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辰有些怪异地看向凌帝,见凌帝一副坚定不移的样子,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这皇帝的面目,真的是,千变万化。什么时候,他也变成这样,自己倒宁愿跟他大打一架,甩袖走人。
宜辰动了动被握在手心的手,有些恨恨地说道:“若要出宫,安全自负。”说着转身就走,才迈开两步,又顿住,回身却见凌帝俊美绝伦的容颜上满是莫名其妙的笑意,瞪向被紧紧拽住的手,“你这样拉着我,可怎么走?”
“飞着走啊?”话音刚落,凌帝便拉着宜辰施展起轻功,一紫一白,身影一闪,便无声无息地没入夜色之中。
偌大的皇宫中,灯灿如星,乐声,笑声,荡着和风,流连在繁华醉梦中。晦暗处,两条身影飞身若鹤,闪身如电,一路裁风剪意,好似夜间的两个幽灵,无声无息地穿梭在夜幕中。
很快,两人飞跃出数丈之高的红墙,稳当地落在宫外道上。
凌帝无声地笑了笑,轻声说道:“现在出了宫,朕倒要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那么吸引你。”
“我自己。”宜辰拉回自己的手,“这外面,有我自己。”说着不顾凌帝顿时变得深沉的眼眸,径自朝东源街道走去。凌帝也就一瞬间,便已然紧步跟上宜辰。
东源长街上,人来人往,行影晃如水流。街道两旁红色灯笼高高挂起,散着欢庆的光芒,弥漫在街道上。偶有琉璃彩灯遥挂楼顶,好似众星拱月般地,绽放它独尊的色彩。不远处,柳条依依,丝丝织恋,却终掩不去锦江上纱灯万盏,绚丽多彩。江畔挤满了男男女女,全是在放秋灯,一片热闹景象。
人影似水的长街上,一个月白修影手指折扇,独自一人徒步街上。观其面如裁画,长发如墨,松然之姿,手中折扇有意无意地扇着,举手投足间,无不散发着浑然天成的清朗之气。只是,浓厚的剑眉下,那双温和的眼眸此刻却是满载悲伤和忧郁,好似云雾里浅然而出的墨染青峰,深重忧思,好似置身一片空气中,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修影清逸如风,却是冠盖满街,伊人独揽一身的落寞。
月白公子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满目繁华,却是更添伤心处。突然间无意瞥见街旁的卖簪摊处,一种熟悉之感顿时袭上心头,脚步不由停下。
“公子,买根簪子吧!各种样式的都有,都是现下时兴的。”那摊主是个老头,笑得很是慈祥。
月白公子温和地笑了笑,走近摊前,伸手拿起了一根梨花簪,修长的手指来回不停地摩挲着,眸中一片黯然。
“这梨花雪簪,最配出尘脱俗的女子,公子果然好眼光。”老头善意一笑,“看公子如此清逸之人,定然也有一位清然卓绝的心爱女子吧!”
月白公子但笑不语,轻轻地放下手中的梨花簪,向那老头有礼地微一点头,转身便要离去。却在转身之际,全身顿时僵在当场。
目光似是穿透过千山万水,纵然有着数丈的距离,纵然中间隔着陌生人影,却是一眼便望见那抹熟悉的雪白身影。瞬间,周遭一切全皆凝滞,心中满置的思念顿如决堤之水翻涌而来。就在回神正欲飞奔过去的时候,眸光触及那抹修长的淡紫修影时,顿涌而上的惊喜之色刹那冷却,面色变得惨白,脚步也生生顿在原处。
就在愣怔间,忽有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他的臂肘,“走。”话音刚落,就被那人拉着便往后方街道的一条小巷拐去。
两条长影几个飞身,便拐入近处的一条晦暗的小巷里。
“你怎么回到锦城了?”说话的这人浓眉深眼,面容俊秀,周身透着一股桀骜的刚毅之气,却是俞相之子俞慎。而那月白长袍之人,正是赵云卿。
云卿将背靠在巷子里的石壁上,怅惘一笑:“我怎么不能回到锦城?”
俞慎猛地抓着云卿的肩膀,面露焦切之色,“云卿,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你居然还敢回到这里,你是不要命了?”
“是啊,是捡回来的,要不是当初你暗中施救,我早就魂断城台之上了。”云卿凄然一笑, “可是,人总是很贪心的,有了命,就想再要一点点其他的,只要一点点就好。”
“你,是为了她,回来的?”俞身面色一变,“刚才要不是我拉着你,你是不是就要上前去找她?难道你没看见,他就在她身后吗?”
云卿猛地将头往后壁重重一敲,两行清泪顿时恍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滑落,嘴角一勾,苦笑不已:“我能怎么办?我连见她一面都这么难,这么难。”后面几个字几乎是死咬出来的。
俞慎长叹一声,说道:“云卿,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呆在锦城了。”
云卿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喃喃自语起来:“本来以为躲在晋王府中,她偶尔来瞧一瞧,即使躲在暗处,远远地看一眼也好。可是,可是,那是多久啊,那是多久的等候啊?”
“你我都知道,她是个不平凡的女子,区区一座皇宫还困不住她。如今她却做了皇帝的妃子,这未必是一件不好的事。”俞慎缓缓说道:“云卿,你离开这里,从此隐姓埋名,自寻一生的逍遥,这样不好吗?”
“我若能这么做,就好了。”云卿无力地闭了闭眼,“我相信他的能力,可我更了解她。做妃子?”云卿忧伤一笑,“她不可能甘心做他的妃子的,她从小不拘惯了的,怎么可能受得了宫里的生活?况且…依她的性子,她是要杀了他的。”
俞慎黯然地垂下了头,“她,应该很恨俞家的所有人。”
宜辰一身白衣,信步走在街道上,目光淡然地看着周遭的一切。身侧的凌帝一袭淡紫锦袍,俊美绝伦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是眸光时不时地看向宜辰,对周遭一切视如无物。路上的男女见着这两位天人般的人物,无一不是驻足凝望,有的女子尚且羞答答地频频掷花,以示爱慕之心。每当有花抛在凌帝身上,凌帝的面色就冷半分,不少女子望而怯步。而花抛在宜辰身上,宜辰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在女子们看来更添几许风流潇洒之态,于是,很快,更多的女子不停地追着把花扔向宜辰。这下,凌帝面色越变越深沉,很是不满地瞪向宜辰,“这就是吸引你的地方?”宜辰仍旧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径自走着。
“好美啊…”
“好俊啊…”
凌帝猛地拉起宜辰的手,就要疾速往前飞奔而去。不料宜辰侧望间,忽然瞥到街旁的簪子摊处,脚步不由往那里走去,一眼便望见那根梨花簪。
“公子,买根簪吧!”依然是那位慈祥的老头,只见他笑道:“公子可是看中了这根梨花簪?”
宜辰伸手拿起那梨花簪,细细端详起来,那初到锦城的一幕顿时浮现在脑海中,心中一片沉痛。梨花簪,正是这样的一根梨花簪,他们才认识的。
“怎么,你喜欢它?”凌帝见着宜辰满怀忧思地盯着那根簪,心中觉得怪异,凑近宜辰,柔声笑道:“那就买下来。”言毕,周遭顿时一片唏嘘。众人睁大了眼,一个个悲痛欲绝的样子,这,这两个天神般的人物居然,居然…
“我说过,女人的东西,不适合我。”宜辰淡淡地说着,便轻轻放下那簪,也不顾众人古怪的反应,转身便走。凌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根簪,轻叹一声,便也转身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
、阴谋
远远望去,一望无际的锦江融于茫茫夜幕中,悠远神秘。江上漂着各种颜色的水灯,正成群结队地朝远方漂去,好似数百的小船只向未知远方寻秘而去。
凌帝静静地走在宜辰的身侧,两人虽是并肩而走,却是未有任何的语言交流,好似只是两个陌生人凑巧地走在一起。
凌帝见宜辰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心下生疑,突然拉住宜辰的臂肘,有些别扭地问道:“你,你不是老想着出宫吗?怎么还是一点好脸色都不给?”
宜辰这才回过神似地,侧首看向凌帝,很认真地说道:“可能,是因为和皇上在一起吧?”
“你…”凌帝面上一怒,冷哼着甩开宜辰的手,广袖一甩,径自向前走去。
宜辰看着前面凌帝颀长的背影,纤眉逐渐蹙起,看来要从他眼皮底下逃开实在不易,那晋王府之行岂不是…
还在怔神间,一个黑影突然笼罩而下,接着就是手腕上一紧,就被往前拉去,“放灯去。”
宜辰看着凌帝另一手上的两盏水灯,讶异不已,他,拉着自己去放水灯?
凌帝拉着宜辰走向江畔,柳丝轻飘下,一整条江畔人影密集,皆在临水放灯许愿。其中大都是妙龄少女和年少公子,双双对对自成一幅佳画。
凌帝拉着宜辰站在江畔,递过来一盏绿色水灯,剑眉一挑,示意宜辰接下。
近旁的众人见着这一幕,先是惊慕,再是惊疑:断袖孽情?真是可惜了,还是这么俊美的两位公子。
宜辰看着凌帝递过来的绿色水灯,再瞧瞧凌帝另一只手上的那盏,竟是鸳鸯配?宜辰蹙着眉头随目瞅了瞅近旁众人一副震惊惋惜的样子,又看看凌帝一副认真又无知的表情,心下觉得有些好笑,故意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是男的。”
“那又如何?”不料凌帝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只要是你就行。”话音刚落,四周顿时一片唏嘘。
宜辰微微一怔,望进凌帝深邃的凤眼里,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一声,生硬地接过那盏灯。凌帝嘴角渐渐勾起一个倾倒众生的笑容,丝毫不顾近旁之人惊异的反应,潇洒优雅地弯下身,将手上的那盏绿灯轻轻地放在水面上,左手却仍旧轻轻抓着灯,不让它漂走。侧首看向拿着灯一动不动的宜辰,干脆抓过她拿着灯的臂肘,借着她的手强行将另外一盏放在刚才那盏的身旁,催促道:“放啊。”
宜辰有些好笑地看着凌帝如此孩子气的一面,轻轻放开左手的五指,凌帝见此,微微一笑,几乎与之同时地放开手中的灯。如此,两盏鸳鸯浅绿水灯就那样肩并肩地摇晃着往水远处漂去。
宜辰看着水面上万盏五颜六色的水灯,灯影炫绮,彩光弥漫,好似为江面镀上一层彩幻的薄纱。凉风吹过,那层薄纱又渐渐地幻化成一个个美妙的画面,凝聚成千的醉梦。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韵味不明的笑容,目光渐渐变得悠远迷蒙。
凌帝微笑着侧首,却是见到宜辰有些呆滞的表情,嘴边的笑意顿时凝滞,“怎么啦?”
“没什么。”宜辰说着缓缓站起身,转身看向不远处临江而建的落霞楼,那里依旧来客络绎不绝,琉璃灯亮如昼,一派纷繁热闹景象。这里,位处锦城中心,加之秀丽江景常伴,贵族官宦常聚于此,高门不拒布衣,确是收集各路情报的好场所。他,真的很有手段。
“可是累了?”凌帝走近宜辰,关心的话语,却是听不出任何情绪,“要去那里歇歇脚吗?”
“当真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啊。”宜辰不由冷笑道:“帝王的手,广及天下。想来梦语扇楼也是门庭若市吧!”
凌帝自然听出了宜辰的讽刺之音,倒也不生气,只是缓缓凑近宜辰耳际,低笑道:“朕的生意做遍天下,便可将天下珍宝尽呈卿前,不知可否,博卿一笑?”暖暖的如兰气息吐在宜辰的耳畔和侧脸上,宜辰只觉一阵□□。两人姿势暧昧,外人看来一副耳鬓厮磨的样子,有人开始感叹‘枉有天颜仙姿,当真世风日下。’
宜辰不动声色地与凌帝拉开距离,淡淡地说道:“移得动的,就不是珍宝。天下珍宝,尽归自然,谁也拿不动。”说着便移步向前走去。
凌帝目光瞬间变得阴郁,盯着宜辰的背影,若有所思。
夜色渐深,明月逐渐羞隐入云层。街上人影逐渐稀少,虽然灯亮如初,却是少了几分繁华,增了几分热闹过后的落寂。
宜辰拐进另一条街,开始漫无目的地乱走。凌帝走在宜辰身侧,不由催促道:“我们该回宫了。”
“再等等。”宜辰心里自然希望最好能晚点再晚点,此时她甚至在想,要不要去晋王府看看。还在思虑间,忽觉臂上一疼,接下来就听到凌帝低沉的声音:“有人。”宜辰心下莫名一振,敛神细听辨位,果然大约二十几个人,正气势汹涌地朝这边前进。
“我可是说过了,若要出宫,安全自负。”宜辰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说出来之后连自己都有些讶异,自己这话倒添了几分嫌疑。果然,凌帝面色一变,看向宜辰,却只是笑道:“你还怕朕拖累你不成?”
宜辰却是静静地等待着敌人的到来,既然有了危险的意识,自然不会无所准备。
瞬间,四周的杀气徒然增胜。二十几条黑色身影顿时从四处瓦顶向宜辰和凌帝飞刺而下,本就寥寥无几的行人吓得魂飞魄散,个个踉跄着向四周逃窜而去。
“小心。”凌帝拉起宜辰的手腕向后一倒,修长的两腿生生踢开凌势来剑。黑衣人几乎是绕成一个圈,将凌帝两人圈围在内,二十余柄青剑寒光骤闪,恍如夺命鬼光,杀气腾腾。
凌帝面色阴沉,左手却是紧紧拽着宜辰的皓腕,下意识地将宜辰护在身侧。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的。
“动手。”一个黑衣人一声喝下,几十道剑光顿时化作索命幽练向凌帝横斩急刺而来,却是无人意图刺杀宜辰,数道森寒剑气反自宜辰左臂擦过,直指凌帝。凌帝有些惊讶地看向宜辰,宜辰脑中急转,突然冒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震惊的想法。就这样,就这样让他误会,逼他早些与自己做个了断,又或许,或许他就这样,就这样命葬于此,那么自己就不用面对生死抉择…
片刻的思虑间,全数的黑衣人已然把凌帝团团围住,剑鸣啸天,寒光划破夜幕,击碎冷风,天地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这些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绝对是经过残酷的训练,个个周身散发出嗜血的狠绝之气。宜辰心下一横,挣脱开凌帝的手,借着黑衣人并未对自己进行攻击,蓦地腾空跃起,飞闪出战圈。凌帝猛地看向宜辰,深眸顿时睁大,眸光瞬息沉滞,难以置信,惊痛,怨怒,失望,还有很多看不明的情绪齐汇其中。就在凌帝沉浸在极度情绪波动的瞬间,剑锋横劈而来,生生割破凌帝的右臂,凌帝怒喝一声,飞身跃起,化身鬼魅,闪影若电,好似飞檐走壁般地频频斜踢在黑衣人围成的肉墙上。
渐渐地,宜辰好似空气般地被人完全排除在外,一袭白衣随风飘扬,只是静静地站在战斗圈外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这激烈的一幕。
青剑连绵不绝,攻势狠厉,剑未及,意已到。凌帝手无一物,只是不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