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毓离缓缓睁开双眼，在黑暗中看清了对方的身份“唔……无涯大人。”
“什么大人小人的，我不过是个护卫罢了，走吧？去人界。”沈无涯伸出右手，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却只见毓离皱着眉头四处张望，无奈之下，只撇撇嘴，道：“他不会来送你了，青竹要为他施法，让灵体魔化。他有让我好好照顾你，这一年呢……”
“魔化？哦。”毓离心头一阵失落，扶着冥石站了起来，全然无视沈无涯伸出的手，后者也是一阵尴尬，将手收回，干咳了两声：“跟我走吧。”
毓离先前还有点失落的心情顿时消失，只剩下激动与兴奋，甚至在地狱通向阴曹地府的出口处，还心跳加速，她曾多次试着从这里出去，但是每次都被这里的结界给震伤，灰溜溜的又会到地狱疗伤。如今走到这里，她迟疑了下，不敢上前。
“喂！磨磨蹭蹭的，快点啊！”
听到沈无涯不耐烦的叫喊，毓离低头闭眼，路也不看的向前快步走去，仅仅几秒，把她吓得一身冷汗，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撞上了沈无涯的后背。她再睁开双眼想要道歉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地狱之外。一时百感交集，竟是直接倒在某个一头雾水的人后背大哭了起来。
这个异常举动吓得沈无涯以为自己把毓离给骂哭了，快速转身用衣袖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喂喂，喂喂喂！你哭什么啊，大姐！我错了还不成？以后不对你大吼大叫了行吗？大妈！我的神啊！你哭什么啊！”天知道，他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
“我出来了啊……我出来了，是在做梦吗？”
“……”一阵无语后，沈无涯心中也不由得有些酸楚。
毓离是这一任慰灵使，也是在地狱待的醉酒的慰灵使。一千六百年，通常犯了天条的人会被罚入地狱慰灵，可大多不到三四百年就已经患了失心疯，和怨灵沦为一体，而毓离近乎是一个地狱的奇迹，她自幼生活在那个不见天日的黑暗世界，她所修习的紫灵决让她活了下来，她那颗无知的心让她活了下来，更或者是她的执着让她活了下来？
一千六百年的与世隔绝，怨灵的诅咒，寒气的侵蚀，死亡的逼近，她虽然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但是却学会了其他人难以办到的隐忍。
如今，她总算有资格哭出来了……
沈无涯想要拍拍她的肩，然后说一堆安慰的话，可是刚伸出手就被毓离推开，“我们继续走啊，无涯大人！”
“呃……”
乘上幽灵船，从忘川渐渐通往人界，那远处闪现的光源也越来越凉。此刻沈无涯才发现，毓离真像一个孩子，她的眼神清澈无比，宛若新生的婴儿，没有世俗的渲染，不懂人心的险恶，向往着将要来临的美好。
一时间，沈无涯不禁恨起旧友的自私，自己逆天，本就该受刑至死，竟然还会把自己的女儿独留在地狱替罪，自己成双逃跑！
这个女子，需要人来保护啊！看着那残缺的面容，沈无涯心中泛起这个想法，他握紧双拳，在心中暗暗发誓：天凡，我会替你保护好离儿，直到她得到幸福为止。
他摇头轻叹，赤红的双眼渐渐变为深褐色，走向毓离，手轻挥过她的视线，笑道：“快到了，还在发呆？”
毓离呆滞的望着湖面的倒影，突然惊叫了一声“哎呀！眼睛变色了，怎么会呢？无涯大人！你的也变了啊！”
“废话！”沈无涯一时感觉有点脑大，竟是突然语塞，立刻在心中提醒自己：淡定，一定要淡定！她蠢嘛，很正常！“你想向人类宣告我们是魔族吗？这个妖魔鬼怪都会的障眼法，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啊。”
“啊，对了还有，到了人界，你在做什么事前尽量问下我，不要轻易使用法术，不能跟人说我们是魔族，要把自己当成人，懂吗？”见到毓离点头，他有接道：“以后别大人大人的叫，听起来别人会把我当肥羊什么的，目标太大，叫我名字就好。”
毓离连连点头，总觉得沈无涯说什么都头头是道：“好的，大人，可是什么是肥羊？”
“就是那种很有钱的人啊，出手超阔气的，强盗们最爱的……哎呀，和你说了也不懂，不说了！”
毓离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船身一下进去的白光处的传送口，刺的她眼睛疼痛，连忙用双手遮挡双眼“疼……”
“一会就适应了，慢慢睁开眼看看？”沈无涯忍不住伸手扶毓离下了船，这一次毓离没有做任何反抗，但他带毓离下站稳后就放开了手。
两人已经到了人界，幽灵船转眼消失。
“怎么连眼睛都睁不开？”
“疼！”
毓离很努力的想睁开那双常年处于黑暗之中的眼睛，看看这个光明的世界，可是她感觉眼睛好痛，怎么也没办法睁开。
沈无涯也不着急，就站在她的身旁，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毓离半睁开眼，模糊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虽然曾经无数次向往与想象，可是她还是被这份光明给震憾了，当视线清楚后，她脸上出现了一丝惊喜，随之变成一声尖叫。
被尖叫声给吓到的沈无涯惊讶道：“你，你怪叫什么！”
毓离才懒得管他，跑到一颗大树面前，用手摸了摸粗大的树干，和巴掌大小的叶片，又望向天空。太阳从云层中出来，她则瞪大双眼望着，不过过了几秒，她昏昏沉沉的低下了头，对着沈无涯呆呆的笑道：“我头好昏哦，为什么眼前有一些光斑再晃啊？这里空气好清新，天气好暖和啊……”
“啊啊啊！无涯无涯，你看那个那个是什么啊！耳朵好长好长啊！”
沈无涯伸手把从自己脚底跑过的兔子抓了起来，丢到毓离怀中，“这是兔子！它们的耳朵都特别长”
“好可爱啊！”毓离没良心地揪着兔子的耳朵，若有所思道：“你认识它吗？”
“不。”
“那你怎么知道它叫什么？”
“姐！这个问题太幼稚了吧！它爹是兔子，它娘是兔子，它祖宗全是兔子，它当然叫兔子了！”
毓离不理会沈无涯的不满，只放掉了手中的白兔，跑到刚来时的河边蹲下，直直的望着水面。
“你在看什么？”沈无涯走到她身边，也蹲下身子，结果毓离立刻将手伸入水中，抓了一条鱼上来。
“哇！我抓到了诶！”
那鱼拼命的挣扎，溅得她一脸水珠。
沈无涯自然也不例外，他干脆用溪水抹了一把脸，随后说道：“这是鱼，它们只能生活在水里，离开水太久就会死，刚好你抓到了，一会我们干脆……”烤来吃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毓离立刻把鱼丢回了水中，忙道：“对不起啊小鱼，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离开水。”
“……好吧，我原谅你了！”沈无涯无力的叹着气。
“无涯你真好！”
“……”
毓离会心一笑，倒在了草地上，闭上双眼，轻声呢喃着“原来，在这里……闭着眼睛，世界都是光明的啊……”
闭着眼睛，世界都是光明的吗？“你很喜欢人界？”
“你不喜欢这里吗？”
沈无涯顿时愣住了，说的上喜欢吗？嗯，这里确实是打发时间的好地方，可是也说不上喜欢吧？能让自己喜欢的东西，真是不好找啊！
“天色不早了。”沈无涯低声道：“我可不喜欢露宿在荒野，没记错的话，附近有一个城镇。”
“嗯！”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在地狱吃那么多年的幽冥果，换成我都要吐了。”
“真的吗？”
“我骗过你吗？”
“我们才认识两天而已，你有机会骗我吗？”
“……好吧，我原谅你了！”
沈无涯正在郁闷的当头，竟发现毓离坐起了身，黑色的眼眸凝望着自己，被一个女子这样一直盯着看，还真是浑身不自在：“呃，你那么看着我干吗？”
“我刚发现，你很好看哦。”
“哇靠！开什么玩笑，你之前都没正眼看过我吗！伤心啊！”
毓离轻笑了起来，望着天空，从这一天起，她的命运走向了不凡……
第4章 无题
奈河是从地界通往人界的一个出口，连接着鬼界和汧阳城郊外的一片树林；人类无法找到确切的入口，很多道行不浅的妖魔倒是轻而易举就能找到。
毓离满脸兴奋，一路东张西望的，对于她来说所谓的事物都是新鲜的，她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好奇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而沈无涯一边告诉她一些在人界必须知道常识，一边不是很耐心的回答她的问题。
渐渐近了城郊，有了人烟，毓离激动的抓着沈无涯的手叫道：“人诶！那是人诶！”
“知道你只见过鬼，别那么大惊小怪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不是人吗？”沈无涯把毓离的手推开，尽管是自愿陪她出来，也发誓一定会保护好她，但面对那与素杨儿极其相似的面容，他还是有一些抗拒。自然，这一点小细节，毓离是感觉不出来的。
随着两人进入汧阳城，人也多了起来。
“这里，是离咱们那儿最近的汧阳城，不少道生武士听说汧阳附近有通往地界的入口，都很向往能够进去捞点什么油水，所以小镇渐渐变成了大城池，慢慢的甚至成为了人界九大地域之一……这里话说还有几个老朋友，当年在小聊斋里一起见到秋腊柔后激动的握手交好，好像人世间只有彼此能懂自己那时那刻的心情……话说那个腊柔还真是，啧啧啧~真是恐怖。”
小聊斋是鬼域魔都中最出名的一个妓馆，其中以秋香常和秋腊柔两位神秘美人为台柱，两位台柱的名字，至今为止被地界三个势力的人津津乐道，听说是老鸨石妈妈有特别癖好，所以……
“咳咳，严重偏题~最近脑子不好使了”，沈无涯在前头带路，自顾自的说着话，却不闻回应：“毓离？你到底听见我说话了吗？”
“啊？我在听，在听……”毓离微微皱眉，紧跟在沈无涯身后，她不禁低下了头，总觉得路人对自己指指点点，她却不敢说，怕沈无涯骂自己大惊小怪。或许，那些人只是对新朋友示好呢？嗯！就是这样，人类都好热情啊！
这么一想，毓离放心多了，她突然眼前一亮，走到一个地摊旁，拿起一把紫色蛇月状的木梳，高兴的叫道“无涯，你来看看，这把梳子好漂亮啊！”
“要买就快点，买了快走，别在我摊位前碍事！”
“啊？”毓离迷茫地看着眼前的摊主。
“你买不买啊！我送你行不行？快走，离我摊位远点！”
沈无涯转身见到不远处有人争吵，又听到了毓离的声音，连忙推开人群走上前，把毓离护在身后，拿出了钱袋“不好意思，请问这个梳子多少……”
未等他问完话，摊主就不耐烦的粗声喝道“要什么钱啊！快拿走滚吧！晦气死了，这女的谁知道得了什么怪病，会不会传染！呸呸，真是见到瘟神了！”
沈无涯恍然大悟，心中暗骂自己疏忽，毓离脸上的血痕一看就不是刀剑所伤，是自然长成，难免被人认作恶疾，自己可以无视，那些眼睛里长刺的人类可办不到！后头看毓离眼中笑意消退，变为一种惊恐，心中不禁燃起怒火：“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客气？最近真是什么鬼都跑出来吓人了！”
“闭嘴！”沈无涯皱眉，将毓离冰冷的手握紧，推开那些看热闹的人，想要离开“没事，我们走。”
摊主得理不饶人，冷笑起来“你也小心点，别什么狗屎花都要护，小心染上恶疾，小白脸变成大花脸。”
“干！”一向沉不住气的沈无涯回身一脚，竟是那那摊主踹得倒地吐血，大喊道：“你出手打人！”
“打人？老子今天……”
“走啦！别打人！”毓离死死扯住沈无涯的衣角，头埋在他的背后，将手中梳子塞入他手中：“还给他。”
沈无涯咬咬牙，把梳子甩在了地上，把毓离搂在怀中，用衣袖遮住她的面容，“你最好趁早把棺材买好！”
他将毓离带到一个无人的小巷，才把她放开“你，没事吧？”
“呃……”毓离愣了半晌，突然笑道：“怎么会有事呢？”
“喂！你白痴啊？别人骂你呢！怎么还笑的出来”
毓离撇撇嘴，道“他们说的是实话啊，我有什么权利反驳呢？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很丑的……”
“呸呸呸！毓离，记住，你长得不像你爹。”
“啊？”
沈无涯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那就代表你长得像你娘，懂吗？”
毓离一头雾水“你认识我爹娘？”。
“废话！你娘可是个大美人呢，你绝对不会丑的！”说罢，他伸手掩住毓离的下半边脸，笑道：“这样多漂亮，和你娘像极了！等你把诅咒丢给替死鬼以后，你就会漂亮了啊！做一个让男人都会流口水的女人，哈哈哈哈……”
“你会流口水吗？”
“那太没风度，太难看了，我才不呢！”
“我想看……”
“看什么？”
“你流口水！”
“滚！”
“啊！无涯，那是什么啊，会飞诶！”
沈无涯再次无言以对：“那是鸟……”
毓离好奇的将手抬起，一道紫光将那只鸟包围，缓缓下落到了她的手心。
“妖怪啊！”
沈无涯本来不以为然，却听见小巷深处有人惊声大叫，往里一看才发现是两个乞丐，顿时脸色铁青“我叫你别在人界使用法术啊！”
“啊？怎么办！”
“事到如今，只有杀人灭口……”沈无涯故作严肃道。
“对！”毓离连连点头，见沈无涯运气幽冥之力想要动手，竟是连忙一记尸腐毒击向了他的腹侧。
“你白痴啊！不是杀我灭口！”沈无涯凄声惨叫，右手捂住伤口，竟是流出了黑血：哇靠！这小妮子那么狠！
毓离飞身上前，将双手按在两个乞丐的头上，紫光闪起，两人惊恐的双眼顿时无神。沈无涯也看出了她在干什么，表情比苦瓜还苦的走上前：“你……直接杀了不就可以，何必浪费那么大的灵力给他们洗脑？”
用紫灵决加上慰灵术给人洗脑，是可以办到的，但是耗损太大，毕竟改变人脑中记忆，是需要很深厚的灵力的。
“无涯，人死后就会到地狱是吗？我不希望有更多的人去那里受苦了……”
“只有大坏蛋死了才会下地狱啊！”
“那你千万不能死啊！”
“好吧……我答应你了！”沈无涯忍着痛，咬牙切齿的把毓离拉走，“痛死我啦！下次再乱来，我立刻走人！你就等着被人贩子卖掉吧！”
毓离连连点头“知道了！”她听楚琴说过，人界干什么都需要钱的，钱是什么？反正自己肯定没有，所以一定不能把沈无涯给搞火了才行，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笑道：“我还以为魔族第一高手有多强，原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