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侍卫押着宫女小桃走了进来,恭敬道:“皇上,小桃带到。”
司徒曜眼眸微眯,笑问道:“昨日的安息香,是你拿来的?”语气中暗含阵阵冷意。
小桃晃即明白了,皇上追究的是昨日的事,于是,小心翼翼道:“是……奴婢……”
“荒唐!”司徒曜的眼底浮现出怒意,道,“此乃佛门境地,怎容你们用如此肮脏的手段玷污?来人,将这个贱婢给朕拉下去,杖责二十。”
小桃闻言,大惊失色,哭道:“皇上……奴婢冤枉啊……皇上……”
钟离清淡淡地开口,道:“皇上,这件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不可如此草率定夺。况且,佛门境地,也并非惩处的地方,还请皇上看在百姓的面子上,允许这件事情压后再议。”
司徒曜看了看钟离清,眼底余怒未消。
住持方丈听闻此事,也急忙赶来,道:“阿弥陀佛,皇上请先消消怒气。老衲觉得皇后娘娘言之有理。老衲还有一个建议,离本寺不远处,有一个尼姑庵,叫做静安寺,皇上若觉得和娘娘们在一起不妥,可以让女眷暂住在那里,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司徒曜闻言,起身,道:“一大清早,就搅了佛门的清静,是朕的罪过。方丈所言甚是,就照方丈所说安排下去,娘娘们移居静安寺。”
众人闻言,松了一口气,道:“遵旨。”
回到厢房,柳宁儿见四下无人,轻声对声旁的宫娥说道:“小桃,今儿个本宫让你受委屈了。”
小桃轻声回道:“娘娘折煞奴婢,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刚刚还痛哭流涕的宫女,此时脸上没有一丝惊恐,相反,多了一抹算计。
柳宁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你放心,本宫已经命人安排下去,你病重的母亲会得到良好的治疗的。”
小桃一脸感激,道:“奴婢谢过娘娘。”
柳宁儿笑了笑,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倘若这一次,这里可以怀有龙嗣,这后宫之中,便是自己的天下,由着自己翻云覆雨了……
静安寺
小云帮着钟离清收拾好了房间,钟离清笑了笑,道:“这寺中的景致不错,本宫到处走走,你不必陪着了,下去休息吧。”
小云福礼,应了一声“是”。
钟离清随意地奏折,愈发觉得这寺中的环境清幽,朵朵桃花不显艳俗,却为这庄重的寺庙增添了一抹神圣的美感。
恰闻一声动听的女音:
人间四月芳菲尽,
山寺桃花始盛开。
钟离清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素衣女子,手执书卷,迎向桃花而立,三千乌丝随风飘扬,展现了一种飘逸的美丽。那女子回眸,恰好看见钟离清。
四目相对,钟离清讪笑道:“唐突了,打扰了姑娘的雅兴。”
素衣女子见她盘了一个妇人的发髻,知道她已经出嫁,笑道:“夫人不必如此介怀,小女子不过是随性而已。”
第六十四章
钟离清笑问道:“小姐来这静安寺可是烧香祈福?”
素衣女子闻言,笑了笑,道:“小女子不才,正是在这寺庙之中带发修行。”
钟离清刚想要再攀谈几句,却见小云走来寻她,道:“皇后娘娘可让奴婢好找,静安寺的师太要给娘娘们请安呢。”
素衣女子听见小云的话,心生诧异,面露惊奇,道:“皇后娘娘?”而后,行跪拜之礼,恭敬道:“民女不知是皇后娘娘驾临,有失礼数,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钟离清上前扶起她,笑道:“无妨,既然姑娘在这里修习佛法,有时间就来找本宫吧,本宫也想要与姑娘探讨一下。”
素衣女子起身,低头道:“民女不敢。”
钟离清没有说什么,由小云扶着离开了。
素衣女子淡淡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皇后娘娘?钟离清?这便是哥哥心爱的女子呢……
塞外
一间帐篷之中
一紫衣男子,带着银色的面具,风轻过,发飞扬,邪肆而张扬。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不知道在下的提议,捉野王考虑的怎么样了?”
“公子的提议的确吸引人,只是……”坐席上的男子面露难色,道,“本王还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银面男子笑道:“捉野王,据在下所知,自司徒曜登基以来,一直要求鞑靼人年年纳贡,而且是只增不减。”
银面男子顿了顿,又道:“捉野王应当清楚,在下是前朝皇子,若是举起复国的旗号,定能一呼百应,赢粮影从。对于实力的问题,捉野王不必担心,在下邀请捉野王一同,不过为的是增加成功的把握而已。”
捉野王的神色有些动容,银面男子将这一点看在眼里,又开口道:“若是捉野王点头结盟,肯在我举兵之时,在边塞引发小小的骚乱,我保证,复国成功之时,定会减免鞑靼人索要缴纳的贡赋。”
银面男子又倒了一碗酒,恳切道:“捉野王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的族人考虑一下啊。还望捉野王三思。”
捉野王看着银面男子,沉思了好长的时间,才下定了决定,豪爽的开口,道:“公子说得不错,本王答应公子了,还请公子不要食言。”
银面男子,笑了笑,道:“捉野王放心,一诺千金。”言罢,举起酒碗,和捉野王相视而笑,畅饮而下。
酒水顺着银面男子的嘴角蜿蜒而下,展现出邪魅的狂野。银面男子将酒碗放下,起身,道:“既然达成盟约,在下便要回去准备了,不叨扰捉野王了。”
捉野王笑道:“好,本王静候佳音。”而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银面男子拱手告辞,转身走出帐子,登上了一匹枣红色的宝马,轻挥马鞭,绝尘而去。
这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走进帐子,皱了皱眉,问道:“父王当真答应了他的提议?虽然他给出的条件很诱人,但是,风险还是很大的。“
捉野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道:“本王听说过中土的一句成语,叫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放心,本王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更不会轻易被别人利用。”
少年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的心中还是敬佩他的父王的,所以,他选择相信。
捉野王笑了笑,看向那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眼底抹过一丝算计……
回到青黛山,紫衣男子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唤出了暗卫。
暗卫在紫衣男子得到身前单膝跪地,恭敬道:“主子。”
百里惜墨冷声问道:“近来司徒曜那边有什么动静?”
暗卫恭敬道:“恩科开办,据说司徒曜选出了许多人才,在朝廷上委以官职。”
百里惜墨又问道:“有没有可以为我们所用的人?”
暗卫道:“主子,这些人刚刚选拔出来,属下还没有来得及调查他们的背景,请主子责罚。”
百里惜墨挥了挥手,道:“罢了,无妨。”
暗卫顿了顿,有回禀道:“主子,这些天司徒曜留在山上的皇祠,为南方的百姓祈雨……随行的,还有后宫中的几位娘娘。”
百里惜墨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暗卫如一阵风般消失了。百里惜墨抬头,仰望那湛蓝清透的天空,心中暗暗道:再过不了多久,这蓝色的天空只怕就会被血色代替了……
他的心中曾经有过犹疑,只是,要想取得最后的成功,就必须有必要的牺牲,所以,他告诫自己,绝对不可以心慈手软……
第二日
素衣女子如约来拜访钟离清。钟离清命小云煮了茶,笑问道:“本宫还不知道姑娘的闺名呢。”
素衣女子闻言,笑了笑,道:“回娘娘,民女名叫惜梦。”
钟离清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拿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惜墨,惜梦,这两者之间是否有着什么必然的联系?又或者,是自己多心了?
惜梦见钟离清有些出神,轻声问道:“娘娘,可是有什么事情?”
钟离清闻言,回过神来,笑道:“惜梦不必如此客气,佛曾言,众生平等。在这静安寺中,没有娘娘,没有民女,你我年龄相仿,如若不弃,唤我一声姐姐吧。”
“姐姐。”惜梦轻声唤道,而后,轻笑道,“昨日,惜梦诵读佛经,看到这样一句‘凡有所相,皆是虚妄’,便由此想到了人的‘欲’,不知姐姐对此有何见解?”
钟离清淡笑道:“惜梦一个‘欲’字,倒也真切。滚滚红尘之中,谁又能做到无欲无求,凡人,即有欲,幻化为念,使得人动,心动。”
惜梦笑了笑,道:“姐姐参悟的却也是透彻的,只是,惜梦还有一问,以利为念者,殃及他人;以义为念者,救济苍生,不知道娘娘是如何看待的?”
钟离清笑道:“利念者,真应如佛祖所说,‘放下屠刀’了;义念者,颇有佛祖割肉喂鹰的风范,令人敬佩。”
惜梦又问道:“若是娘娘见着利念者,会如何?”
钟离清淡淡地开口:“人皆念利,只是,若是因此而危及天下苍生,势必要奉劝他苦海回头。”
惜梦听了钟离清的一番话,笑道:“娘娘此番话,惜梦记住了,还望娘娘勿忘。”
钟离清顿了顿,惜梦笑道:“今日与娘娘讨教佛法心得,惜梦着实获益匪浅。时候不早了,惜梦也该告退了。”
钟离清淡笑道:“惜梦不留下来用午膳了吗?”
惜梦笑了笑,道:“今日向娘娘讨来了如此灼见,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惜梦多留无益,还请娘娘恩准惜梦告退。”
钟离清轻轻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本宫就不多留了。”示意她可以离开了。看着素衣女子离开的背影,钟离清总觉得她方才的一番话,意有所指……
今天去参加姐姐的婚礼了,刚回来,更晚了,亲们见谅~~
第六十五章
当日深夜,庄婉儿独自一人坐在厢房之中。
忽而,听见几声叩门之声,心生警惕,走到门前,冷声问道:“是谁?”
门外无人应答,庄婉儿打开了房门,门外空无一人,庄婉儿又四处看了看,的确没有人影,于是,轻轻关上房门。
只听见身后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贵妃娘娘,别来无恙?”
庄婉儿回身,却见一个紫衣男子,端坐在桌子旁边。烛光摇曳,映衬得那银色的面具,显得更加深沉莫测。
庄婉儿单膝跪地,恭敬道:“属下见过主子。”
银面男子笑道:“看样子,贵妃娘娘在皇宫之中,可是如鱼得水啊。酬神祈雨,这样的大典娘娘都得以参加,嗯?”
庄婉儿恭敬道:“托主子的福。”
“这不是托我的福。”银面男子指尖不经意地敲打着桌面,淡淡地开口,“这是你的本事。”
庄婉儿谦虚道:“婉儿不敢妄自居功,主子谬赞了。”
沉默了一会儿,银面男子开口道:“婉儿,眼下正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庄婉儿眼神亮了亮,恭敬道:“请主子明示。”
银面男子淡然开口,道:“我要司徒曜将柳宁儿贬入冷宫,你知道该怎么做。你现在身为贵妃,这件事情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庄婉儿顿了顿,道:“婉儿知道了。”
银面男子笑了笑,道:“婉儿,还是那句话,有任何事情应付不来,通知我,我会竭尽所能帮助你的。”
庄婉儿颔首,恭敬道:“婉儿谢过主子。”
再抬眸时,银面男子已经不在了,庄婉儿起身,贝齿微微咬住下唇。
空荡荡的屋子里,烛光熹微,只有阵阵晚风带进来点点淡香……
银面男子坐于屋顶之上,暗中思忖道:若是柳宁儿被贬入冷宫,柳承佑势必会疏远司徒曜,到时候,一旦战争打响,没有了京城首富的财力支持,司徒曜必败无疑。那一天,不会远了……
正思索间,却看见林荫小径上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是钟离清。
钟离清不知怎的,今日难以成寐,于是,没有惊动他人,悄悄披了衣裳,自己一个人出来走了走。
朦胧的月色,映照着桃花,仿若薄纱笼罩着一般。月色清冷,为这一夜增添了一抹凉意。
银面男子旋身落于地上,衣摆拂过桃花,卷起馥郁桃香。
钟离清闻得身边的异动,抬眸看时,只见一抹紫色的身影,越来越觉得熟悉。
银面男子笑了笑,道:“夜已深,皇后娘娘为何不就寝呢?”
熟悉的声音,轻轻地回荡在钟离清的耳畔,钟离清的脸上浮上一抹诧异,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事情过后,她竟然还会见到他。
银面男子轻声失笑,道:“怎么?皇后娘娘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怎么会不认得呢?
倾雨楼的初次相遇,棋桌之上棋逢对手,云烟亭内互诉衷肠,静谧湖畔放灯许愿……点点滴滴的往事,冲破钟离清记忆的封锁,鱼贯而出,使得她的脑海之中全部都是他一个人的身影。
她走到他的身前,素手轻抬,忘情地抚过他的银色面具。她知道,在这张面具的后面,便是她熟悉的俊颜。
“百里……惜墨……”她喃喃自语道。
倏而,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慌忙把手收回。
现在,他们的身份已经不同了。
“清儿并没有忘记我啊。”银面男子的眼角匿藏着温柔的笑意,“清儿是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我呢?”
钟离清闻言,没有说话,径自把头别向一旁。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百里惜墨轻声吟道。而后,他笑了笑,问道:“清儿没有想我吗?”
钟离清看了他一眼,转身,准备离开,百里惜墨长臂一揽,将她环在了自己的怀里。靠向她的耳边,气吐幽兰,轻声道:“佛曰:‘不可欺。’”
钟离清的身形顿了一下,趁着她怔愣之际,百里惜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的口中放入一个药丸,轻抬她的玉颈,迫使她吞咽了下去。
钟离清只觉得入口的是一股沁凉,她讶异地看着那张银色的面具,只觉得头脑一片晕眩,双眼似乎已经有些睁不开了,她轻声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靠在了百里惜墨的怀中。
百里惜墨看着钟离清已经睡去的容颜,柔声道:“放心吧,我是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刚刚的那个,是凝神丹,只会让你好好地睡一个晚上。”
而后,轻轻地吻了钟离清的额头,宠溺地笑道:“你啊,怎么总是学不会照顾自己呢?明日便是酬神大典了,今夜若是没有休息好,明天哪里还有精力应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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