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裴纤纤那一脸玩笑的脸可是不敢当成是个玩笑话,我细细想了想,越发有些心惊了起来,以往我还当是哪家的公子哥,可是这要真是寻常家的公子哥我怎的一次也没见着,可是若是若是……就能说得过去了。
我只觉得头上仿佛有冷汗一点一点落下来了。
但见裴纤纤不甚在意又在研究棋路,我料想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心里暗自道过些时日去查查便是了。
嘴上倒是敷衍着说:“我就问问,你知道,帝王家出来的,不在那位子上还好,在那个位子上了,女人就是装饰了,况且你也见着了姑姑的样子了,老子没心,儿子恐怕有些难转性啊!”
裴纤纤神色一怔,眉眼微微蹙了起来,这蹙着我心里不由一叹,越发有些压抑了。
“呵,你这还在容王爪子里了呢!就同我说道着这些,你不怕我转头就跟夏桦说将说将去,你这败坏的可是皇家的声誉啊~”
我扯了扯嘴:“好心当成驴肝肺,行行行,您大小姐爱干嘛干嘛去咧,省的我还被酸。”
裴纤纤笑了起来:“我说张山水啊,就你这德性,四书五经一样不看,琴棋书画一样不会,还有容王这么个妙人儿追着你到处跑,你祖上真是冒青烟了。”
“我祖上还有一半是你祖上!”我咬牙。
“是是是,你看,说到底还指不定是将军府的青烟呢……”
“……”
我和裴纤纤的棋没下多久,宫里来人了,且来的还不是一人,是三人,一个是陛下身边的一个是太后身边的还有一个是皇贵妃身边的,恰好撞一起了。
我想我这还真是麻烦不断了,陛下好久都没找我了,看了又需要什么就想到了我来。
想我怎的也是京中一方小霸王,奈何近来混的越发落魄了些。
我换了身衣裳,天气热了,跪得好也绑不上了,况且近日夏小花都忙在通商上面了,估计和萧爷正是互掐得卖力的时候,也不太好打扰。我就穿了身对襟襦裙,将我最小巧的鞭子转了一圈挂在身上,看着就像是挂饰一般也不重。一身靛青色雪纱,吩咐一一将我做给太后的衣裳拿着就随太监进宫了去。
进宫的时候应是先去见陛下的,但是似乎陛下正在御书房和朝臣争议什么的,我等了一会就没等了,估计一时半刻解决不了,于是我先去了,皇贵妃那儿。
啊,这宫殿还是如此的金碧辉煌啊~
我顶着有些晃花了的眼进去,皇贵妃这次心情好了,在刺绣了。
我在地上跪了会了,见没人叫起,然后就自己起了。
“大胆,贵妃都没叫起,怎的独自就起来!”大宫女首先发作。
我咧了咧嘴,也不理会这宫女,一一今日跟了我进宫,也随着起来了。
贵妃微微皱了那姣好的眉眼,终于从那幅刺绣上抬起了头。
伊人如水,皇贵妃还是那张柔柔弱弱的容颜,只是自从先帝去了之后复不作那绝艳的妆容了,私心想来,还是挂念先帝的。
这锦衣玉食养着,也不见得风霜染面,可是这样的女子,却是让我有些可叹。
“怎么,张小姐是不愿在我这失势的人的宫殿好好行个礼了吗?”
皇贵妃用手摸了摸发髻,丹寇染指,柔荑亲拂,端是幅美景。
“皇贵妃有什么话要带给容王告诉山水就是,山水能带到的就一定能带到,倒是近日来容王忙着通商,怕是没有那个闲暇来这儿听着贵妃的淳淳教诲。”
“他倒是好,连亲娘要见一面都难。”
皇贵妃似是抱怨着什么微哂,将针线一放。
我默然不说话,只等着皇贵妃的下一句。
“当娘亲的,虽不指望着自己儿子怎样,但是到底是放不下的,听闻高丽国近日要来做客。”
这话说的我倒是不敢苟同,我见着她对着夏小花那样子,倒是似乎她不甚在乎自己儿子似的,但是这高丽国来做客她在乎什么……
我辗转想了几番,嘴角抽了抽,莫不是她怕,额,表兄将三公主指给宣王?
“宣王久不在京中,先帝留下的子嗣里行过冠礼的就是他和陛下了,这三公主来了……”
这这……真不愧是慈母,您也想得忒远了。
我端正了一番脸色,忍了忍笑。
“贵妃实在是忧心过了,那三公主来是和亲不错,但是高丽常年来进贡不少的礼品,兼着又是对我朝尊敬有佳,陛下定会为了两国邦交给三公主指一个良人。”
这句话翻译了就是,您大儿子是断袖的事情满朝堂都知道,就算表兄再怎么想折腾您那大儿子,想要好好用鞭子爱抚一番,但是碍着邦交再怎么也不会胡乱指派的,您老心就放肚子里吧!
贵妃愣了一愣,才点了点头:“是啊,这么多年了,糊涂了……倒是你。”
言罢用眼角睨着我:“多年不见张小姐还是如此这番剔透的心思~”
“若非张小姐,我和桦儿还走不到今日这一步,真是玲珑剔透的人儿。”
贵妃似是惋惜一般。
“皇贵妃过奖了,山水何德何能,不过是因果报应屡试不爽罢了,有因才有果,山水若是知道是皇贵妃当年舍得不要自己儿子的手,定是不会让容王知道的。”
是的,当年下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皇贵妃,那毒是我涂上了夏小花的手上的,我那时也倔得慌,非要查出来以示清白,熟料是这种结果。
“大胆!”那大宫女又开了口。
“真不知宫里随便一个大宫女都要教训我起来了,正好,马嬷嬷还在调动人事呢,贵妃身边这么个不知趣的宫娥实在是扫兴无趣,山水定禀明了太后让换一个更好的来,懂得待人之道。”
皇贵妃眯了眯眼看了看我:“宫里丫头不知死活,我看着也讨人厌,呆会儿张小姐就领了去马嬷嬷那儿吧。”
“皇贵妃饶命……”那宫女扑腾一声就要跪下去。
“站着干嘛,拉下去,呆会儿给张小姐带走。”皇贵妃淡淡吩咐。
那宫女顿时被跟在贵妃身边常年的嬷嬷拉了下去,惊慌得满脸是泪珠。
“赐座。”皇贵妃吩咐。
我就顺势坐在了下首。
“真是造化弄人,本宫本以为时至今日本宫理当是那后宫中尊贵位子上的人,熟料争来争去还是争不过她,进宫来没有她的家室好就认了,可是谋划了半世却是这个结果,真是让人笑话。”
皇贵妃像是闲话家常似的和我说道着。
我端起茶水就喝了,袅袅水汽中微眯着眼享受,这皇贵妃就是不一样,宫里什么好的都是须得送来的。
“贵妃娘娘,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山水传达的就派人来告诉一声就是了,能办的山水一定转告,不能的,娘娘就算是请来了容王也是莫奈何的,山水言尽于此,须得去见陛下了。”
皇贵妃娘娘怔怔看了我会:“如此女子,真不知是吾儿的福气还是祸患。”
我行过礼就退下了,顺便寻思着见着陛下是不是得找他讨要讨要这皇贵妃这里的茶叶来,真是入喉清香啊。
熟料一出门就见着那宫女低低啜泣着,我见了生厌,也不多言。
一一跑上去对她道:“我家小姐会跟马嬷嬷说,你待着,等着指令下来吧。”
那宫女似有愤愤,但是已然失势,是不愿再得罪我的,只把头低了不说话默然应了。
多年不欺负人了,这宫女一来就撞枪口上,倒是也是她糊涂。
但我见得那宫女哭哭啼啼地模样心里也不甚是得意,想来还需适应适应我以往的小霸王脾性,真是这么久了,就图谋着算计萧楚立家的后院了,现在想来委实不该,若非当初事事以他为先,那么些个女子,岂不是我说拖下去就拖下去的份,只是以前糊涂。
“小姐,你怎么今日这么强势了些?”一一走在路上问我。
“因为没有绑跪得好,跪着不舒服,你家小姐身子骨可经不得摧残……”我回道。
“……那皇贵妃那儿……”一一又说。
我打了个哈欠:“不需怕她,她如今在这宫中也是可怜得紧,虽然身处高位,可是实权一样不在手上,吃穿倒是顶好的,可是陛下就是押着三皇子不让进宫侍疾,真是孤独,早年来心计那么重,和夏小花又闹成那样,也是她的因缘。”
“皇贵妃以往就对王爷不好,我服侍王爷的时候没见得她找过王爷,倒是宣王的衣物吃食一样不落都要一一打听过了才放心,这真是偏心。”
这些事我也是知道的,只是她害了夏小花的手就是真的有些丧心病狂了,虎毒不食子,我真是觉得这女人是个恐怖的主。
其实讲起来也没什么,当年夏小花给皇后带着,先帝怕皇后对夏小花不好,对幼子就宠爱了些,可是就是这宠爱就出了事情,当时三皇子和太子争权得不亦乐乎,而先帝却是独独喜爱自己幼子了些,这……就让皇贵妃有些惶恐于陛下要立幼的心意,随着夏小花年岁日长,先帝照样宠着,却不是让他参与什么政事就当闲散王爷养着的样子。
可是皇贵妃却不这样想,当然估计那时候皇后也有些犯嘀咕,可是终究先下手的是皇贵妃,她想废了夏小花一只手,身有残疾的皇子就离皇位很远了,这主意打得挺好,那药又是慢性长期的,若不是我一次用许多阻了另外药材的药力,怕是还真发觉不了。
一一问我:“小姐你上次怎的就那么乖顺地跪了下去?”
“这个嘛……”我咧嘴一笑,“我多年未见夏小花,自然是对他和皇贵妃的情况不是很了解,我想看看夏小花和皇贵妃之间互动怎么,关系改善否……”
“那小姐你看见他们关系依旧不好不是很糟心?”一一扑闪扑闪眼睛。
我用袖子掩唇:“不,我看见他们关系不好我就舒心多了,嘿嘿。”
“……”
☆、有朋自远方来,算计不亦说乎?
我堪堪正走到陛下御书房门口,晃荡一声,我眼明手快拉着一一躲过一个进贡的琉璃盏,只见那杯子正恰恰碎在了随行的公公头上,那公公显见是身子骨不瓷实的,就在他要往地上倒去的那刻,我将侍卫推上前去扶住这皇上眼前的红人。
我进去一看,表兄手上还举着一个茶杯。
我愣了愣:“圣上什么时候喜欢这种绵软的杀人手段了?”
表兄似乎也意识到了没对,只将那杯子放下,过了会儿,似乎又舍不得一般将那杯子移到自己的手边了,这才抬眼看我,似乎准备随时出击。
我估摸了一下距离,站到了一个点,但我又估摸了一下表兄的臂力,于是退了一步才行礼。
“陛下您这是……何苦,发这么大脾气?”我说,观得表兄银牙紧咬额角略略有青筋跳动着。
表兄这似乎才想起招了我进宫,于是让那几个臣子下去了,每个人走过我的时候都投了一枚感激的目光,我施施然受下了。
原是近日来办理通商,大量国库的钱财都花在了那上面,还有就是今年的边关的粮食也拨出去了,目前高丽要来了,国库实在是有点……空虚。
陛下找我来的意思很明显,萧楚立他已经找过数次了,实在是没有理由让萧楚立掏银子出来了,这夏小花京里的产业也不少,估摸着通过我是不是捐点出来。
我粗粗算了算夏小花的产业,里面也不多,但是确实都是赚银子的店面,但是这高丽来了置办的费用却不是能捐一点就能解决了的事情了。
“陛下您就算是把夏小花卖了估摸着都办不了,您这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嘿嘿,小三儿啊,你真是聪明啊~你看看你以前是萧楚立的未过门的妻子,那萧楚立到底还可以捐出多少来?”
果然,这才是目的。
我喝了会儿茶水,脑袋转了几转,又看了看皇兄那一张饥不可耐的神色,咳了咳,才说。
“陛下您知道的,萧楚立明面上的账面,能捐的已经超出了我国规定的纳税的范围,而没捐的嘛,有是有,但是……”
“什么?”
我撇一撇嘴巴:“但是表兄您上个月才想将我卖了,我实在是心寒啊~最近脑子也转的慢了许多……”
表兄圆圆的眼睛大睁着就直直瞪着我。
我也不说话,就慢悠悠喝着茶水,这贡茶还真是香,好喝。
陛下低了低头,然后猛然抬头的时候已经是一脸的笑意了,我见着一一由于实在是不适应这变脸一下子就抖了抖。我倒是淡然听着陛下对我的歉意和自己一肚子的委屈,以及他十分十分舍不得我的热切心意,但是他是一代明君不得不出此下策。
任由陛下说了许多,我才开口。
“表兄你这茶真是好喝。”
“来人,全包了给张小姐送去……”
“表兄,你知道的,我每次都特别喜欢你那方柳色的砚台,拿去送人是极好的。”
“来人,赏……”表兄的手不舍的放在砚台之上。
“表兄,我喜欢南海珍珠,听闻几年前上供过一颗,我也想见见南海珍珠长什么样……”
“来人……”
“陛下……”那宦官在我表兄耳边耳语了几句,我表兄神色沉了沉。
“小三儿,那南海珍珠确是上供过一颗,可是朕早就不知赏了谁人了,小三你看……”
“可惜了,我最喜欢粉色的珍珠了。”
“那正好,那颗珠子是白色的,你也不喜欢,要不朕赏颗夜明珠与你。”陛下笑道。
我心下一沉,但是表现得很轻松。
“那还是算了吧,听闻近来有兵部炼制了许多精钢,我正想揉在武器里面,不知……”
“那朕赏你些你独自打造去吧。”
陛下用手掐了掐衣料,脸上还是一副好说话的赔笑样子。
我心情舒畅了。
“其实让萧楚立再捐,他有,但是难,陛下若是一味地赏赐什么封号怕是萧楚立早已不稀罕了,但是他目前想来正是郁卒的时候,陛下只要在合理的推一把,我相信萧爷必定是心甘情愿地捐出来的了。”
表兄叹:“朕也想过要封官,但是萧楚立是皇商,封官的话,没权的朕赏不下,有权的朕舍不得。”
我笑:“萧爷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但是陛下可想过萧爷求的不是这些,所谓无奸不商,萧楚立当然知道陛下心里的意思,但是陛下漏了一点。”
表兄看着我。
我放下茶盏,用手摸着青花瓷的边沿:“既然不能当官,但是手握巨大财富,那么这种人只适合为奴。”
“为奴?”表兄皱了皱眉。
“当然不是明面上的,我的意思是,这江山天下的奴隶,这通商就要开了,陛下何不赏赐萧楚立这通商权,反正也是到时候须得设置府衙专司这一项,萧楚立既没有根系派别又专精商务,到时候萧楚立得了权又干涉不了朝政,且又能为陛下盈利,再则他一旦担起这责任他商号他手下的精英尽数都效忠了朝廷,于百年之后都是好事。”
表兄怔愣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