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样一来,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我默默走过去,一手按上史今的肩膀。这一刻,没有上下级的观念,只有支持与疼惜,“我帮你。”
简单的三个字,让史今悠然起笑。
事后,每每回想起我那三个字的诺言,我仍会忍不住黯然神伤。
我什么时候就能改改这乱下承诺的毛病呢?
这不是挖着坑给自己跳吗?真伤脑筋。
第一卷:钢七连日子 不算负担
不算负担其实吧,有时我也觉得许三多挺笨的。
有些人笨,是脑笨。说说也就过去了,至少他还能留些什么在心里。
但许三多笨,是心笨。你就是给他说上一百遍,他也只是一知半解的望着你傻笑,让你怒火攻心却又拿他没辙。
人车协同的训练项目,指的就是人在作战车里前行时进行射击。
“要求,速度,身体的协调性还有统一性,”高城身穿作训服站在前面说道,“尤其是在移动中射击。”
一队装甲车从路的那一头缓缓开过来,许三多下意识的伸手去塞住耳朵,引来高城不屑的训示,“你堵什么耳朵?这是机步团,怕声音就别在机步团当兵。”
正说着,王团长坐着履带式装甲车从路的尽头过来。高城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解散队伍迎了上去。
我趁着领弹药的时间抽了个空隙回头瞄去,见高城正在跟王团长说着什么。
我猜得八九不离十,多半是跟许三多的事有关。
“你爸爸跟我说,你小的时候就喜欢拽着漂亮老师的手不放,”王团长的音量微微提高了两份,在空荡的场地上空显得特别清晰,“你爸爸怕你长大变成花心大萝卜,是不是啊?”
耳边传来几声闷笑,我扭头望去,甘小宁,沈明等人正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脸上却隐隐浮动着难以隐忍的笑意。
“没有的事,瞎说。”猛地,听见高城的回答,嗓门大得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我压低嗓音笑了起来,转头时刚好对上高城左顾右盼的视线。
在那一秒钟目光交会的时间里,我看见高城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尴尬。
我赶紧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立刻将头扭了回来继续忙碌着。
“集合。”随着一声令响,散开的士兵们即刻靠拢分为四队站好。
王团长和高城从路边走了过来。
四队兵分别钻进就近的作战车。射击练习立刻开始。
一路逢山遇水,路面着实有些颠簸不平。但这对我们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就跟坐在那平地上没什么区别。
山地实弹训练,炮火连天,烽烟弥漫了整片天空。机车来往的声音在耳边‘轰轰’作响,携着炮弹与子弹从脸侧飞出去的声音,令人感到震耳欲聋。
机车行驶到靶场时,士兵从顶门探出,举枪射击。
100米外的标靶还在不停移动着。子弹穿过靶心的瞬间,硝烟随着尘土飞扬而起,遮住了空气中的视线。
钢七连的训练对我们来说,其实已经算是稀松平常。
越野,跨越障碍,匍匐过铁网,单杆前行等等,讲究的是时间和速度。
长期练的老兵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一系列动作,然后再朝下一个更短的时间挑战。
而许三多,每每训练总是落在最后一个。
他着急,看着他的人,也急。
“成才你给我站住,”高城一步上前拦住我的去路,阻止了我想去帮助许三多的想法,“干啥去呢?”
我怏怏的整了整帽子,没敢搭话。
“我告诉你成才,”高城一手伸过来揽上我的肩膀,在外人看来仿佛是战友间亲密无比的动作,却让我在无形中感到一股压力,“你保举的人,啊,这点简单的跨栏都过不去,你自己看看,啊,摔那样,我都不忍心看了。”
“来来,给根烟。”伍六一从一旁钻出来,直接朝高城伸过手去。
我知道,伍六一是在替我解围。
我能知道的,高城自然也明白。
所以在为伍六一点烟时,高城故意手一抖,火苗直接窜上了伍六一的眉间。
还好没烧着眼睛,伍六一当下恼了,冲上去对准高城的屁股抬腿便踢,追得高城满地到处乱跑。
高城就是这样的性格。爽朗,直气。对喜欢的人,可以任由对方予取予求,为所欲为。对不喜欢的人,他连正眼都不愿瞧一下,更别说是给个眼神或是鼓励的话。
“三次集体一等功,代表了什么呢?表示,在三次战役中,阵亡超过三分之一。”休息时,高城站在前方只手插腰,说得有些慷慨激昂,“表示,在三次战役中,歼敌逾倍甚至二十倍;表示,在三次战役中,超越了这个连建制的这场战役性的作用。哎,重要的,最重要的,”说到激动处,高城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挥舞着,“我们连到今天还没有倒,而且还永远这样继续下去。不抛弃也不放弃,所以,我们就叫钢七连。”
话音一落,士兵们立刻士气高昂的齐声附和,吼声震响了半边天。
高城就是有这样的人格与魅力,简简单单的一段话,他就能说得如此振奋人心,使听着的人感同身受的体会到钢七连那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并发誓用整个生命和热血来维护钢七连的荣耀。
不到一个星期,我发现,再有类似射击之类的练习时,靶场上已经看不见许三多的身影了。
“战友,你看见许三多了吗?”于是,我铺天盖地的寻找许三多。
“蹲坑去了吧!”士兵一边瞄准一边抽空回答。
我下意识的叹了口气后惊然发现,这段日子以来我叹的气,竟比我从前加起来的还要多。
怪不得最近照镜子总感觉自己老了那么几岁似的。
我摸了摸脸颊,在心底暗自推测着。
估计是气叹多了,心里没点支撑,所以人也就老得快了。
感到有些无聊的在草地上瞎游晃着,我一眼便瞅见角落里坐着的那一个人影。
“许三多,”我提声便叫。
果然,一张憨厚的饼脸转了过来,在瞧见我的那一秒,许三多眼底洋溢起一股遮掩不住的浓烈喜悦,“成才,你咋我知道在这呢?”
“一个人坐这干什么呢?”我走过去,挨着许三多就地坐了下来。
“成才,我是不是挺笨的?”待我坐定后,许三多这才犹犹豫豫的开口问道,“我肯定,我肯定又拖大家的后腿了吧?”
我惊地转过头去看着许三多,那略带灰尘的脸上映满了失落与孤独。
“谁跟你说的这话呢?”我伸手擦去许三多脸颊边的黑点。
“没,没人跟我说。”许三多愣愣的开口。虽然不是太标准的普通话,但家乡口音已经少了许多。
“我信你啊?”我白了他一眼,“这话就不象是从你口里说出来的。”
“成才,你说,我是不是特笨?”许三多不答反问,眼底闪着一抹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气势。
我本想直接点头答应算了,但对上他的视线后,我心下一软,话到嘴边竟变成:“当然不是。谁不是这么一步步练过来的?难道他们出生就知道怎么瞄靶不成?”
听我这么说,许三多依旧木木的望着我,脸上没有半丝得到安慰的神情。
“我这么跟你说吧!”我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在脑海仔细思忖了一番后,开口,“你之前在五班,一年就两次实弹射击,这质量肯定是不过关的。你再想想我,每天这么几百发子弹的打出去,怎么也能练成个神枪手啊,是不?”
“真,真的吗?”许三多嘴角弯起一抹浅笑,虽然眼底还有着一丝不确信,但至少心情已经好了许多。
“当然了。”我用力点头,给与他最大的鼓励,“以后你也能象我这样,每天几百发子弹的喂,我就不信你许三多比我成才差得了多少。”
许三多咧嘴笑了起来,两排大白牙再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你真好,成才。你这么一说,我又可有信心了。”
我伸手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笑着,“行了,有信心就好。”
看着许三多的笑容,我突然有一种预感,也许将来的某一天,他真的会超越我。
而到那一天,我也就能真正的卸下这一身重担了……
第一卷:钢七连日子 我和高城
我和高城跟许三多坐在草地上聊了不多一会,就有士兵过来叫他,“许三多,许三多,赶紧回去,班长找你呢!”
“那,那成才,我先走了。”许三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向我打着招呼。
“行行,去吧!”我挥了挥手,找个支点往下躺去。
手掌交叉枕与头下,我侧着脑袋望着许三多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咋拉?现在知道烦拉?”一道身影背对着阳光而立,遮住了我的视线。
我眯了眯眼睛,见来人是高城,我扭过脸来没有接话。
高城在我身旁坐了下来,撇着嘴唇,也没说话。
“最近吧,觉得脖子老疼了,”我目光呆滞的望着天空,自言自语般说道,“你说是不是仰头多的原因?”
“你脖子疼?”高城轻皱起眉头,转头直直的凝视着我的脸,“你咋就不说你头疼呢?我看你就该头疼。”
“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头疼?”我不明所以的反问。
“哎你看这人啊,他到哪他得有个心里依靠,”高城答非所问,“他要没人可以搭理了吧,他抓根稻草勒着都要上岸。”
高城还没说完,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反感许三多粘我的事。
“这没什么区别吧?”我忍不住开口替许三多喊冤,“那一屋子的人都不搭理他,他不找我这老乡他能找谁去?”
“他还知道你是他老乡啊?”高城有些气闷的呼了一口气,“是老乡就要放了你,别天天没事尽给你添乱。我的兵可不是给他这么折腾的。”
“什么你的兵我的兵,”我手肘支地撑起上半身,望着高城的眼睛强调,“那我跟他,不都是你的兵啊!”
“那不一样,”高城一字一句的纠正,“那你跟他一样啊?你是我钢七连最好的兵,他呢?落在末尾还排不上。”
见高城这里已经没法继续说下去,我站起身,拍了拍灰尘,提脚走人。
“哎我说你,上哪去啊?我话还没说完呢!”高城见我居然敢当着他的面离开,火气立刻直往上猛窜,“你这,这叫目无纪律,目无首长,你知道吗你?”
我也不回答,径直往前走着。
“好小子,”高城气得从地上跳了起来,直接朝我冲过来,抬腿便踢,“反了你了。”
见高城动真格的,我吓一跳的往前一躲,赶紧迈步跑开了。
“你别跑,”高城在身后穷追猛打,似乎今天不踢到我他晚上准得睡不着似的,“给我逮着了我叫你屁股开花。”
迎面走来一队士兵,我和高城同时停下脚步,中规中矩的往前走着。
等到士兵一过,高城立刻拔腿又朝我这追了过来。
“行了啊!连长,”我一边逃一边不忘扔颗炸弹给高城,“我还得去一趟排长那呢!没功夫跟你瞎闹。”尽管我知道这炸弹最后可能会炸回我的身上。
“我瞎闹?”高城几步冲了上来,一巴掌狠狠甩在了我的后脑勺上,“我带兵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见有人说我瞎闹,你跟天借胆了?居然敢说我瞎闹。”
虽然嘴里骂骂咧咧的,但高城的眸底却闪耀着点点暖光,跟他嘴里的话语完全搭不上调。
于是,为了证明他没有在‘瞎闹’,高城决定和我一起前往排长宿舍。
敲开排长室的门时,乍一见高城也来了,排长的眼珠差点掉了下来。
“没事,你们谈你们的,”高城也不客气,随便挑了张椅子便坐了下来,“我就来瞎转转,没啥事,啊,你们谈吧!”
排长瞅了高城一眼,随即扭头望着我,眼底满是询问。
我耸了耸肩,递给排长一个‘我也不知道’的眼神后,在嘴角硬憋住了笑。
“那行,”见高城已经自顾自的在屋里转悠起来,似乎也没有要走的趋势,排长干脆大方点头,“成才你过来,我跟你说说下星期那防护演习的事。”
“那不就那样吗?”我一时没有反映过来,“还要准备什么吗?”
“这次的防红外作业,跟上次不一样,”排长将资料抽出来递给我看,“你要从各班分配到个人。这次的结果关系着数据的拟定,跟分数占比例的。”
“行,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接过资料就准备离开。
“等等,”排长一把拉住我,将资料从我手中抽了回去,“这个谁说可以带走了?”
“那,”我挠了挠额角,犹豫了半晌后终于硬着头皮点头,“那行,我先走了啊!”
朝排长行了个军礼后,我也不等高城,径直开门离去。
“哎这小子,”后面,听见高城正惊讶的跟排长念叨着,“啥时长骨头了?改天我非抽出来瞅瞅不可。”
“钢七连的骨头,你还想抽?”接着,听见排长不温不火的反驳回他。
“哎你……”
高城哑然了。
防护演习当日,由排为单位分同一区域来进行伪装。
“成才,这个要么?”许三多拿着几根树枝在我身旁杵着,时不时还搭上两句话,“那,那我来帮你。”
“行啊!”我笑笑,但没敢真让他插手。
“许三多,这样吧!你去你班上看看,还有什么地方要帮忙的。”一旁沈明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开口将许三多支走。
见许三多颠踉着跑开,沈明失笑摇头,“你说他咋就这么离不开你呢?都快不记得他是三班的人了。”
我朝沈明倍感抱歉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隐蔽是一项极其细致的活,需要每个细节都顾及到。只要有一丁点儿的疏漏,都会有极大的可能被发现。
“吃饭,各班吃饭了。”
不远处传来战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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