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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卫芊说得哑口无言之时,甲又冷冷一笑,接着说道:“娘娘妄顾鲁齐的心意,妄顾皇上对你的感情,自求离去,无非是想让自己想起逍遥王时心里能坦然一点。说到底,娘娘也只是为了照顾自己的感受,所以才狠下心来去伤害深爱着你的男人们罢了。”
“我……”
“娘娘不妨扪心自问,你若执意而去,皇上定然难免伤心,鲁齐泉下有知,也必然难以安生。如此,娘娘不是自私自利,又当如何?”
随着甲言词咄咄而来,卫芊在被一噎再噎之后,终于不再出声了。
甲所说的,无一不是道理。这道理,她也一直是懂的。只是,她过不得自己的心罢了。
如今看来,自己果然是自私之人,因为她无法去违心行事!
甲昂首而立,面上怒意隐隐,耳根尚因为方才的激动,而微微透着潮红。
堂内的空气凝滞。
片刻之后,他朝卫芊深深一礼,声音放软,不无恭敬地劝说道:“属下一路看着皇上与娘娘走来,亲眼目睹你们经历种种磨难,如今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日出了,娘娘却又要自行离去。属下不解,更为皇上与娘娘不值,如有得罪,还请娘娘切勿见怪。”
说完他不等卫芊有所表示,便自顾大步出门而去。
临出门口,甲犹自回头望了一眼怔在原地的卫芊,不由长叹一声而去。
没有人比甲更了解卫芊与韩非。
一样的深情,一样执拗着的俩个人,在经历这种种之后,居然因为一个死人不能在一起,这让甲不由得不替他们着急。
尽管卫芊的反应在情理之中,但在甲看来,鲁齐的本意绝非如此。
何况甲心里亦是非常清楚,韩非目前虽然前事不记,但是他也只是失忆,却并不是傻子。
这个就算失忆,都容不得别的妇人近身半步的男人,却轻易地接受卫芊的贴身侍候。
无论是两人那种天生的契合,还是那经年培养出来的默契,便是安大夫那种与俩人接触不深的人,都能一眼察觉到两人间那种不经意的亲昵。
甲可不会天真地以为,将这个妇人爱入骨血的韩非,不会察觉到这个妇人,正是他心心念念地思之若切的妇人。
何况,他现在的记忆已经逐渐有了恢复的迹象,甲可不改冒险放卫芊就此离去。
当年这个妇人跳崖时,韩非那近似疯狂的一幕,甲至今想起都犹如一场恶梦。
他几乎不敢想像,如果韩非恢复记忆之时,而妇人又不见踪影的话,到时又将会是怎么样一番无法收拾的局面。
何况现在在甲的心里,除了卫芊这个妇人,放眼天下,再也没有哪个妇人可以站在皇上的身侧,与之相配的了。所以这次,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由着这个妇人就这么离开的。
甲默然半晌,心中暗暗拿定了主意:既然皇上未醒,那么便由他出面设法将妇人留下吧!
让他们敦伦(二)
更新时间:20131231 1:09:47 本章字数:6598
她在那般辜负过鲁齐之后,还能让这个男人舍命想救,即便如今得已苟活,只要一想到那个独赴黄泉的男子,她便无法不愧疚,无法坦然地享受自己的幸福。
天生凉薄,便是老天对她余生最好的安排罢。
然而卫芊,心中却已能坦然接受。
因为现在的命,已经不是她的命。
她不过是代鲁齐活在这个世上而已膪。
可是妇人如此执拗,自己除了强自将她留在皇上身边之外,又有什么办法?即便如此,也终非是长久之计呀!
不无郁闷地来到后院,安大夫正坐在石阶前亲手为韩非熬药。
一屁股坐在安大夫身侧,甲不由得捧着头仰天长叹辑。
身为神医,安大夫向来自视甚高。甲为了韩非的病,费了几番周折才找到他,并说服他入宫为医,如此一来二去,俩人到成了忘年之交之交的朋友。
看了一眼面色沉郁的甲,安大夫面露诧异之色:“甲有心事?”
甲无精打彩点头。
想了想,他也不管安大夫明不明白,自顾忿忿说道:“我实在无法想得明白,俱是情重之人,俱是爱对方要胜过自己性命的人,为何两人是缘,三人却成了债?!”
在安大夫的呵呵轻笑声中,甲颇为苦恼地伸手耗了耗头发,面上烦恼之色更甚了。
“情之一字最是伤神,甲不是局中之人,自然难以了解其中五味。”
安大夫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望着一脸愁容的甲,复又安慰道:“甲无须担心,娘娘现在只是一时看不透而已,顺其自然吧,或许再过些时日,待娘娘育有皇上的子嗣后,心境自然便会有所不同。”
“待娘娘育有皇上子嗣!”
甲先是因为安大夫的话一喜,随即又不无烦恼地操心道:“说起来也甚是奇怪,娘娘与皇上不曾分开之前亦是恩爱有加,皇上也从来不曾赐娘娘喝过息子汤。甲知道,对于子嗣之事,皇上还曾心有期盼,不知为何娘娘却一直不曾有喜。”
甲不无遗憾地叹息一道:“或许这便是所谓的天意弄人罢!或是娘娘早为皇上育有子嗣的话,他们之间又何至于生出这许多变故来。”
安大夫静静地听着,忽而一笑:“呆会我替娘娘也诊个脉罢。”
甲连连点头:“如此应当。有你这神医在此,想必只要皇上与娘娘敦伦,定然可以让娘娘一举得男。”
安大夫先是啼笑皆非,随即不无狡黠地明示道:“我可没说过可以让娘娘一举得男,不过小老儿用点小手段让皇上与娘娘行敦伦之礼,倒是不难。”
甲闻言一喜:“现在娘娘去意甚是坚决,你若有办法让皇上与娘娘行敦伦之礼,敦伦之后或许会让娘娘打消去意。又或是娘娘趁机能育有皇上的子嗣,就算她今日离去,他日也定然没有让皇嗣流落于野的道理,自然还得重投皇上的怀抱。”
望着素来冷静彼时却欣喜若狂的甲,安大夫一哂,自顾将熬煮好的汤药端离炭火进入室内。
寑殿中,卫芊定定地望着床榻上韩非,心思百转,胸中柔肠百结,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甲铿锵有力的那句:
“娘娘妄顾鲁齐的心意,妄顾皇上对你的感情,自求离去,无非是想让自己想起逍遥王时心里能坦然一点。说到底,娘娘也只是为了照顾自己的感受,所以才狠下心来去伤害深爱着你的男人们罢了。”
久久久久,她终是一叹。
甲说得都对,无论是鲁齐还是韩非,总是被她所伤,总是为她所苦。
虽然她知道鲁齐带着遗憾而去,只是为了让她的幸福能更长久一点,可是要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他拿命换来的幸福,说说容易,要做到,真心太难。
轻轻握住韩非的大掌,缓缓贴在脸上,卫芊无力地,低低地问道:“夫主,我要如何才好?我要如何才可以不去想鲁齐,我要如何……”
细细的啜泣声自堂上传来,带着某种难以排解的压抑。
安大夫轻咳了一声,又过了少顷,这才捧着汤药提步入内。
将汤药放在几上,安大夫盯了一眼神色略有恍惚的卫芊,小声道:“属下看娘娘近日国事操劳,兼带照顾皇上,体力已是不支。不如由在下替娘娘诊个脉,开个方子调剂一下可好。”
卫芊略为迟疑,便欣然道:“如此有劳了。”
安大夫闻言上前替她细细视诊了一番,探脉之后轻声禀道:“娘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操劳过度,气血稍亏,稍后属下为娘娘奉上汤药,娘娘调剂几日便无碍了。”
卫芊微微颔首,安大夫这才一揖而退。
端起几上的汤药,温度正好。
在韩非昏睡这段时间,让他按时按量喝下汤药无疑是件为难之事。这个醒着时威煞重重不无英武的男人,一旦处于昏睡中,他便如同孩子一般,本能地抗拒着苦得难以下咽的汤药。
在试了若干办法俱没有效之后,卫芊最终只能口对口地以嘴相哺。
显然,也只有这个方法让他无从抗拒。
虽然这汤药堪比黄莲,可是对总想着分别在即的卫芊而言,却甘之如饴。
这种久违的亲密,如果不是因为韩非尚在昏迷之中,日后再要想起,也只能是在梦中了。
因为不舍,更因为她对韩非仍然深深眷恋,所以每当哺食完之后,便是他唇角边残留的药汁,卫芊俱会舔食干净。
尽管心里还有矛盾,还有挣扎,然而在无法说服自己之前,卫芊还是决定等韩非苏醒过来便悄然离开。
分别在即,只要一想到或许此生相见再也无期,卫芊便一直由着自己的性子放肆着。趁着哺药的间隙,对韩非极尽亲密之事。
从甲的态度卫芊不难看出,如今他的想法已经有所改变,对于她坚持离开,甲并不太赞同。
卫芊也明白,一旦韩非苏醒过来,以他的精明,自己若无甲相助,想要安然离开,似乎不太可能。
然而让她放任昏睡未醒的韩非,就这么撒手而去,卫芊又无法安心。幽幽叹了口气,卫芊心里暗暗想道: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稍后,安大夫果然让人送来了汤药,说是特别为娘娘调理身体准备的。卫芊不疑有他,当即便一饮而尽了。
在卫芊不无忐忑中,第二日终是来了。
她即盼望韩非可以即刻清醒,却又不无担心他醒来之后,对于从前之事,他倒底可以记起几分。
怀着不无复杂的心情,在安大夫为韩非施针时,她刻意避了出去。
然而她左等右等,却没有等来韩非已然醒苏的消息。
随着安大夫在殿内呆的时候愈长,卫芊心里便愈是惶然不安。当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虑匆匆赶往寑殿时,正遇上安大夫与甲神色凝重地自寑殿内出来。
“皇上醒来了么?”
卫芊脸上写满了害怕。
安大夫与甲却相顾无言。
卫芊的面色立时变得惨白如鬼。
深深吸了口气,卫芊强抑着心里的惶然不安,轻声问道:“大夫曾说过,今日施针之后皇上应是可以醒来了,如今已然施针,皇上却未醒转是么?”
安大夫长长一叹,黯然点头。
卫芊脚下一虚,不由得跟跄着往后退去。
“娘娘!”
就在甲准备伸手相扶时,卫芊又稳稳定定地站定了下来。
不过少顷,她神色便变得冷然坚定。
“告诉我,皇上还能醒来吗?”
当她再次抬头望向安大夫时,不仅神色镇定,便是语气,也十分平静。
然而甲却明白,这个妇人,是个愈挫愈勇,愈是惶然便愈发镇定的主。
当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望向安大夫时,后者则一脸为难地回道:“现在尚难断言,属下已经为皇上准备好了汤药,稍后呈上请娘娘喂皇上喝下,到底境况如何,也只能等皇上服药过后再行观察了。”
尽管面上力持镇定,但是卫芊心里却已乱成了一团。
或许是关心则乱,听了安大夫的话后,她便立时令道:“如此便速速将汤药呈上来罢。”
安大夫一诺而退。
卫芊提步准备进入寑殿时,突然又想起一事,当下回头吩咐甲道:“不管皇上今日是否醒转,甲对外务必只能报喜不能报忧。越国方破,若无皇上在此威慑天下,恐怕容易招致越军残余反扑而至。传令众将,越军残余未清除之前,切切不可有丝毫松懈。”
甲目中光芒一动,随即领命而去。
转身的瞬间,甲向来冷凝的面上漾起一挘獾那承Α�
直到这时,卫芊才匆匆入殿。
床榻上,韩非仍然长睡不醒。
卫芊呆呆地望着沉静得宛如已经死去了一般的俊雅男子,心里没有预警地浮现出鲁齐临死时的那一幕。
一时间,所有的惊惶不定跟担心害怕全涌上了心头,化成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
卫芊脚下一阵阵发虚。
她努力地,缓慢地,一步一步朝床榻上的韩非走去,脚步似有千斤。
巍颤颤地伸手抚上韩非的脸颊,摩挲着那早已溶入骨血的俊挺的五官,刚才还强悍得像是无坚不摧的卫芊,这一刻脆弱得宛如一个孩子般,哭得无助。
她扶着韩非的脑袋,尽管他双目紧闭,然而卫芊仍然让他对着自己。
她啜泣着小声乞求道:“夫主,越国已灭,天下大局已定,如今你壮志已酬,为何你还不醒来。我求求你,不要吓我,快点醒来可好?”
轻轻地摇晃着韩非的脑袋,卫芊愈来愈急。
明明有着呼吸,却浑然没有知觉的韩非吓到她了。
在连连摇晃,却无法让韩韩非有一点点的反应时,卫芊崩溃了。
她在韩非耳边几近失控地哭道:“我的命真就那么硬么?为何真心待我的男人全会被克死?鲁齐死了,你又要如此么!夫主,你要如此对我么!”
人前那个理智得有大将之风,国士之才的妇人,现在也只是个唯恐失去心爱之人的寻常妇人罢了。
扒在韩非耳边,卫芊哭泣诉说道:“夫主你忘了么?你曾说过,要与我生同床榻死同穴,你不可以失信与我!自相识以来,你我数度分离,从未有过圆满之日。如果,如果你真心爱我,你必然不会忍心就此抛我而去。夫主,你怎么可以对我无情至此……”
“你怎么可以在让我如此深刻地爱上你之后,却又断然弃我而去!夫主,你这是在惩罚我么?你是在惩罚我从前在你面前的种种任性么……”
“娘娘,汤药已好,请娘娘侍候皇上服药。”
卫芊正惶然得无以复加,寑殿外突然响起安大夫的声音。
强忍着心头那股惶然,卫芊将面上的一脸狼籍略为收拾了一番,这才鼻音浓重地令道:“送进来罢。”
安大夫一诺,亲自将汤药奉了上来,尔后又体贴地退出殿外,并仔细将寑门掩上。
经过刚才的激动之后,卫芊显然已不如初时那般失控。
哺食汤药之前,她贴着韩非的耳边,如同立誓一般,小声说道:“夫主,你从前说过的话,我都记着,一日不敢相忘。我这一生,费尽心机,总想守个圆满。然而几经波折,却总难如愿。”
苦涩一笑,卫芊的语气转为决然:“无妨!如今我亦想明白了,如果上天愿意许我一世圆满,夫主自会如期醒来。若是上天认为我配不上让你如此挚爱,自会有其他的定夺。逞论如何,生同床榻死同穴,卫芊一定会坚守与夫主最初的承诺,生死不离!”
轻轻地吻上韩非的薄唇,卫芊不无温柔地呢喃道:“现在,我要喂食夫主汤药,亦要等着上天给我一个答案。夫主若是不甘你我就此共赴黄泉,不妨努力一点,快点醒来。”
卫芊在韩非唇上辗转轻吻,又稍作留恋,尔后再啜饮着药汁,一口一口渡入他的嘴里。
如此反复,终于将一碗汤药悉数哺入他的腹中。
如同往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