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景身子一颤,眼中仓惶,急忙看向楚泠月,在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深重时,顿时白了脸。
楚泠月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这才字斟句酌对皇夫道:“皇父,恕孩儿妄言,您的身子骨真的有些不妥……您这段时间可曾服用什么药物?若有方子和未进之药,还请拿给孩儿一看。”
“本君近日并未服用什么药物,不过是平日里用的些调理补品罢了……”皇夫含笑而语,却仍旧是吩咐宫侍将近日所用之药呈上来,供楚泠月查看。
不多时,几名内侍将皇夫日常所用的补品药剂统统呈列上来,楚泠月一一细看下来,却并无不妥之物,心下犹疑,也就一笑挥退,又稍稍谈笑几句,即告辞皇夫,携二夫出宫回府。
回到家,芳景即将楚泠月叫入房中,司徒溟月心知他心中疑问,也不打扰,自会东院休息。
这里,楚泠月刚将皇夫实际情况说明,芳景就变了脸色。他惨白着脸,拉着楚泠月颤声问道:“爹爹……他……你一定可以救他的是吧?”
楚泠月一手扶住芳景的腰,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带他稍稍安抚之后,方才开口道:“此事只怕不那么简单。”
“啊……那……那该怎么办?难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爹爹……呜呜……”说到这里,芳景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悲痛恐惧,伏在楚泠月怀里,呜咽出声。
楚泠月安抚着怀里的人儿,心里也在合计对策。只是,她心中为何也有一股锥心的痛楚……就像,某一个与她血脉相连之人即将罹难一般……
好半晌,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哭声渐渐低下去,她也将心中那股痛楚压抑下去,这才抚着芳景的背,柔声道:“莫哭了,此事,我绝对不会束手不管的。”
今日,观皇夫神态,只怕用药之事,他极有可能知晓,甚至,他自己用药也不能排除……不管他故意如此还是被人暗害,楚泠月都得进一步查访。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好了。皇宫的夜路,她可是走熟了的。更何况,那位折香楼的漓洛公子所提的百晓生,她还没用一次呢。若是她夜探查不到什么,不妨就动用他一次好了。
芳景在楚泠月怀里哭的渐渐睡去,楚泠月将他抱到床上,亲自打水替他擦洗了,安置好,这才回房换了一身深青色衣服,悄无声息地飘出房间,飘上屋脊,一路离去。
是夜,凤藻宫。
楚泠月轻车熟路地在凤藻宫正殿东暖阁顶上停下身形。时值盛夏,夜晚酷热散去,置身殿宇高脊之上,清风徐来,很是惬意舒适。
但楚泠月却没有闲暇顾及这些,她在踏入凤藻宫范围之时,就已经察觉到,今夜的凤藻宫比往日不同。单单暗处潜藏的暗卫就多了不止凡几。
那宫外的巡逻也比往常森严了许多,两列护卫明抢执戈,来回列巡。这些人楚泠月还不放在眼中,倒是那些多出来的暗卫,让她平添了几分小心。因为,从那些人细微的几不可查的气息来看,这可都是一些决定高手,只怕放眼天下也算得上一等一的高手了。凤藻宫一下子添了这么大内高手,楚泠月心里戒备的同时,也暗暗想到一种可能。
她无声地伏在屋脊阴影之中,将自己的气息完全融合到身外的自然气流之中,她若是不动,就仿佛一棵长在那里的树,甚至就想房顶多出来的一片瓦,没有人能够察觉到她的存在。
隐藏好自己,楚泠月就将耳朵贴在了屋顶的琉璃瓦上,细心探听房顶下的声息……
这一听之下,楚泠月登时蹿红了脸——
房中细密缠绵的吟哦喘息之声……楚泠月并不陌生——那是人类繁衍千年生生不息的源泉!
女皇竟然留宿凤藻宫!
楚泠月尴尬万分,却不敢就此离去。
记得她第一次夜探凤藻宫时,皇夫对女皇的态度不可谓不冷若冰霜,而她明明知道,皇夫心中之人是那画像中人,绝非当今女皇。如今,为何皇夫如此忍辱承欢?这其中,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由?
稍息,房中缠绵之声如潮汐渐至顶端,随之渐渐停歇。再随之,房中响起两人的喁喁私语。
“秋儿,你真好……我真想从此让你停在我的怀里,永不分开!”女皇情意绵绵的声音甜的流着蜜,那字句间的细细喘息,证明了之前运动的激烈……
“皇上……”皇夫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略带沙哑的声线,却分外地魅惑性感。这一声喃喃的呼唤,竟再次勾动女皇的欲/望,房中呢喃声再起,吟哦喘息之中,战火重炎……
楚泠月擦把冷汗,悄悄起身……再听下去,她也该在屋顶暴血而忘了。
皇夫对待女皇的态度迥然不同,其中必有蹊跷!
月影西斜,凤藻宫中之人终于累极而睡。
西暖阁中,一袭素衣如雪,窗棂中,月光如水漫延而入,映照着那倾城容颜,苍白的肌肤仿佛渐渐透明,下一刻就要消失而去……
他的面前,案几之上,一轴画卷,并未打开。
素衣之人,颤抖地伸出一只手,似要抚上那画轴,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画卷的刹那,那素白的犹如白瓷的手指突地一颤,宛如触电般,僵立在空中半晌,终是颓然垂落。
倾城绝世的容颜之上,已是泪落千行……
“阿溪,大仇将报,咱们的泠月孩儿也以成人,更是心怀仁义,德才兼备,有她接掌天下,必会成为一代明君……”说到此,程清秋的声音,戛然而止,泪水落得更急——
只是,九泉之下,再也无颜见故人!
默立良久,程清秋终是决然转身,从案几下的暗格之中,取出一只瓷瓶。他脸上的戚色已经收取,只换上满眼的决然。瓶塞打开,一缕幽香缓缓溢出,一枚赤红色的丹丸被倾在白瓷般的掌心,滴溜溜转了几个圈儿,旋即被送进那淡的几无颜色的唇瓣之中……
楚泠月呆呆地木在屋檐之下,连呼吸和心跳似乎也停止了一般。
那声“泠月儿”让她如遭雷击!她只感到一阵荒谬,一阵诡异……
知道,那颗丹丸被程清秋纳入口中,她才如梦方醒,身形未动,手指轻弹——
程清秋一声呛咳,口中的丹丸随即咳出落地!
咳声歇,程清秋再一次颤抖着手去取案几上的瓷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将那瓷瓶掠走!
程清秋大惊抬头,就看到一双清冷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双眼中无波无澜:“不管有什么事情,请告诉我!否则,我不会答应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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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重揽大权
第一百一十四章重揽大权
夏初,骄阳渐炽,但比这夏阳更热的是朝中新晋内阁大臣楚泠月的府邸。
翰林街,实至名归,乃为前朝皇帝顾怜翰林清流清寒敕建的养廉房,既然为养廉,自然规格有限,却也每所两进,正房厢房倒厦门房颇为得宜,不失小巧精致。
至今朝,天下归心,四海升平,朝廷俸禄相对前朝也优厚许多,朝廷也未顾及养廉房这一块,这片前朝敕建的养廉房,渐渐地不再单纯未朝廷清流所有。又因此处临近皇城,地理位置优渥,渐渐地就有朝中重臣在此选址兼并联合,或翻新或推倒重建,竟也聚集了不少重臣的大宅,新晋内阁大臣楚泠月的府邸,也算是无意中赶了一个潮流,只是相形之下,只有兼并四所宅第楚府,在大宅林立的翰林街,反而不甚显目了。一见之下,有人暗自赞叹清廉,有知晓内情的也会腹诽这位楚大人心机深沉,深懂韬光养晦之术,不一而足。
只是,这几日,不事张扬的楚府门前,却车如流水马如龙,乘车坐轿骑马的文武官宦,流水般出入,竟有将小小楚府当了乾正殿上朝的架势。
如此盛况,原因无他。
楚泠月出巡回朝,一纸圣旨将其调入内阁,初起,朝臣探得圣旨只提入阁,并无实职,还都暗暗揣测,这楚泠月入朝时日不过两年,不但品阶升迁如驾青云直上,还包揽了户部和内苑两处极重的差事,若是就此政绩平平也就罢了,偏她还处处得意,经手之事,无不大出彩头,这风头太劲之下,还不得惹了上头那位的忌讳!但是,这厢朝臣隔岸观火,静等看戏之心刚刚起来,转眼,楚泠月销假入朝当日,女皇就令下特旨,擢楚泠月总领内阁,参赞户部、兵部、吏部!
朝中顿时哗然!
乖乖,如此泼天的权利,就是当朝丞相安思粟,也要屈居其下了。至此,楚泠月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傲视三公九卿,稳成朝中权势最盛的显贵,风头无两!
又恰逢楚泠月迎娶契国皇子婚期临近,这朝中大小官员,哪里还能不闻风而动,恭贺新婚为虚,实则是上赶着来抱这位新晋显贵的大腿!
无数珠玉珍玩流水价送入楚府,更有暗自揣摩内阁大人历任肥缺,又连娶嫡皇子、倾国之富两位夫郎,金银俗物定难入眼,历尽万难倾心搜罗了那古书画名品孤本奉上,虽然银子不少花,表面看起来却风雅不俗。
如是这般,锦上添花,烈火烹油,不一而是。楚府当家主夫嫡皇子芳景,每日里迎来送往,也是忙得脚不沾尘。
那些朝臣大都是打着巴结楚泠月之意前来,意外地只见到主夫接待,碍于男女之防,又因这位主夫乃皇家出身,心里自是有了一份顾忌,自然不好使巴结之意太过露骨,勉强说笑几句,只得告辞。
这其中,倒也不乏异类。
原内苑衙门戴静华和欧阳靖明就是其二。戴静华家境清寒,但其人擅书法,特别以隶书见长,在内苑衙门时多次受到楚泠月赞赏,此次来贺,干脆手书一副六尺长卷奉上。欧阳靖明更是有趣,探得那契国皇子离乡远嫁,必思念家乡,索性送了一幅戈壁大漠画卷,画中戈壁黄沙,绿洲点点,竟是将偌大一个西疆浓缩于咫尺画幅之上。
如此熙攘四五日,楚大人大喜之日来临。
虽然楚泠月并不是第一次娶夫,但奈何对方也是一国皇子,不管是契国大使还是大楚朝廷,无一不是给足了面子。其嫁娶仪仗规模,竟不比迎娶大楚嫡皇子时稍减。更加之,契国特异的送嫁风俗,反而让整个娶夫过程,多了许多趣事轶闻,一时传为美谈。
也就是楚泠月迎娶之日,女皇突感圣体不适,不能亲自主持婚礼,只得委托大皇女楚云寻、二皇女楚云年代表女皇道贺。
婚礼顺遂隆重,当贺客饭饱酒足辞别之后,那本该春宵一刻的洞房之中,却是别一番天地。
两名契国内侍早早地就被主子遣出来,楚府的小厮也被楚泠月打发出了院子。一时,知情之人只当楚大人顾虑新人羞赧,也有人思及可能是契国独特之风俗,并无人怀疑,更无人置喙。
只是,那红烛高燃的洞房之中,此时却是空无人影。
当夜,女皇寝宫刺客侵入,刺杀失手之后,被大内侍卫刺伤之后逃脱,失去了踪迹。第二日一早,有人在大皇女府前发现刺客尸首。该死者腰间带着大皇女府侍卫的腰牌。
当日,三位成年皇女府邸被强行护卫。
三日后,女皇一张圣旨,赐封地给三位皇女,并强行限三人三日内离京。
第一百一十五章烽火又燃
第一百一十五章烽火又燃
六月流火的日子刚过,接连两天的大雨,似乎将季节直接越过了夏末,到了初秋。城外绿树涂翠,碧草茵茵,一团团浓的淡的绿色,被雨水冲洗的格外的鲜亮,与清爽的风一起,让酷热了数日的人,都是精神一爽。
象山因厚重宽阔而得名,却也因为其膳多为赤石,荒凉贫瘠而少有人烟。
楚泠月默默地站在象山后山的山脚下,山前看着厚重朴实的象山,这个侧面看上去,却格外地荒僻。赤红色的石头裸/露着,嶙峋狰狞,仿佛是燃烧的火焰,又似乎是伤口正汩汩地流淌着腥红的血。
楚泠月身前,一个不大的石墓,若非墓碑上尚算可辨的字迹,楚泠月简直难以相信,这里埋葬的就是先皇太女楚濉溪。这位太女,一代皇储身份薨逝之后,不但连大楚朝位于西山凤鸣山的皇陵也进不去,甚至还被发配到如此荒僻的不毛之地,其墓葬地点,即使楚泠月不信什么风水之事,却也知道,墓葬应该葬于山南阳坡,这山北背阴之地,又是如此险恶之处……替楚濉溪选择墓穴位置的人的险恶用心,已经是昭然若揭。
这个石墓规制很是简陋,更没有人护卫看守,石墓四周,沙砾石块,就连石墓和石碑,也开始风化,斑驳不堪。
此时被整个京城盛传进门即被冷落的契国皇子墨璃,无声地将路上带来的一束野花,放到了墓碑前,有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段柏树枝,将石墓和石碑及其周围都打扫干净。这才默默地走到楚泠月身侧,陪她静立。
许久,天色已近黄昏,墨璃看看天色,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做声。
他的父妃也已经去逝,契国草原上习惯天葬,就是将死者的尸体放到最近的高山之巅,任风吹雨淋鸟兽啄食……他的父妃,早已经连这么个祭奠的地方都没有了。即使他那个曾经百般宠爱父妃的母王,也已经有了更加心爱的妃子,早把他的父妃忘记的一干二净了吧!
楚泠月心中憋痛,嘴里发苦。这石墓就像一把火,灼烧着她的心,刺痛着她的眼。她赤红着一双眼睛,却只是干涩地,流不出一滴眼泪。
终于,楚泠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墨璃听在耳中,心中稍微放松。
她拉一把墨璃,两人一起跪在了墓碑之前。没有说什么自责自艾的话,也没有许下什么宏愿大志,楚泠月只是恭恭敬敬地诚心诚意地连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携着墨璃一起回转。
只是,墨璃在她起身的刹那,看到她的眼中,一抹精华流转即逝。
当夜,楚泠月再一次夜宿折香楼。
折香楼早已经不再是青楼绣馆,这里的漓洛公子,在红的发紫的新内阁大臣楚泠月连续留宿半个多月后,早已经成了京城所有人心知肚明的楚大人的别馆。
茶楼酒寮间,许多闲及无事之人热议着,一贯颇有清名的楚大人为何在娶了契国皇子进门之后,就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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