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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离一直都知道,所有的美好都不该属于她才对,所以那种不真实的感觉那么的强烈。她突然很想和沈无涯一起回到地狱,想念那个暗无天日却让她感觉无比真实的地方,只要有他陪伴,身在地狱又怎么样。
有些东西,得到了才知焦虑,本就一无所有的人就算拥有了一切,心都是不安的。
而这样充满忧伤的顾虑的总是被某人漫不经心的用略带嘲讽的语气打破:“我说你这个笨蛋总是神不守舍的,又在想哪家清秀温润的翩翩少年呢?”
毓离斜眼看他:“你就那么没安全感?”
“你和楚琴孤男寡女相处八十年,实在大大的降低了我的安全感。”果然某人总是无时无刻不在吃醋。
毓离气得跳脚:“你又拿小楚说事!”
沈无涯笑着摸摸她的头:“那我们换一个,那个故作神秘暗中教会你紫灵之翼的那个谁不知道对你是……”
毓离转换话题:“这里离翼州还有多远?”
“不远了。”
“那还要走多久?”
“很快了。”
“是吗,那我们应该怎么走?”
沈无涯思考了一下,严肃道:“从汧阳到乌丘,再越过建邺,然后就到翼州了。”
毓离有不详的预感:“我们在哪?”
然后不详的预感应验了。
“我们在汧阳……喂!你打我干吗!再打我还手了……你会嫁不出去的!!!”
“你还手啊!有本事你别跑!”
就这样,两人在大喊大叫,你追我赶的打闹中勉强算是加快了前进的脚步。不管曾经命运多么残酷,或是未来的希望多么渺茫,此时的两人却都可以把一切的不快抛之脑后。
不知道跑了多久,毓离终于消停下来,沈无涯走到她身旁得意的不得了,仿佛跑路比赢了是很光荣的事。
地狱的时候她希望拥有光明,后来她希望不再寂寞,如果有一个人可以让她快乐,一生失去光明又如何?可是那个人是谁呢?曾经她以为是楚琴,可如今她才知道,楚琴只是她一生唯一的知己,和他在一起,可以分担彼此的痛苦与落寞,虽然不寂寞,却也不快乐。
而沈无涯不同,他有时候很孩子气,有时候很霸道,却总让她很有安全感,愿意去相信他。虽然他自恋、自大、自傲还自狂,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资本拥有这些并不算太可恶的缺点,毕竟魔界中怕他的人很多……毕竟这一路上对他抛过媚眼的女子还真不少。
“喂!”
“喂什么喂,我有名字。”
毓离戳了戳沈无涯的手臂:“你什么时候娶我?”
沈无涯吃惊:“你说什么?”
“不好吗?你不是一直暗恋我吗?”
“好,呃不对,我得考虑一下,因为……呃也不是不愿意啊,你知道的,青竹她……反正我……”正在他不知所措,话都不会说了的时候,毓离竟飞快的在他脸上一吻,随后转身笑着走开,步子缓缓地,轻轻地,紫色的长裙幽幽摇曳,在这黄昏时分里像个孤寂的精灵,尽管拥有这个背影的女子在笑,笑声那么清脆。
那一刻沈无涯的心中像被一把刀子深深刺入,那种刺痛感一闪即逝,他愣愣的看着毓离的背影,仿佛下一瞬间她就会永远消失,带着永恒的诅咒和哀痛离开这尘世。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连摇头:“乱想什么,自己吓自己。”
“喂!小乌鸦快走啦,别发呆!”
“我又不是跟不上!”沈无涯抛掉心中的顾虑,向毓离追去。
谁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冰封过的心终破冰而出不再冰冷,沉寂过的岁月终拥抱喧哗摆脱寂静。
无边的昏暗里那点点冥火永远幽幽的漂浮在半空,承载着太多的怨念,毓离走后,地狱里似乎失去了最后的明光,那个总是让自己承受痛苦,用淡紫的微光来安抚怨灵怒气的女子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怨灵们凄厉的哀嚎,承受着怨气的侵蚀和地狱的刑罚,却再也无人理会。
尽管如此,楚琴还是习惯坐在幽冥石旁数着时间,不愿意和沈青竹去魔界。
沈青竹总是的远远看着他,在这地狱的喧闹中他是那么安静,静得那么的不真实,那一袭被幽冥石衬得发青的白衣那么洁净,与这偏昏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这个恍若谪仙的男子似乎是完美的,可那眉眼间抹不去的淡淡忧愁却让沈青竹厌恶,因为她知道,他心里想什么都不是在想她。她想把他禁锢在自己身边,就像顽皮的孩童打伤小鸟的翅膀,用绳子紧紧拴住,这样他只能留在她身边,一直的堕落下去,直到再也离不开她。
沈青竹苦笑,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占有欲竟然那么的强,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得到一切,所以对什么都不在意,可是当她真想得到什么的时候,却是那么的贪婪而又无力。
“纯白色的灵魂,在这地狱中像不像是飘落在淤泥中那最洁白的一片羽?”女子的声音低沉而妩媚,话语略带着一丝讥讽的意味。
沈青竹皱眉:“月,我警告你,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交易,我不允许你打他的主意。”
女子轻笑:“我对一个孤魂野鬼不感兴趣,不过,他心里有东西呢,郡主想不想看一下?”
“反正都与我无关,不看也罢。”沈青竹走向楚琴,后者也早就发现了她的存在,淡淡的打着招呼。
沈青竹开门见山:“或许毓离有救了。”楚琴神情瞬变,起身直视着她,这让她很不舒服,“你对毓离很上心嘛。”
“或许我不奢望你有这好心。”
“沈无涯那傻子怕是动情了,我不能看着我唯一的亲人飞蛾扑火,所以找来了能救毓离的人,当然,她必须离开沈无涯。”沈青竹冷笑,低声唤道:“月。”
那个叫“月”的女子从黑暗中缓步走来,水蓝色的长裙轻柔而单薄,衬出她的身子是那么的瘦弱。她秀丽的脸上带着一丝妩媚的笑意,眼神却是迷离的,让人看不穿,猜不透。
月的目光游走在楚琴身上,似乎在很仔细的打量着一件艺术品,这让他感到不太自在,皱起了眉头。
“你叫楚琴?”
楚琴戒备的看着月,不置一言。
月似乎有点生气了,语气中的讥讽意味渐浓:“我不喜欢你的眼睛,这样的眼神,会让我想去摧毁。”
沈青竹寒声道:“闭嘴,你只需要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哦~对不起,我忘了。”月说道,“其实很简单,只要把沈无涯从毓离身边支开。”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楚琴,此刻她笑了笑:“可是,只有你能做到。”
“为什么?”沈青竹皱眉。
“因为,沈无涯知道你一定会阻止他和毓离在一起,所以你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听了。而楚琴不同,他是毓离最信任的人,也是付出永生自由换毓离一年光明的人,沈无涯必然坚信他不会伤害毓离。”
“你想做什么。”楚琴语气中充满着戒备。
“我想救她。”
“理由呢?”
“我对她很感兴趣,想从她身上换一样东西,放心,她不亏的,能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呢?”月漫不经心的说着,语调拉的略长,听得楚琴有些心神不宁,下一秒他与月四目相对,却鼓起勇气坚定道:“她什么都没有,你想得到什么,我给你。”
月轻蔑的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温柔的问道:“我想要你的脸,你给吗?”话音刚落,颈间感受到丝丝冰冷,青色的灵体刀刃架在她颈间,她从容的往身侧移了下,刀刃也跟随着她微微移动,她哀叹一声:“不过一个玩笑,郡主反应也太不友好了。”
沈青竹淡淡道:“小楚,你给不起她什么,她是苍灵的人,找毓离是想让她加入苍灵,以此换一条性命,还算值得。”
“仅是如此?”
“你没得选择,只有我能救她,或者说,你已经不在乎她的死活了?”
楚琴轻叹,沉声问道:“你说,我要怎么做。”
月伸出纤细的手,说:“手给我。”她看得出楚琴有些抗拒,不耐烦起来:“我会吃了你不成?孤魂野鬼了,还记着人类那一套酸规矩?”
楚琴犹豫着把手放到她手心,顷刻间感受到一阵恶寒席卷全身,脑海中一片混乱,耳边依稀听到了来自月的指示。当月收回手的时候,他只觉得全身被抽空了一样无力,几乎站立不稳。
月对着沈青竹轻笑,转身离去,不忘幽幽的丢下一句:“他心中所想我可全看到了,郡主想知道可以随时来找我。”
沈青竹上前扶住楚琴,道:“你没事吧?”
楚琴摇头,轻轻推开沈青竹的手,后退几步,靠着幽冥石坐下,忧心忡忡地说:“她像个疯子,只怕会对离儿不利。”
“如她所说,我们别无选择,你想救毓离,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沈无涯为了她一蹶不振,苍灵里虽然没几个好东西,但一向言出必行。”沈青竹的语气中有一丝迷茫,她自己也不相信这些话,但是她坚信,月是真心想要救毓离,不管她意图是什么,会造成什么后果,至少初次见面时她那眼中的急切是真的。
沈青竹从来都不想救毓离,不想救素杨儿的女儿,却万万想不到派出监视沈无涯的小鬼竟传回消息说沈无涯对毓离动了情,这让她不得不去想方设法的救毓离,甚至与苍灵合作。好在月竟然没有狮子大开口,只说要让毓离加入苍灵:“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现在他们还能分开,长痛不如短痛,不是吗?”
“你真那么想?”
“如果你是一个魔族,你就会懂生存是多么的残酷,多少人为了活什么都可以不要,母食子、子食父、夫妻相杀,更多残酷是你想象不到的。”沈青竹冷笑:“而你,双手不染污血,刀剑下无亡灵,又怎么懂得这一切!”
楚琴低头不语,沈青竹平复内心的激动,幽幽叹道:“是不是这样我,让你感到厌恶。”
“不是。”
“我不像毓离那样善良单纯,她所经历的痛苦是常人无法承受的,而我所经历的过往,又何尝不是世人无法理解的?如今的我,可以得到很多人所向往的东西,不好吗?”沈青竹问楚琴,又像是在问自己,那轻声呢喃却不知道能牵动谁的心,“只是这样的我,想得到你,却是奢侈的。”
两人陷入深深的沉默,空气中凝聚着沉重的气息,过往的回忆是那么肆意的侵略着心中的旧伤,现在的他们并不快乐,只是未来的路总是要走的,无论多么的崎岖。
第17章 第 17 章
在毓离的催促下沈无涯加快了带路的速度,但是他也有一个要求,毓离必须答应立刻马上把尸腐毒给他解了,不然他就撂摊子不干了。
毓离答应的倒也干脆,反正她恢复的差不多了。于是两人面临的问题是,毓离需要一把刀,然后把那几颗可爱的小辣椒取出来。提起辣椒沈无涯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怕毓离再对他做出什么奇葩的事,他只能强忍,对!强忍!再加上毓离嫌弃他的漆龙太长,不利于她发挥……等一下,你嫌弃我的剑都算了,还发挥?这还要怎么发挥!?他突然有一种深深的任人鱼肉的感觉!于是他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两人赶了几天路,终于看到一个小村子,村子里人少,彼此都认识,见到陌生人也都上来询问,毓离说出了想要借宿一晚的请求,受到了好几户人家热情的邀请。
于是,当天晚上毓离借来了一把她感觉十分趁手的菜刀,看到那又钝又锈的菜刀沈无涯欲哭无泪:“大姐!打个商量!咱们换把刀行吗!”
“你好挑剔啊,我借到一把刀容易么,大晚上的去借刀本来就很诡异了,还要锋利的刀,那让别人怎么看我啊。”
“你就忍心用这把又钝又锈的菜刀在我身上挖个洞吗……”
“小乌鸦乖,做个男子汉,一会不要叫哦,吓着人了就不好了。”
“好吧!不要留情的动手吧!”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不要留情。”毓离一脸兴奋的拿着刀观摩着伤口结痂的地方,然后用手里菜刀切了下去,对,是切了下去切了下去切了下去了下去了下去了下去了下去下去下去下去下去去去去去去!
沈无涯忍痛着不叫出声,什么样的伤他都受过,只是被自己那么熟悉的人砍的感觉真是太微妙太不美好了!随后让他更痛苦的是毓离拿着刀子一点都不温柔的在他身上一通乱割都算了,还边割边说:“你皮好厚啊,我很费力诶,你把护体灵收起来啊。”
“我没有运护体灵啊!”
“你们绿虫子皮都那么厚吗?”
“你!!!”沈无涯想说什么都被一阵剧痛逼得忘到了九霄云外,下一秒看见毓离开心的抓着三颗沾着血肉的小辣椒举到他眼前,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搞定啦!”毓离笑得特别灿烂,沈无涯一脸崩溃:“你要不要考虑帮我包扎一下?”毓离用手指戳了一下那个血洞,痛的他浑身一颤,毓离一脸天真的说:“愈合的速度很快嘛,我看明早就差不多结疤了,还需要包扎吗?”
“我能撵你出去吗?”
毓离对着血洞又狠狠戳了一下:“你小子不想活了?”
“我的错,我悔过,大姐请为小的解毒吧!”
“乖~解掉了哦。”
“那么快?”
“没享受过程么?那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沈无涯连连摇头,闭眼装死,毓离哼着小曲洗着手,过了一会动静小了,沈无涯好奇睁眼,只见毓离趴在窗边认真的看着窗外,“喂,你看什么呢?”
毓离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我在看这里的夜晚,像不像地狱?”
“你在说什么呢,这里是人间。”
“一样的昏暗不是吗。”
沈无涯忍不住笑道:“怎么可能一样?”
毓离沉默了一会,叹道:“是啊,怎么可能一样呢,这夜里有星星,有月亮,有风吹树叶的飒飒声响,有流水潺潺,还有蝉鸣……可是这里没有点点冥火,也没有伴我上千年的幽冥石。”
沈无涯愣了两秒,道:“你想回去了?”
“我从来到世间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被剥夺所有,那昏暗的地狱是我的一切,它包容了我的丑陋,包容了我的罪责,包容了我的孤寂,它这样包容了我的一切,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厌烦它不是吗?只是我不甘心啊,我是真的想出来看一眼,哪怕一眼之后彻底灰飞烟灭我都愿意。可是,有些东西直到真正亲眼看见以后才懂得失望,确实,这人间拥有那么多的新鲜事物,却都不属于我,也不会包容我。如果我不那么执着,我还可以在地狱平淡的生活很久,直到几百年后被血咒侵蚀而死,可是那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