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人看清楚房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三四名拿着利剑的黑衣蒙面人时,立刻都站了起来。鹿儿已经忍不住尖叫了,但似乎没什么作用。当然了,这时候房间外整个茴香楼的人都被迷药迷晕了,没人再有精力来救琴雅和鹿儿二人。
而琴雅则很快冷静下来,迅速的分析了事情的缘由,便冷淡地道:“是三皇子的人,还是……”另一个人他不愿猜,那毕竟是奚紫的亲人,但是他心底里有些悲哀。
看来,他尽管有勇气,却还是没有这个福分跟奚紫在一起。他早该想到的,只要奚紫对他是真心的,那些皇室中人就不会坐视不理。他们一定会斩草除根,好防止奚紫为了他,放弃了大好前途,甚至不再给女皇卖命。
“这你就不用问了,阎王爷会告诉你的。上!”其中一名黑衣人挥手,所有人立刻攻向琴雅与鹿儿,看样子是连鹿儿也不打算放过了。
琴雅与鹿儿都不会武功,面对此情此景只有闭眼承受。鹿儿将琴雅扑倒在地,背对着黑衣人的大刀,紧咬着唇心想要死也得死在公子前头,这样说不定能挨到小王爷来,保住公子的命。
“啊……”几声惨叫响起,使得并未感觉到痛的琴雅与鹿儿相继睁开眼,不解的看向几名黑衣人。
琴雅与鹿儿同时发现,房里不知何时多了三名同样蒙面的黑衣人,与之前那三四名黑衣人打了起来,而且似乎还占了上风。两人面面相觑,惊恐之余不免有些疑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细心的琴雅很快发现后面出现的三名蒙面黑衣人,右手臂衣袖上都有一小块暗青色的标记。但他看了很久也没认出是哪路的人,于是拖着鹿儿往后退,一直退到床边才停下了,心惊胆战的看着几人打斗。
不过一会儿功夫,之前几名黑衣人已经身首异处了,死状十分凄惨。而之后进房的那三名黑衣人其中两名很快将房间收拾干净了,另一名则冲琴雅跪下,沉声说道:“公子受惊了,是属下等人保护不力,请公子恕罪。”
琴雅惶惶然,不知如何面对这血腥的场面。他自然还想不到,这女子之所以对他如此礼遇,是因为他是奚紫的人。她效忠奚紫,那么奚紫在乎的人,也就是她所要效忠的人。
“属下等奉小王爷之命保护公子,必将竭尽全力,不会再让贼人接近公子一步。公子请休息,属下等告退。”那黑衣人说完,站起身后便与另两人消失在房里。而之前血溅四处的房间,此刻也恢复到之前的模样,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琴雅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手脚依然冰冷。从小到大,他只见过双亲死亡,也是因病去世,不似这般血腥。一个恶心之下,他侧身在床前呕吐起来,直到胃里什么也没有了,他才停了下来喘息着,却仍然不敢看向那刚刚死去几个人的地方。
“公子……”鹿儿两眼含泪,自然知道琴雅为了什么吐成这样。可就连他,这会儿也不敢出门了,怎么办?他不敢从那儿走过去,他、他也怕……
琴雅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努力的扶着鹿儿的手站了起来,然后虚弱的一笑:“没事,他们都走了……鹿儿,既然我选择了跟她在一起,就该勇敢的面对这些事情,你说对不对?”
“对,公子应该勇敢起来。”鹿儿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心疼他家公子如此难为自己。
琴雅拉着鹿儿在床边坐了下来,闭了闭眼,有些苦涩地笑:“她不是普通人,她是尊贵的小王爷,女皇最喜欢的小王爷,连三皇子都想嫁的小王爷。她的身边充满了阴谋,充满了血腥,我很心疼,心疼她……鹿儿,她过得很辛苦对不对?我觉得她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不然她眼里为什么总是有一股落寞?我看得见……看得见的……”
“公子……”鹿儿也含着泪笑了:“不管小王爷从前眼里有多少落寞,可鹿儿知道,自从小王爷跟公子好了之后,时常会笑了。小王爷是真的喜欢公子,不然她不会派出这样的高手来随身保护公子。想必,小王爷已经料到会有人对公子下手了。公子,世间女子多薄幸,如小王爷一样的女子已经不多了,公子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不要让小王爷担心啊……”
如果他能遇见这样一位良人,即使为她牺牲了性命又有何妨?鹿儿暗暗在心底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公子好好陪在小王爷身边!不管以后谁欺负公子,他都要代小王爷守护公子!
“你说的对,我会的。”琴雅向鹿儿保证,也替自己打气。
但话虽如此,琴雅与鹿儿二人谁也不敢踏出房门一步,不敢经过那流过死人血的地方。鹿儿只敢用旧衣裳将之前琴雅吐出的秽物清理干净了,又小心的倒了水给琴雅,然后静静的陪在琴雅身边,不安的等待着什么。
这样的氛围下,谁也不敢乱动,或是说话。他们都不知道,下一刻所面临的将是什么,也许又是一批杀手,又是一场厮杀……女皇和王爷,没那么容易放过迷惑小王爷的男人,琴雅和鹿儿心里都十分明白。失败了一次,她们还会派人来的。
但这一晚,奚紫没有来茴香楼,琴雅和鹿儿坐了一整晚。
接连三天,茴香楼不断的有杀手潜入,一次比一次厉害。琴雅和鹿儿的精神几乎到了崩溃边缘,不断的看着有人死在他们面前,凄惨无比,然后无法入睡。到了第四日,白天倒是平静了,但晚上却只来了一人。
“我断后,你们俩带着公子快逃!”保护琴雅的三名暗卫中领头的那名女子,如此对另两名暗卫命令道。她知道今晚这个杀手不简单,或许只有小王爷与南博大人才能打败这个杀手。
另两人什么也没说,齐齐的飞向床边,架起琴雅就要往外冲。
“不,等等,鹿儿!我求求你们了,把鹿儿也带上吧……”琴雅两眼通红,整个人已经消瘦了一圈,他哭泣着哀求,不希望在认识奚紫之前最后一个对他好的人也离开他。
然而那两名暗卫的任务只是保护琴雅,哪里还顾得上鹿儿?所以她们自然是先保琴雅要紧,不会顾及鹿儿的死活。不过,她们就是想要保琴雅,也并非那么简单。那名杀手十分了得,不仅对付着领头的暗卫,而且连发暗器堵住了另两名暗卫的逃生之路。
就在领头的暗卫已经身受重伤无法再战时,那杀手目露凶光,足下疾点往琴雅的方向攻去……
“落未名,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本王的男人也敢动。”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随着一个玉杯的飞速前行,那名女杀手的手臂被划破滴血,她的人也随后飞到了一丈外停住了,没再有任何机会对琴雅下手。
第十章 磨难显真情
琴雅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救命神仙一样,缓缓的吐了一口气,蠕动着嘴唇想说点什么,却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公子!”毫发未伤的鹿儿赶紧冲过去,从两名暗卫手中扶过琴雅,小心的将琴雅扶去了床上躺下。他知道小王爷一到,就代表着他们安全了,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落未名,你不觉得应该给本王一个解释么?”奚紫淡淡的笑着,心里因琴雅的晕倒一阵阵抽紧。她看得出来,他瘦了,这都怪她这几日没来,使他受折磨了。
但她没办法,女皇与王爷轮番缠着她,她根本没有机会过来。因为安排了暗卫在琴雅身边,她也较为放心。但今日她接到线报,说是她的王爷母亲出动了深藏多年的顶级杀手落未名,她这才使了金蝉脱壳之计赶来茴香楼,幸好没有迟。
“对不起,我没有解释,我只是依命行事。”落未名双眸里毫无波动,似乎也忘了奚紫曾经救过她一命。
“很好。”奚紫抽出腰间软剑,无聊似的在手上把玩着。她转头看了看晕过去的琴雅,再冲落未名笑道:“本王唯一深爱的男人被你吓晕了,不过本王也不要你补偿什么,就拿命来补偿吧。落未名,其实本王一直想试试,十招内能否取你项上人头。”
落未名眼里终于闪过一丝异色,却不是因为奚紫说要取她人头,而是因为——“他是小王爷唯一深爱的男人?”
“不错,你应该知道本王不近男色。若近了,就代表本王动情了。”奚紫冷冷地道:“不管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挡本王要他!”
一旁看着的鹿儿惊呆了,没想到传闻中小王爷不近男色是真的。难怪……难怪上回小王爷在茴香楼里过夜之后,他帮公子拆洗床单时看见有落红,原来小王爷那晚竟是……第一次……
也难怪,公子对小王爷这般死心塌地的。小王爷她,真的值得任何死心塌地。
落未名眸里趋于平静了,也抽出了剑:“我不能不完成王爷交给我的任务,既然小王爷要阻止,我也只好背水一战了。”
奚紫轻轻一笑,邪魅得很:“很可惜,你没有机会,一丁点都没有。”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两人不再多费唇舌了,剑光交接之间,房里其他人都再看不清两人的身影,只看见那白闪闪的剑光在房里飘动。紧接着,一声闷哼响起,观战的人心里都是一惊,生怕受伤的是小王爷。
不过两人的身影很快便立定了,一个站一个跪。站着的,自然是奚紫了。
“本王说过,你没有机会。”奚紫泰然自若地从怀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缓缓的擦干了软剑上的鲜血,然后扔掉了染血的手帕,将软剑入鞘,重新纳入腰间。她喜欢用软剑的,很轻盈,杀人也没多大动静。
不过,她并没有杀落未名,只是给了落未名一点惩罚。很显然地,这个惩罚一点也不轻,落未名连回去覆命都有困难了。她很满意,她刚好给琴雅报了仇,也替自己报了仇。落未名这条命是她救的,但落未名却不念她的恩,那么她没必要再留着落未名这个威胁了。
“废了我的武功,还不如杀了我。”落未名依旧无波无痕,似乎被废武功的不是她。
奚紫又是一笑:“你的命是本王救的,本王想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而且本王会放出风声,谁要了你的命,本王就要她的命。当然,本王相信你不会自杀——因为你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放不下。落未名,本王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吧?”
落未名双目猛然爆射寒光,但此时此刻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她慢慢的平静了,苦笑:“或许,我不该与小王爷作对。王爷说的果然没错,小王爷是不肯要——若是肯要,江山都是小王爷的。”
奚紫发觉自己的笑容是越来越多了,于是改为摇头叹气:“不好,要了江山就不能要美人了。皇帝后宫佳丽三千,而本王只想要一个。太多了,本王的这一个就要丢了,你说本王会不会要江山呢?”
谁知道这落未名是不是女皇派出来试探她的人?这也正是她为何不杀落未名的原因,反正落未名的软肋已经在她手上了,料想落未名也不敢随便出卖她。带给敌人对她有利的消息,才是她想要借助落未名达到的目的。
落未名没再说什么了,捂着伤口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房间。她想所有人都把小王爷看错了,原来小王爷真的是皇室中的另类。她觉得,有朝一日小王爷会被惹怒,然后凤兰国有点危险了。不过,那不是她该担心的事情。
“你们都回去养伤吧,让南博即刻来茴香楼一趟。”奚紫分别给三名暗卫搭了脉、赐了药,确定她们没有性命之忧后才如此吩咐道。
“是!谢小王爷,属下等告退。”两名暗卫扶起受了重伤的头领暗卫,很快离开了茴香楼。
奚紫走到床边,见床上的人儿胸膛轻微起伏着,心中已经了然。她叹了口气,坐在了床沿,对一旁的鹿儿吩咐道:“鹿儿,去准备热水进来,让你家公子好好沐个浴。然后,陪你家公子随我进别庄里去住吧。”
鹿儿睁大眼,下一刻便恍悟过来,激动的立刻跪下磕头:“谢小王爷,谢小王爷,鹿儿……”但紧接着他什么都不说了,站起身来便朝外头跑去,他应该把时间留给小王爷和公子的,他知道公子其实已经醒了。
奚紫摇头轻笑,连鹿儿也是如此容易满足,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有存在感,如此被人需要着。她看了依旧紧闭着眼却不断有眼泪顺着发际流下的琴雅,低叹了声,伸手去抱他:“我从来没让任何男人踏入我的别庄,因为那是我的私人地方,侍卫家奴全是女子。当然,以后也将会是我们的家,而你就是那里的男主人。刚好还没有取名,不如——就叫它‘雅庄’好不好?”
琴雅突地伸手紧紧的抱住了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奚紫,奚紫……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怕……你为什么这么久来才看我……我真的好怕……”
第一天他以为她会来的,既然她派了暗卫保护他,那三名暗卫就不可能不对她禀告茴香楼的情况;第二天他为她找借口,也许是她不方便来;第三天他好痛苦,他不敢睡觉可是又好累,心里也总是慌慌的;直到今天是第四天了,他好怕,万一她不会来了,她不要他了,她突然将暗卫撤走,他该怎么办?
他死不瞑目,他就想临死前还看她一眼。就算她不要他了,他也希望是她亲口告诉他的,不然……他不甘心啊……
“琴雅,琴雅,乖了,不哭……”奚紫一颗心顿时被揪住了,她不停的安抚着他,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他的发,他的背。待他稍稍平复了一些,她才解释道:“女皇和母亲、父亲都轮流的守着我,我没办法赶来见你。我就是想着,我有派最信任的暗卫保护着你,你不会出什么意外。我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却忘了你不适应,你会害怕,所以我……琴雅,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琴雅低声啜泣着,仍旧不肯放开她,仿佛怕一放开,她就走掉了似的。
“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保证。我们去雅庄,那里没有谁可以接近,你会很安全,不会再受到骚扰。”奚紫轻吻他的耳垂,耐心的哄着他。
她实在难以想象,凤兰国的男子会柔弱到这种地步,但她却一点也不反感。因为琴雅是天生的我见犹怜,并非刻意装出的矫揉造作,所以她不得不为他感到心疼,并愿意付出百分百的耐心来照顾他的心情。她想,她奚紫这一辈子也就有这么一个男人可以让她如此了。
琴雅终于在她的耐心安抚下安静了下来,只是声音里还透着些微可爱的鼻音:“真的吗?那……奚紫会不会也住在……雅、雅庄?”说到那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别庄,他没来由的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