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候,卫芊的心里才暗暗有点后悔。
刚才,只要自己忍一忍,再与段墨虚与委蛇一些时候,等到自己羽翼已丰,那时候再拒绝他,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樯。
自己到底是太冲动了。
卫青显然也想到了无论是父亲或是族人,必然不会就此放过卫芊。
毕竟在这时期,士族家的女郎,在生下来的时候便注定了她身为棋子的命运兢。
一个对家族没有利用价值的女郎,家族是不会为她提供支助及僻佑的。
如果在卫氏中没有人可以为她仗势的话,今天她拒绝了太子墨,或许明天,她便会被父亲当成货物一般,悄无声息地送出府去。
卫青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不能变得强大,必然便无法为她撑起一方天地。
现在父亲还没有要将族长之位传给自己的意思,那么唯今之计,便是自己出仕。
趁着朝中正是用人之际,自己出仕。若是能有番作为,日后就是整个家族容不下卫芊,自己也可以保护她。
卫青拍了拍伏在他肩上流泪的卫芊,坚定地说道:“三妹休要担心,别忘了,在卫府还有我这个阿兄在。无论如何,阿兄都会保全你的。”
原本还抽抽噎噎的卫芊一顿,随即便明白了卫青的意思。
感动之余,卫芊心里却暗暗有了主意。
卫芊与卫青往回走的时候,与送了段墨回来的卫良正巧半路遇上,他不由分说,几步冲上前来,对着卫芊便重重地甩出一巴掌。
卫青阻止不及,卫芊脸上一痛,随即,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肿了起来。。
“父亲!”
卫青生平第一次,因为卫芊,对自己的父亲如此厉言俱色。
此刻卫良所有的愤怒都集中在卫芊身上,一时间倒也顾不上对卫青生气。
望着嘴角流血,脸颊肿胀的卫芊,卫良伸手恨恨地指着她骂道:“必定是你这个不知道轻重的东西扫了太子的兴,否则好好的游园,太子又怎么会扫兴而去?!卫氏阿芊,别给你脸不要脸,如果因为你的关系让太子与秦、苏、白三大士族走近了,便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卫良一说完,又恨恨地瞪了卫青一眼,这才在众人的簇拥下,气恨恨地甩袖而去。
卫良一走,卫青便急忙上前察看卫芊的伤势。
对于卫良的怒意,卫芊自知迟早都会来的,所以即便是挨了打,卫芊的表情却没有愤怒委屈,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跟无事一般。
为免卫青担心,她一边轻拭嘴角,一边小心安慰卫青道:“不过是嘴上破了点皮而已,不碍事的。”
卫青望着她已经肿得跟包子似的脸颊,似下定决心一般,咬牙说道:“三妹,我已决定入仕了。等到有那么一天,阿兄有一番作为了,必定不让你与世间其他女郎一样,任凭父亲当个玩物似的送给别人,为了家族,去取悦自己不喜欢的人。”
卫芊不无感动地望着卫青,微笑着应道:“好!”
卫青坚定一笑,随即拥着卫芊朝她的院子走去。
因为前一世时,卫青未能活到太原城就死了。所以对于他的将来,卫芊不知道,也从未想过。
今天听到他想入仕的想法,卫芊心里倒突然有了想法。
她在前一世时就清楚的知道,段国之所以后来发展到无法收拾残局的境地,外患固然是原因之一,但内忧才是主要原因。
实际上,四大士族在朝中的势力,完全架空了段王,让他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傀儡皇帝。
这种局面一直维持到段国沦为韩国的附属国,段王去世之后段墨登基的时候。
那时的段墨,开始铁腕整治段国,大力肃清四大士族在朝中的势力。在那次整顿中,四大家族中人被段墨以各种名义,被杀被流放的,不记其数。
最终得以保全的,除了因为卫姣的缘故,而得到保全的卫氏,还有就是秦氏一族。然而,就算是这两个士族得以保全,但在朝中的势力也基本被肃清了。
四大士族中,卫氏是因为卫姣的缘故,得已保全百年士族之名。而秦氏,却是因为这个家族是以尚武闻名于世的,他的族中子弟,也多在军中占据要职。
段墨虽然要振朝纲,但他更要御外敌,所以秦氏才得已保全。
现在卫青想有入仕的打算,卫芊想来想去,能保全他,让他日后免于朝堂之乱最好的办法,便是让他去军中从事。
卫芊有几个表兄正在军中从事,于是卫芊便想到了,如果能由他们将卫青引入军中,既可避免卫氏中人横加干涉,又可让卫青在军中有人照应。
最主要的是,段墨当政之后,为了削减四大士族的势力,所以对卫芊的舅父这些外臣,反而大举重用。
想到这里,临分手时卫芊便对卫青道:“阿兄想要入仕,芊儿觉得此举甚好。芊儿想,如果阿兄自己手中大权在握了,许多事,便可以摆脱族人的摆布。”
卫青也点头道:“这件事我原本便想过,只是今天感触更深罢了。”
说到这里,卫青突然拧眉道:“只是……”
“阿兄去军中从事怎么样?”
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卫芊打断他,微笑着问。
卫青愕然,喃喃重复道:“军中从事!”
“对,军中从事!”
卫芊肯定地点头道:“如今朝中士人争权,各大家族各有插手。如此下去日久必乱。你是卫氏中人,到时不是将其他士族踩在脚下,就是被其他士族踩在脚下,不管怎么样,只要你置身其中了,必然便会被他人所累。与其这样,还不如去军中从事,有朝一日阿兄若能闯出一番天地,必然可以大权在握,到时何愁不能替芊儿撑起一方净土。”
卫芊一说完,卫青便眉头一舒,高兴道:“如此正好!”“可是……”
“阿兄不必担心族人,芊儿可以请舅父表兄出面为你引见。”
卫芊抢着说出自己的打算,压下卫青的担心。
“如此我就放心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拜见舅父可好?”
担心的事一经解决,卫青便有点迫不及待了。
卫芊大力点头,夜色中,兄妹俩相视一笑。
卫芊回到屋里,朱嬷嬷一看到那青紫一片,又肿得老高的脸,先是一惊,接着便眼中一湿,哭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到底都是谁下这么重的狠手,把我家小姐打成这样!”
“嬷嬷,别哭了。是父亲打的。”
卫芊对着铜镜,仔细看了看自己破损的嘴角,又没事人一样,小声吩咐道:“去打盆凉水来,让我敷一敷罢。”
一听说是卫良打的,朱嬷嬷原本愤恨的表情怔怔地僵在脸上。
半晌,她才一边挘叛劾幔槐咄庾叩溃骸靶〗憧墒撬丈牡张弦岔サ暮菪摹0Γ羰欠蛉嘶乖冢制窕崛菸壹倚〗闶苷庋奈�
嫡生的!
在父亲眼里,嫡跟庶原本便没有什么区别。
女郎么,本来便是用来为家族利益牺牲的棋子罢了。
谁能为家族带来利益,谁便会被卫氏中人捧着宠着。一个不能为家族带来利益的棋子,便是赏她一口饭吃都是多余。
卫芊冷冷一笑。
这些事,她前一世时便看得极透。
如果不是这个父亲与元氏一气,威吓着,逼迫着,自己又怎么会被当成死士一样,送往韩国。
有了前车之鉴,今生卫芊对财物的渴望才会如此强烈。
因为她很清楚,这时世,像卫氏那样的百年士族,亲情有限。卫府上下,自己除了卫青这个阿兄,其余众人远不如金银财物来得可靠。
也不知道卫青是怎么跟卫良交待的,反正第二天一大早,他便来接卫芊了。
因为脸上青肿未消,所以卫芊特别戴了顶纱帽出门。
看了卫芊的装扮,卫青不由分说掀起她的纱巾,这一掀,卫青便发出一声惊呼,“怎么青肿得这么厉害!难道没有上伤药么?”
“这个样子去舅父家正好。如此以来,他看了才会心疼。他要心疼了,阿兄往后在军中从事,才可安然无忧。”
卫芊笑了笑,不以为然地挥开他的手,便往马车上爬去。
卫青还是担心,犹豫着说:“要不还是涂点伤药再去吧。”
“走了走了,阿兄怎么可以像个妇人一样唠唠叨叨的。”
在卫芊一迭声的催促中,卫青无奈,也只好上了马车。
卫芊的舅父与现在的卫府相距并不太远,也就大半天的路程。
今天因为坐的是卫青的马车,作为嫡长子的卫青,他的马车挑的自然是卫府中最好的马,那脚力自然也就不是一般的快了。
还不到中午,卫芊跟卫青便到了舅父的府上。
卫芊小心戴好纱帽,随卫青下了车。
俩人随着门僮往里走的时候,正好碰到卫芊的舅父,苏康率着府中的人送一位贵人出来。
众人迎头碰了个正着,卫芊跟卫青见了来人,俱是一惊。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刮来,恰恰将卫芊的纱帽掀起。一时间,她那青紫得令人触目惊心的脸颊,全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芊儿!”
随着苏康一声惊呼,卫芊忙不迭地抬手压下纱帽,垂头肃手,悄然立于一旁。
就在这时,那贵人已经一提腿,向着两人大步走来。
卫青本能地将卫芊护在身后。
直到来人在他身前站定时,卫青慎而重之地冲着来人一揖,朗声道:“卫青见过太子。”
“让开!”
来人正是段墨,就在卫芊不无哀怨地感叹自己流年不利时,他冷冷地开口了,声音不带温度。
卫青没有动。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恳请道:“我家三妹或许昨天对太子不恭,然而为此她已经受到家父的责罚了,还请太子放过我家三妹。”
“责罚?”
段墨似乎不解,又追问了一句:“谁责罚她了?卫良!”
卫青没再出声。
这便是默认了。
“走开!”
段墨冷冷地望着卫青,再次喝道,声音里透着坚持。
卫芊一见卫青仍然巍然不动,怕他太过坚持会惹怒段墨,便自动从他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几乎是她堪堪走出来,眼前便是一花,随即原本卫芊戴得好好的纱帽便被段墨抓在手中。
怔怔地望着卫芊那肿得跟猪头似的脸,段墨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随即,他一个字,一个字,像冰雹似的砸了过来:“你说,是卫良责罚她了?”
对段墨,卫芊自问她从来便看不懂。
前生是,今天也一样。
不许为难她(二)
更新时间:20131029 14:52:44 本章字数:5453
所以在听到他莫明其妙地问了这句后,唯恐他再替自己招来麻烦,忙不迭地回他道:“不管是谁责罚了卫芊,那都是卫府的家事,不劳太子过问了。”
段墨静静地盯着卫芊,双眸暗流涌动。
直过了片刻,他再一次衣袍带风地暴走了。
卫芊望着他那俊挺的背影,小嘴张了又合,刚想提醒他还拿着自己的纱帽,想了想,还是紧闭了双唇,以免又引祸上身。
“太子!太子!!樯”
卫芊的舅父苏康见段墨这么一声不响地就走了,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怪人!”
一声感叹才从卫芊嘴里崩出,她的两位表兄也对她抱歉一笑,情急地追了出去烬。
因为早有奴婢通报了内室,这时候,卫芊的舅母郑氏也率着苏康的几位姬妾迎了出来。
虽说卫芊是个晚辈,按说该先向郑氏她们请安。可卫青毕竟是卫氏这样的士族世家的嫡长子。她的舅父虽然也是士族出身,但比起百年风流的卫氏来,自然门第还是矮了那么一点。
再则卫芊从她的母亲故去之后,便鲜少上门。
这一来,诚然便是稀客。苏家自然阖府欢迎了。
喜孜孜前来的郑氏她们,在见了卫芊那青肿的脸颊时,还是吃了一惊,忙着追问原由。
这时苏康送完段墨也回来了。
刚才太子墨对卫芊那一幕,郑氏她们虽然没看到,苏康可是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太子对自己这个外甥女不一般,苏康可是全看在眼里,因此他对这个意外出现的外甥女,自然也是十分着紧的。
望着被众人围在中间叽叽喳喳问过不停卫芊,旁边亦是一脸无奈的卫青一眼,苏康颇俱威严地喝道:“有事都进屋里说吧,站在院子里对着自己的甥女儿如此指指点点,像什么样子。”
被苏康这么一喝,郑氏等人忙收了声,忙着请卫青与卫芊入屋落坐。
今天上门,本就有求而来,所以卫芊也不隐瞒,便开门见山地向舅父说起请他引见,让卫青军中从事的事。
郑氏跟苏康的几位姬妾还想问问她的脸因何受伤,已经熟知此事多半是因为段墨的苏康,立刻沉着脸将她们喝了回去。
郑氏与几位姬妾怏怏地住了嘴,再不敢多问一句,只是在一旁一径地陪着笑。
对于卫氏嫡长子要入军中从事的事,苏康还是有所顾虑的。
卫芊没有办法,只好央求苏康道:“现在母亲不在了,父亲迟迟不让阿兄持事,如若他不能搏得一番功名,那若大的卫府又有谁可以成为甥女儿的依仗?便是甥女儿有个委屈,又有谁可以为甥女儿做主?还请舅父怜悯阿兄疼爱甥女儿的一番苦心,成全了吧!”
卫芊说着还红了眼眶。
像苏康这样的人,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士族世家的难处?他自然明白,若是卫芊在那卫府里有个依仗,她的脸又何至于被打成那样!
何况看刚才太子那表情,卫芊挨打,虽然是因他而起,但必定非他所愿的。
这样一想,苏康心里一软,便对卫芊说道:“我苏家虽然比不得卫氏这样的百年望族,但是却不是个无能之辈,还不至于连自己的外甥儿,外甥女都保全不了。现在你母亲不在了,卫氏中人自然能踩便踩,否则青儿早就可以独挡一面了,为何卫良还迟迟不愿让你接掌家中大权?!”
说到这里,苏康沉吟了一会。
卫青跟卫芊相视一眼,也不催他。
少顷,苏康似下定决心一般,郎声道:“既然如此,我这个做舅父的就为外甥儿做回主,明天我便去统帅大将军处为你引见一番。现在大家都同在太原城住着,芊儿、青儿若是遇到为难之事,大可以来找舅父。便是芊儿受了委屈,卫氏中无人为你出头,舅父替你出头,甥女儿休要害怕。”
有了苏康这番保证,卫芊与卫青欣喜万分。
俩人在苏府用了饭,回去的路上卫芊安慰卫青道:“阿兄若去了军中只管安心立功,芊儿若是有事,还有舅父在呢?”
卫青虽然贵为卫氏长子,但一直以来,卫良并没有放手让他接掌卫氏的意思。
每天在卫府里耗着,卫青总有大好年华被蹉跎了的感觉。
自从昨天卫芊给他拿了主意之后,他突然之间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方向。
现大舅父又答应为他引见,卫青一想到进入军中从事的事马上就要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