话,这时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院里住着父母亲和自己,祖父祖母、二叔二婶都有自己的院子,如果添个人,那会添谁呢?她心里隐隐有个答案,只是不愿意往那儿想。
不过父亲开了口,自己当然要堵在前头才行,元曦假作天真地对父亲笑道:“哪里闷了,爹爹不知,母亲镇日里忙得很,好容易抽空陪我做做女红,也一会就有人来请她示下的。”元曦摊开手,“至于我,那就更别提了,要习武、学文,经史子集样样要通,琴棋书画样样要会,忙得了不得。爹爹,你给我减些功课如何?最要紧的,再别让我绣花了,省得把人给闷死……”
恭礼听她东拉西扯,说了一大篇,自己的话头早被扯远了,没法提及了。算了,不管女儿是有心还是无心,她心里应该是不想有人搬去正院一起的,还是不要指着女儿去跟妻子主动说起此事了。
恭礼没办法,又去找老娘入手。他跟娘亲委婉地提出想让阿芒搬入承恩堂,“这样慧娘也好照应些,儿子看她去时,也不必那样辛苦了,一举两得!”
卢老夫人听了沉着脸,自顾自地端着茶碗,用盖子轻抿杯中的茶叶,把自己做了国公的儿子晾在一边。直到崔老爷脸色越来越尴尬,有点坐不住了,才开口道:“前些日子,你媳妇来说要抬吕氏做姨娘,我本是不肯的。府里规矩,生下的孩子站住了,才能给生母抬房,你看你兄弟的姨娘不是那样吗?”
抬头瞥了恭礼一眼,老夫人续道:“还是你媳妇求我,说你有意,若是生下儿子,直接养到慧娘名下。因着夺了吕氏母子的缘分,你心里不忍,要给她抬房,这我才应了。”
老夫人抿了口茶水,重重放下杯子,瓷器磕到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恭礼心里一震,只听老夫人继续说道:“若是吕姨娘搬入承恩堂中,将来这孩子还如何好抱走?!他姨娘整日里在身边眼巴巴看着,你叫孩子如何与你媳妇亲近的起来?!”
恭礼被母亲这一质问,恭敬地站直身子,低头想解释道:“儿子想着,孩子多一个人看顾也是好的,只要慧娘真心待他好,不怕他跟慧娘不亲……”
老夫人直接摆摆手,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你说得不对!你记住,情分就这么多,多一个人来分就要分薄的。不怕跟你说,呈礼的姨娘一直住在我院里,那是因为我没动过自己养他的念头。你若是想将吕氏的孩子充作嫡子养,那以后他姨娘就连去正院请安都不必了,省得跟他姨娘见得多了,生出瓜葛!”
老夫人说到这份上,恭礼不应也得应了,最终灰溜溜地退了出来。
好在阿芒怀孕过了三个月后,也绝口不提要搬去正院的事,恭礼自然也不提的。不过他心里很是感激阿芒识得大体,安守本分,不让他难做。从此更是宠爱阿芒,奇珍异宝赏赐不断,虽阿芒有身孕不能承宠,但恭礼基本每日里都要去陪她坐坐的,不辞辛苦。他哪里知道,阿芒是被杨氏那一番话唬住了,怕王氏害她,巴不得不搬去正院呢,不然哪会那么安分。
秋天里,阿芒瓜熟蒂落,她运气极好,真的一举得了男,生下个大胖小子来。
作者有话要说:
、离心
小妾生孩子是没有主子去守着的,崔府上下各忙各的,只拨了几个擅长接生的婆子和医官去看着。接到阿芒生了儿子的消息,卢老夫人和王氏婆媳俩很快就到了后院去看望。
阿芒头上勒着红布条,刚刚收拾干净妥当了,看得出刚才也很费了一番力气。要不是主子传了话要来看她母子,早撑不住睡过去了。
卢老夫人进了屋子,就只吩咐道:“快带我看看孙儿!”连阿芒看都没看一眼。
王氏心地好,怕阿芒多心,还是先对阿芒笑了笑,说道:“妹妹辛苦了~~~”
阿芒觉得王氏别有用心,也没接话,只欠身笑了笑了事。
王氏体恤她刚刚生产完,身体不适,也不跟她计较。减兰、半月两个丫鬟跟着,却为她们主子不平起来,俩人对视一眼,心想,这一生了儿子就横起来了,以后还怎么了得。
新生儿就放在阿芒旁边的小床上,奶娘是早早选好的家生子,见府里主子来看了,忙要把孩子抱给老夫人。
卢老夫人忙止住她,“不忙不忙,小孩家骨头软,可经不起这么着,就让他睡着,我们看看便罢。”
长子终于有了后,卢老夫人心中久悬的一块大石落了地。这下好了,再不用担心将来得过继呈礼的儿子给长子,不管是嫡是庶,总是自己的亲孙儿就好,庶子继承家业也比家产旁落了强。最好这孩子的出生能给自己带个嫡孙来,那自己就能安心闭眼了。
老夫人心里想着这些,看孩子的眼光也分外慈祥、柔和,她对一旁的王氏说:“这孩子,很是像你老爷!你看这小鼻子、小嘴儿,真跟他老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其实刚生出来的孩子,哪里看得出长相,不过老夫人这么说了,王氏也在一旁微笑点头就是了。
阿芒听到老夫人说孩子像老爷,面有荣光,也露出得意的神色来。冷不丁地被转头去跟王氏说话的老夫人撇到,心里很不舒服。
晚上吃完了饭,恭礼跟父母问了安,就准备带着妻女告退了,卢老夫人这时开口道:“老大留下~~~”
呈礼夫妇见状,知道老太太有体己话要说,自然识趣地退下了。
老夫人又吩咐人将元曦带下去玩,这才说道:“趁着你父亲也在这,我想问问你,打算何时将孩子抱去正房?”
恭礼正沉浸在有子的喜悦中,还没想过抱孩子一事呢,冷不丁被母亲一问,想了片刻,答道:“母亲看,等孩子满月了抱走如何?”
卢老夫人却不赞同,“要按我的意思,这几天就抱去你媳妇房里才好,她那里地方大,一应照顾的人手也俱全。今天我和你媳妇去看孩子,见孩子就跟吕姨娘挤在一个屋里住着,这成什么样子?!”
见老太爷也在一旁点头不语,老夫人又加了把火,“再者说,这孩子你夫妇二人早就定了要给慧娘当嫡子养活的,那便早早抱去好,省得到时候满月酒的时候,有人想看看孩子,还要从后院抱看来,弄得名不正言不顺。要是被族亲笑话是小事,若是将来有人质疑,反而不美。”
崔老太爷听了老夫人一番话,也罕见地对儿子的家事开了口,“你母亲说得在理,我看这事宜早不宜迟。既然你媳妇愿意,那就早早抱去,定了名分的好!”
老太爷都发了话,恭礼如何敢不答应,一边低头应是,一边解释道:“儿子原是怕天已凉了,路上万一受了风,新生儿娇嫩,怕出了事反而不好。”
老太爷一听恭礼这么说,心里也犹豫了,转头看老夫人的意思。只听卢氏轻晒道:“嗐,这有什么的。现在不过秋日里,又不是寒风凛冽的,选在正午日头足的时候,让人将孩子裹好,小心抱去不就完了。再说,你没见到你那小子,看起来壮壮的,哪里就成了豆芽菜了?!”
老太爷听了说道,“还是小心些,坐着青昵小车去吧,那个挡风。”
老夫妇俩说话间就把这事定下来了,恭礼自然也不好质诼,点头应了,夫妻俩人叫上元曦回房不提。
等元曦睡了,王氏满怀欣喜地跟丈夫描述新生儿的样貌:“男孩子就是不一样,看着比圆儿那会大些。皮肤呢,红红皱皱的,活像个小老头,呵呵~~~~”
王氏自己说得起劲,却不见丈夫应声,一回头,看他满怀心事的样子,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相公可是烦恼,怕孩子抱了来伤了吕姨娘的心?”
这正是恭礼心中此时所想。刚才父母双亲都站在妻子这边,力主立刻将孩子抱了来,这越发让他觉得阿芒孤苦无依,没人为她盘算做主。
阿芒身世可怜,若不是机缘巧合遇到自己,治好了眼睛,只怕现在还是庄子里那个任人欺凌的盲姑娘呢。她亲生父母也不管她,阿芒屡次说过,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可现在,自己要亲口去告诉她,要将孩子抱给王氏养活了,这样他如何能开口呢?
人都是同期弱者的,老太爷和老夫人都为王氏撑腰,在恭礼心里,就越发觉得阿芒可怜,心里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到阿芒那边去了。他现在看到妻子都隐隐有点不快,心想等阿芒知道了孩子要抱走,不知该怎么伤心欲绝呢,妻子刚才怎么还那么兴高采烈。
恭礼心里没好气,也就没答王氏的话,只是叹了口气。
王氏也是聪明人,怎么会猜不到丈夫的心意,见状就说:“不如明日早上妾身劝劝娘,快满月了再将孩子抱来便罢,既不耽误满月酒,也给吕姨娘一段日子缓缓。”
恭礼生硬地回答:“多个几天有什么意思,行了,爹娘都发话了,便按他们说的办吧。”说完就自己睡去了,留下王氏怔怔地立在原地,流了好一会儿泪。
作者有话要说:
、自尽
恭礼拖了好几天,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跟阿芒提抱孩子的事。老夫人是个急性子,这些年养尊处优,越发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子。给了儿子时间,他自己不去说,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老夫人直接派了孙妈妈带着几个丫鬟、仆妇,坐着青呢小车去抱孩子到正院。
阿芒一听是老太太身边最得意的孙妈妈来了,以为是有赏赐,赶忙收拾起来,预备着一会儿谢赏。
孙妈妈笑盈盈地进了屋子,一进门就对阿芒说道:“姨娘大喜啦!”
阿芒还以为孙妈妈是祝贺她生下麟儿,听了面有荣光,微笑着对孙妈妈点了点头。
孙妈妈见她一脸懵懂,显然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呢,少不得硬着头皮说道:“姨娘大喜了,老爷吩咐了,要将少爷抱去夫人房里养活呢,以后少爷可就是嫡出的了!”说完压低声音哄她道:“了不得,以后这份家业许都是少爷的呢~~~~”
阿芒一脸怔忡,表情呆呆的,也不答话。孙妈妈心想,果然不出所料,是个烫手的山芋,心里后悔要是早知道这样自己一准告病了,把这破事交给于婆子去。
片刻后,阿芒回过神来,恶狠狠地瞪着孙妈妈,一双眼睛阴沉沉的,看得孙妈妈一阵心惊。阿芒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来,“这是谁的吩咐?”
孙妈妈是经年的老管事,这时看阿芒凶狠如母狼一般的神情,也有些被吓住了。结结巴巴地回答道:“自…自然是老爷的吩咐~~~”
阿芒一把拽住她的衣领,朝她啐道:“呸,你胡说!老爷才不会这样对我,你说,是不是太太?!”
孙妈妈听她攀咬起太太来了,吓得面无人色,忙解释道:“姨娘这是怎么说的,这本就是老爷的意思,老太爷、老太太也首肯了呢,有太太什么事呢……”
阿芒咬牙切齿地暗道:“贱人,说动老太爷、老太太来夺我之子,我绝不与你干休。”
孙妈妈看阿芒嘴唇微动,却没听清她说得什么,正想听听清楚,突然阿芒大哭大喊起来,“这是不要我活了呀?!十月怀胎的亲骨肉,竟要给我抱走……”
跟阿芒一屋里的孩子被这样一闹,立刻惊醒了,开始大哭起来,屋里登时闹成一团。
阿芒越发边哭边扑打身上盖的薄被,拿出一副村里妇人吵架的架势来,又哭又闹。孙妈妈看得心里有气,心想我是个传话的,你不愿意自去找老爷、太太说去,做张做致地胡闹一通,这不是让我难做吗?!
于是孙妈妈也不大理会她,只是吩咐奶娘将孩子抱出去哄哄,又动动嘴皮略劝些“姨娘休要如此”“快别这样”这些不痛不痒的话。
阿芒见孙妈妈吩咐将孩子抱出去了,害怕立刻就被送走,越发发狠大闹起来。不停地哭天抢地,扑到床边去指着孙妈妈破口大骂。
最后使力过猛,竟一头扎下来,滚到床下去了。众人只听扑通一声响,阿芒就摔了下去,谁也没来得及拦。
阿芒一摔下去,感到下身一阵撕裂的疼痛,心道不好,马上听到离她比较近的四喜扑上来大喊道:“血,血!!!来人呀,救命呀!”
又哭着转头去摇已经吓愣神的孙婆子说:“妈妈,快救人呀……”
孙婆子一看,阿芒身下已渗出一片红红的血迹来,白绫绸裤湿了一大片,看得孙婆子心惊肉跳。出了这样的事,孙妈妈也不敢私自处置,一边派人通知老太太和崔老爷,一边命人去向太太要对牌,请医官进府诊治。
孙妈妈忙得脚不沾地地指挥,也顾不上管阿芒。她不敢近前,怕阿芒一激动又做出什么事来,也不敢擅自让人搬动她,怕加重了伤势,故而大家都离阿芒有些距离。
阿芒感到身下一片濡湿,低头一看心知不好,心里一阵气苦,她一心觉得是王氏挑唆了恭礼和老太太夺她儿子的,心道:“王氏,你狠心逼我至此,不如鱼死网破,大家不好干休!”
于是大喊着:“我不活了~~~~~~~~”就往炕边的木料上撞去,作势要一头碰死。
结果被四喜一把死命抱住,阿芒还是挣扎着要往炕边撞,力气极大,四喜险些抱不住她,还是孙妈妈也上前去,才一起拉住了阿芒。
几人闹腾地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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