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刚吐出这个字,见皇上又继续向前走去。傅晓轩心里有气,站着不走了。
皇上走了一段距离,转身向傅晓轩道:“还不快过来。”说完,就站在原地等她。
“呵,还真把我当丫头使唤了!出了宫,我才不会对你客气呢。”傅晓轩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却已经在慢慢地向前走。
很快,傅晓轩走到离皇上一米远处站定,她本带着抱怨的目光去看皇上,可当她遇到皇上那深邃的、多情的眼睛后,心突然软了下来;她赶快将视线移向别处。
“怎么了?”皇上这一声关切的问候,让她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她觉得很尴尬,于是顺口问道:“皇上的二皇子多大了?”
“什么?”皇上一听,确实惊讶,“你怎么问起这个?”
傅晓轩便将今日拾风筝的事向皇上说了一遍。
“这样啊!”皇上一边往前走一边笑道,“快五岁了。”
“他是郭皇后所生吗?”傅晓轩与他并肩走着。
“不是。”
“哦。”傅晓轩自知这个问题太冒昧了,又赶紧将话转了,“皇上,你听说过京城有人劫持未嫁女的事吗?”她刚一说完,又后悔了,心想皇上又要提醒她少管闲事。没想到,皇上不仅没有见怒,反而看着她问:“朕听过,你怎么知道是未婚嫁的女子?”
傅晓轩见皇上对这事好像很感兴趣,如实说道:“我深受其害,能不知道吗?”
“什么?”皇上感到意外,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正准备问,却听傅晓轩道:“我可好着呢,幸得有人将我半路救下。皇上一定听说过江湖中的龙宫吧?据说除了龙宫的小龙女之外,其余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些被劫去的女子,一定有苦吃了。”
皇上若有所思,没想到从傅晓轩口中,得到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他的心里已经定下了人去查这件事。
傅晓轩见皇上凝思的神情,笑道:“皇上,看来你早知这事了。”
皇上想说什么,又被傅晓轩抢先一步,她微微抬起手道:“诶,皇上又想让我不要插手此事吧?可这事跟我有关啊!”她轻声道,“江湖人更懂江湖事,皇上,你说对吧?”
“朕自有主张。”皇上会意,没有立即许诺让傅晓轩去掺和这事。他知道,傅晓轩若借江湖之力来解决这事,比朝廷出兵要好得多,殊不知他有别的顾虑。
“咦,怎么有溪流的声音啊?”傅晓轩突然惊喜地问。
皇上看看四周,还好没有别人,刚才的话是不易在这里谈的,既然傅晓轩又转了话题,他便回应道:“前面有条小溪。”皇上用手指了指前方。
“真的啊,那我们去看看?”傅晓轩眨了眨带笑的眼睛,看着皇上问。
“走吧。”皇上在前面带路,她跟在他的身后。这一条玉石路到了尽头,向两边又分出两条路来,而正前方却是一个大花园,他们穿过花园,走了一段小路,再向左拐,见到一座黑漆漆的山丘,而溪水声越来越清晰了。这里的树木比先前看到的大些、高些,衬得四周越发幽静,而月光被树叶遮挡了,因而路不大清晰、小山的绿色也成了黑色。
“从这里上去,那边就是了。”皇上指着山丘,向傅晓轩示意。
“一个人,还真有点儿怕。”傅晓轩又想起那次在森林里的事,见这四周与那里的环境相似,便心有余悸。
“呵呵,看不出啊。”皇上说着,已经向山丘上走去。他没走几步,回头道:“来。”他向她伸出了右手,准备拉她。傅晓轩迟疑了一下,随即将手伸过去,只感到一股暖流从手心传遍全身。这样,他们翻过这座山丘,在山丘的这边,果然见到前方有一条小溪。溪边的空地开阔了,溪的这边是一片浅浅的草地,那边则是些高大的假山和矮土坡,树与花交错着。月光又可以清晰地见到了!傅晓轩挣脱皇上的手,激动地跑到溪边,蹲下身子,双手捧了溪水往嘴里送,只觉得清凉甘甜。她往左边望去,见溪水从上面流下来,还带着零散的飘落的花瓣。
“你见了这溪,怎么这么高兴?”皇上慢步走到她身后。
“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就有这么一条小溪。”傅晓轩站起来,转身道,“但比这溪要大些、深些。自从来到京城,我再没见过了。我常用溪水混着莲叶、莲花来洗发,很久不曾试过了,倒也怀念。”
“你在这里等朕。”皇上听了傅晓轩的话,随即转身离开。
“干嘛去啊?”傅晓轩说这话时,早见皇上上了山丘。
“宫里还有这么个地方!”傅晓轩赞叹着,又蹲下身子,伸手去抚摸溪水。飘来的花瓣时不时从她手指间溜过,向远处流去。傅晓轩回身在溪边的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坐下来,心里已经猜到皇上去做什么了。她知道皇上对她有爱慕之意,可她也知道皇上的女人很多,她不能确定皇上的感情,因而不愿冒然接受。
没多时,皇上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叶碧绿的莲叶和一朵粉嫩的莲花。
“皇上。”傅晓轩先开口,心生感动,眼睛湿润了。还好是晚上,皇上离她稍远,并不曾见到她眼中的泪花,但他听得出傅晓轩有感激之情。
“清香还在,快试试吧。”皇上淡淡地笑着,慢慢走近她。傅晓轩赶快定定神,转过身,躬腰用溪水洗洗眼;她再转过来看着皇上,轻声道:“皇上,谢谢你。”
傅晓轩所说的,用溪水混着莲花、莲叶洗发,可不是这样简单的事。这需许多荷叶围成一个盆状,再向里面灌入溪水,将莲花一瓣瓣摘下,洒在水中,然后才将头发浸在里面。
“快拿着。”皇上将叶与花递给她。
皇上的好意,她不忍拒绝,就从皇上手中接了过来。她又到那石块上坐下,将莲叶放在地上,莲花放在叶中;接着,她慢慢地取下头上的发钗,解开束发的丝带,一头乌黑的秀发立即散在背上。她拿起莲花,将花撕碎,重新装在叶中,再用双手捧起溪水放在叶中,待所有的花都湿润后,她才将一头黑发直接浸到小溪中,然后抓起一些碎花瓣放在发上。她的头向左偏着,所有的发丝笔直地向左垂下;她的双手轻轻地揉着发丝,花瓣夹在发中,散出淡淡的清香。没多时,她伸手去拿莲叶盛水,这时,皇上走过来将莲叶拿在手中。他似乎知道傅晓轩要干什么,于是盛着溪水轻轻地向她的发上浇,傅晓轩感到一阵阵凉意穿过全身。
“皇上,可以了。”傅晓轩开口说道。
皇上退后两步,笑道:“朕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洗发。”
“我还是第一次看皇上这么做呢。”傅晓轩边说边站起来,压压发上的水,然后将它们全都搭在背上,用手顺了顺,这简直像瀑布一般柔滑!
皇上站在离她一米远处的地方,只见朦胧的月光下,她就像刚出水的莲花一样娇嫩,洁白中透着粉红,露珠未干,滴滴下滑,散出清淡的幽香。他被震撼了,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女子!他将莲叶仍到小溪中,溪水带着莲叶远去了;他凝视着她,上前一步,靠近她。傅晓轩站在原地没动,心里紧张起来,不知皇上要干什么。
“朕送你一首诗。就叫《红颜》吧!”皇上看出了她的紧张,随即又退后一步,双手靠背,向左,边走边念,“明月照溪流,星出景更幽。花落随溪去,潺潺向东流。”他故意顿了顿声,转身向她走来,继续念,“清泉点伊发,却见红颜羞。”他将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见她果然羞红了脸;他放慢节奏,饱含深情地念了最后一句,“莲叶留荷香,君亦思红豆。”
傅晓轩受惊似地心跳加速,她当然理解皇上的诗意,可不知说什么好。她的思绪开始散乱,突然,她感到有一双手搂住了她的腰。
“晓轩,朕爱你。”他在她耳边轻声道。
傅晓轩只觉得这话熟悉,脑中突然闪过了赵俊明对她说过的与这相似的话。
“皇上,天色已晚,我们回去吧。”傅晓轩回过神,慌忙从皇上的怀中挣脱出来,然后向小山丘快步走去。
皇上像是受了一击,他的至高无上在她的眼里居然如此平淡,于是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又哪里想到傅晓轩会有这样的举动呢。
“傅晓轩,你太放肆了。”皇上追上来,加重音,责备道。
“皇上。”傅晓轩不慌不忙地看着他,他的眼神透着威严,她却镇静地反问他,“**三千,你的爱、你的情,到底在哪里呢?你认为用这种方式,能得到真正的感情吗?”
皇上没应答,沉默片刻,头也不回地向寝宫去了。傅晓轩看得出,他很生气,可是她认定,自己没有错。这天夜里,两人都失眠了。皇上在想,傅晓轩分明对自己是有爱意的,可她居然回绝了他,难道是她心里另有所爱?不,他一转念,她
对他的所作所为,是留有余地的……傅晓轩坐在床沿边,她的思绪如潮水般澎湃,皇上与赵俊明太相似了,他们对女人的感情来得快、也变得快,有多少女子受过他们的伤害?对于自己,他们难道不会像其他女子一样对待吗?她根本就不清楚,这两个男人对她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那么自己爱谁呢?她是不太了解他们的,平日的接触也不多。这些日子自己与皇上经常照面,内心的情感似乎一直在向他这边偏。但她清楚,她要的是真正的感情,更多的是精神的交融。
夜已经很深了,风、月、星依旧在,该入眠的人也睡去了,失眠的人怎么也难以入眠……
十五、伤情处挥泪别天子 重聚首结伴话友情
第二日,傅晓轩梳妆过后,推开门,只觉阳光有些刺眼,她才知道,此时已到了巳时。昨晚用溪水洗头,加之很晚入眠,她觉得头脑不太清醒。正在这时,她听到了阵阵琴声,琴声空旷清幽,似乎每一丝旋律都来自大山深处,而后琴声又如清泉,一股股地流过来,进入双耳,汇入血脉,流遍全身,沁人心脾。对!傅晓轩心里一震,这后面的音律不就是她在潇湘楼用萧吹奏的《流水》吗?她正想去寻琴声,却看到芸儿欢喜地走过了。
“姐姐,你可起来了。正好呢,皇上让我来叫你。”芸儿灿烂地笑着。
“好,我这就去。”傅晓轩淡淡地回应了一声,心神不定。
“姐姐,你怎么了?”
“哦,没事,谢谢你芸儿。”傅晓轩微微一笑,随后离开这里,去见皇上。
琴声越来越近了,傅晓轩已经断定这是皇上弹出的曲子。她走到他寝宫的大厅时,放慢了脚步,再慢慢地移步到门边,只见皇上坐在一根长凳上,面前的方桌上摆着一架琴。他是背对着她的,她只能听到琴声,看到皇上的手有节奏地在滑动。她没有再靠前,而是依靠在门边,静静地听这动人的曲子。突然,琴声停止了,皇上缓缓地站起来,转身望着她,眼神非常的温柔。
“皇上。”傅晓轩很不自然地笑笑,依旧站在原地,也忘了行礼。
“还记得这曲子吗?”皇上淡淡地笑着,走到圆桌边,提起一只白玉酒壶,往旁边的酒杯里倒酒。
傅晓轩以为皇上又要提起昨晚的事,心里正紧张着,没想到皇上居然一字未提,他好像忘了似的。
“当然记得,这曲子叫《流水》。”傅晓轩答话时,自然多了。
“这叫《高山流水》。”皇上纠正她的说法,正欲解释,却听傅晓轩道:“皇上弹奏的前部分曲调像高山一样空灵,这后面的曲调如流水般清澈,二者合一,就叫《高山流水》。”
皇上没有再解释,只是笑笑,接着问:“这曲子怎样?”
“我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傅晓轩由衷的赞美。
“你就不想知道,朕从何处得来的?”
“皇上的事,傅晓轩哪里敢多问?”傅晓轩一边说,一边将目光转到那琴上,只见琴是著名的九霄环佩伏羲氏。她好奇地走过去观察,此琴扁而长大,表面漆灰呈栗壳色,断纹是冰裂断,琴身上的书法龙飞凤舞,甚是美观。
“喜欢吗?”她正想伸手去抚摸这琴,耳边突然传来他温柔的声音。她回过神,看到皇上正好站在她的身后。她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心里的情感此起彼伏。
“皇上,你不用对我这么好。”傅晓轩忍不住说道。
“呵呵……朕对你好吗?”皇上退后几步,端起刚才倒的那杯酒一饮而尽,接着又倒了两杯,相继喝下去;当他第四次提起酒壶时,傅晓轩快步上前,伸手将酒壶按在桌上,皱着眉头问:“你到底想怎样啊?”
“文君说,冬妮回来了,明日就差人送她进宫。”皇上顿了顿声,慢慢地道,“今后,朕不会常见到你了,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的每一个字都饱含深情,她的心为之一颤,月容失色。她松开握住酒壶的手,一句话也没说,低着头,想着心事。
“昨晚,朕太唐突了。”皇上的脸上还带着笑意,“虽是如此,朕还是希望你不要忘了。朕会……”他欲言又止,依然笑着,这笑中包含着复杂的情感。
“才不会忘了呢。”傅晓轩故作镇静,勉强笑道,“皇上若得闲,就到宫外走走,傅晓轩还会邀你比武饮酒。”
“呵呵……好啊,朕等着那一天。”皇上说着,又提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他自己一杯,另一杯递给她,“来,喝了这杯酒。”
傅晓轩带着笑,接过酒杯,与皇上碰杯后,仰头一饮而尽。皇上正准备再往酒杯里斟酒,却见芸儿慌慌张张地跑上厅子。
“皇上,太……太后来啦。”芸儿焦急的脸上流着汗珠。皇上知道,芸儿不是一个冒失的人,她今日如此慌张,看来真出了事。太后几乎不到福临宫来,这一来是非同小可的。
“快去准备茶水。”皇上平静地吩咐芸儿。芸儿应声而去。
傅晓轩与皇上对视一眼,似乎都猜到了什么。她走到亭子的栏杆边,向下一望,见太后带着一群嫔妃、宫女正朝这边过来,她们步子急促,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傅晓轩,你先退下吧。”皇上突然正色道。
傅晓轩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不慌不忙地问:“皇上,此事因我而起,我能置身事外吗?”说话时,只听得嘈杂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你退下。”皇上命令道。严肃的表情中明显带着关心与不忍。傅晓轩哪里肯走,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皇儿这是跟谁说话?”太后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接着,就见到这一群人纷纷上了亭子。宫女们迅速地向亭子两边靠,太后向圆桌走来,她的身边是皇后郭盈和侍女玉儿,身后跟着尚桐、曹文君等嫔妃。
皇上与傅晓轩相继行礼,太后只让皇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