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直挺挺的躺回床上,天快亮了。
禾川跨过客满楼的门槛,拿起抹布擦拭灰尘,准备着新一天的工作。
“咚咚咚”,身后响起敲门声,禾川转过身去看见一名男子逆光站在门槛外。顺手将抹布搭在肩膀上,禾川迎了上去。
“客官,本店还没开始营业呢,要不您等会再来。”走近了才发现客人个子很高,足足高了自己一个头多,害的自己还要仰望他。“我不急,可在店里先坐坐么?”男子的声音醇厚,只可惜是个瞎子,禾川看见来人眼睛上蒙着青色的绸布。
暗道一声可惜,“好嘞,我给您找个偏点的位置,那里不容易被打扰。”禾川上前扶住男子的胳膊,尽量避免让他撞在桌椅上。指腹触碰到男子衣袖的瞬间让禾川有种异样的感觉,说不上什么,就是不自觉的想更靠近一些。
立马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天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禾川脸皮紧绷。
“小二哥,请问你手受伤了么?”男子的手指在无意中触碰到了禾川手上缠着的纱布,禾川迅速把手收回去,“没什么,客官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吩咐我。”说完继续掂着抹布继续擦擦洗洗去了。
“禾川,你今天也来的很早啊。”掌柜走进来笑呵呵的和禾川打招呼,禾川以一笑报之。“禾川么……”蒙眼客人捻了捻手中残留的余温,低声默念。
禾川觉得奇怪,大早上来的那位客人在角落坐了一天,要是别的客人自己肯定会客气的请人家离开,可是面对这个人很难下这个狠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瞎子的缘故。
“客官,我们打烊了。”临近傍晚,客人还在那坐着,禾川不得不去告诉客人请他离开。
“我最后的盘缠刚刚用完了,眼下没地方去,小二哥你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收留我么。”蒙眼男子显得很无奈。
“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住,要不你来和我住吧。”才说完禾川就想赏自己两拳,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根本不像是自己说,这是怎么了?肯定是太累了造成的。
“那么就麻烦小二哥了。”禾川看着欣然接受的男子,觉得给自己两拳太少了。
“你家周围很热闹。”带着客人回到自己家,客人发出了感慨。
“这是穷人区,客官要是嫌弃的话……”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我睡哪儿?”看着摸索前进的男子,禾川连忙扶住他,“客官你睡我的床,我打地铺。”男子面向禾川的方向,“不用了,我一个大男人睡地上就行,还有别客官客观的叫我,我叫半夏。”“也好,我叫禾川。”
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生活开始了。
第二天,禾川去客满楼之前一遍又一遍的细细交代半夏生活在这的注意事项,直到时间快来不及的才去工作。一整天都担心着半夏,到了傍晚拿了一天的工钱后就急匆匆的赶回家。
回到家,只见桌上丰盛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子,很多都是自己没吃过的昂贵美食。吃惊的看着端正坐着的半夏,半天说不出话来,半夏猜到了禾川的心思,“我其实是个大夫,前些日子把药箱丢了,新的今天才到手,所以我不会白住在这的。”禾川呆呆的问:“既然你有钱了为什么还和我住一起啊?”半夏嘴角上扬,“你也看到了,我是个瞎子,一个人到处游走是很危险的。”禾川懂了,这人是要自己照顾他。
“可以继续住在这么?”“无所谓。”多一个人多一张嘴而已,况且他的诊金貌似还不少,这下生活可以宽裕些了。
“禾川,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么?”“不知道。”起个名字还要什么意思。
“没什么深层含义,只是一味中药。”“哦。”禾川点点头,“我的名字就是禾川,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半夏听了之后笑容灿烂。
日子平淡的度过,禾川对半夏的了解越来越多。
这个人有轻微的洁癖,不能忍受脏乱的环境。还好自己不怎么邋遢。
喜欢吃清淡的食物,不喜辛辣的味道。自己的口味也不挑剔,什么都可以。
爱穿素色衣服,虽然看不见但衣服大多都是淡青色或浅蓝色。衣服什么的自己也没什么太多要求。
睡到很晚才起来,因为自己走时他从来没起来过。这点和自己的生活没什么冲突……
禾川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半夏,不自觉的将所有和他有关的事情都与自己联系起来。
“我在乱想些什么啊!睡觉睡觉!”
早晨,禾川睁开眼发现半夏坐在床边,猛地坐起来退到墙角才想起来半夏是看不见自己的。
“怎么起来这么早?”禾川整理好衣服后下床洗脸梳头。
半夏半天没啃声,等到禾川都梳洗好了以后示意禾川面对自己坐好。
禾川疑惑的坐下,半夏将手从广袖中伸出来,掌心朝上。禾川气息停滞了滞,半夏的手掌上也有一道相同的伤痕。
〃我现在要告诉你我的故事,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要找一个手掌中有相同疤痕的女子。我很小的时候有名自称青丝的姑娘给了我一支鎏金簪。她说这是我前世拜托她交给我的,前生我与白头到老的妻子约定今生再续前缘,为了认出对方我们用簪子中的匕首划破手掌,融汇了彼此的血液,这样就能留下生生世世的印记,但是为此我们必须付出代价,我生下来眼睛就不能视物,而你则是孤苦无依、无亲无故的熬过了十几年。在客满楼感受到你手指温度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找的人是你,我感觉到血液都苏醒了,所以我用最笨的借口留在你身边,让你了解我,接受我,虽然此生你也是男子,但是我对你的感情一如从前。”
听着半夏的话,禾川从吃惊到醒悟,若有所思,“我是弃婴,被乞丐带大,为了自保我什么怪事都干的出来,你能接受这样的我么?〃半夏毫不犹豫的给出肯定的答案,禾川继续问道,“包括女扮男装么?”
半夏楞了一下,笑了,干净而清澈。
第八章 情未完,曲未尽
微风抚过,凉爽宜人。
夫绸坐在溪边一块平坦的石板上弹奏着古筝,身后传来草木“沙沙”的响声,曲子戛然而止,夫绸侧过头看向身后。晃动的矮木丛中有什么在动,大概又是听见琴声而来的小鹿之类的,毕竟曾经有小动物闻声而来,夫绸这样以为。
这里是无名之山,人烟罕至,自从留在这住下后就再没见到过其他人,夫绸突然眯了眯眼睛,从木丛中钻出了他意想不到的来客。
“咦?”来的是个可爱的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六七,一双眼眸雾气迷蒙,有种江南水乡的美感。仿佛是被夫绸吓着了,小姑娘露出怯生生的表情,惹人疼惜。
没有想到来人会是个妙龄的少女,夫绸有一瞬间的诧异,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他太久,“在下夫绸,敢问姑娘何人?”小姑娘望着夫绸,紧咬下唇,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夫绸以为是自己的鲁莽吓坏了她,微微一笑,转过头来将手轻轻按在弦上,想了一下,修长干净的手指便开始在琴弦上飞舞起来。
青山高,绿水流,云霞娇柔。静我心,抒我情,君是否愿听。
夫绸弹奏的专注,沉浸在乐我合一的境界,曲调由高昂渐渐柔缓,又是一曲完毕。扭过头去,只见小姑娘已经乖巧的坐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跟着夫绸古筝的声音去了另一番天地,发现音乐停了下来,小姑娘突然站起身来,迷茫的看着夫绸,手足无措。
夫绸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些什么,只能尽量露出个和善的微笑。没想到小姑娘看到夫绸的笑容竟委屈的快哭出来,扭头就钻进来时的木丛之中。夫绸苦笑,看来今天自己确实是唐突了佳人,抚摸着膝上的古筝,“老朋友,只有你不会嫌弃我的笨手笨脚了。”古筝声响起,围绕树林。
夫绸的弹奏是自由不羁的,向来是走到哪儿有了感觉哪怕席地而坐也会来一曲,不过这几天他都会去小溪那弹奏。享受着和煦的阳光,倾听着微风的声音,夫绸的指尖无意识的拨动琴弦,漫无目的。木丛中又传来“沙沙”的响声,几日前见过的姑娘手脚轻便的钻了出来,她站好后眼睛就一直盯着脚上的绣花鞋,双手拧着苍色的衣角,“我叫阿兕。”说完不等夫绸反应又利落的钻了回去。
夫绸愣住了,有点哭笑不得,这么多天终于等来了她,可是一声抱歉还没对她说呢,不过这姑娘别扭的模样也好生可爱,夫绸笑的歪了头。坐直身体,弹起他们初遇时的那首曲子,他知道她能听到。
有了第二次的匆匆见面,夫绸就知道那姑娘会再来的。
新的一天,夫绸坐在老地方弹着古筝,阿兕又从老地方钻了出来,乖乖的抱着膝盖坐在离夫绸几米远的地方听着琴声,。从神情来看她还是很怕自己,不过已经能乖乖坐在那不逃跑了,夫绸很疑惑,从来没有人说过自己长的很吓人,是怕伤害自己么?
对于夫绸来说,最近的一段时光就是为阿四弹奏的一首首曲子,在不同的心情时弹奏不同的音调,只有那个傻姑娘会一直安安静静的在身旁听着曲子中的点滴。夫绸抱着古筝信步踱回现在住的小屋,将古筝细心的安置好,拿起桌上的水果一边吃一边思索还有哪首曲子没给阿四弹奏过……
“四姑娘,你住在附近么?”一曲终,夫绸随意的和阿兕谈着天,“嗯,是的……”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问句,竟然又让阿兕桃红了脸,雾湿了眼。
“呃,在下并没有强求姑娘回答的意思,只是见姑娘每日来听在下的演奏,所以觉得姑娘实在是在下的知己,在下……在下……”言语方面从来不输给别人的夫绸此时语无伦次,不知道怎样与这山中简单可爱的小姑娘解释自己并无坏心。
阿兕摇了摇头,秀发中斜斜插着骨质簪子上的玉珠串儿摇晃的清脆作响,“我只是……害怕和人……说话……”夫绸唇角上扬,“那我来说,你可愿意听?”“嗯,好……”
“我原来住在山外,我们称那里为江湖,不过我觉得这儿比那儿好,毕竟是人心叵测,世态炎凉……算了,说些有趣儿的吧,山外面儿有家客满楼,里面有很多好吃的……还有一家百宝阁,据说卖的簪子千金难求……每逢花灯节,都会有很多女子结伴去逛花灯会,你问花灯是什么?花灯就是用五彩的纸扎成可以照明的灯笼,你不知道灯笼是什么?那我换一个你知道的给你讲讲……”
从此夫绸除了弹奏古筝之外,还会给阿四讲一些山外的故事,虽然她总是有很多奇怪的疑问,不过这样安适平静的生活让他很满足,从前的事就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一样,那些刀光剑雨,血染黄土就让它们随着风散了吧……
是夜,夫绸被屋顶的动静惊醒,翻身横抱起古筝,飞身破窗而出。
在树林中四下逃窜,狼狈的闪过身后飞来的暗器,夫绸叹了一口气,这些人可真执着,都住的这么隐秘了还能找来。脚下的步法更加迅猛,脚尖一蹬地,旋身上了树枝,这个树林他们可没有自己熟悉。凭借着错综复杂的树枝,夫绸忽而高跳,忽而俯身下落,几个起落就将身后的人甩了个干净。折了回去在附近找了个山洞,夫绸席地而坐,将古筝平放在一旁,突然想起来这山中还有阿四在,那些人应该不会心狠手辣的伤害她,可是越想越担心,夫绸摇摇头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又提气飞身上树。
把他们见面的小溪附近看了个遍,都没有发现阿四的影子,夫绸暂时安心了,回到山洞之中藏了一夜。
第二清晨,夫绸偷偷溜回自己的小屋,发现昨晚追杀自己的人大多在屋中睡的正酣,看来他们没有想到自己会溜回来,想到这夫绸露出一个讽刺的笑,这就是为什么自己在被背叛后还能活到今天的原因,不仅需要文韬武略,还需要有随时准备好拼死一搏的勇气,没有打算再多添几条亡魂,夫绸转身赶往溪边,从来没有如此希望阿四能失约。
路上,夫绸感到风向不对劲儿,立刻躲在大树的阴影中观察,只见几个高壮的男子好像扛着一头青色的牛往小屋的方向走,他们大声呼喊道:“没想到会有这么笨的牛啊,乖乖躺在地上让我们抓来吃,在这个破地方居然还能吃到野味儿!哈哈!”夫绸耐着性子等他们走远后继续朝溪边赶去。
落到地上,夫绸看到木丛一动一动,想到阿四每次出现的方式,不禁放下心来。笑着走过去,伸手拨开,夫绸心中一紧,他看见阿四蜷成一团哭的可怜兮兮的,连忙将阿四从木丛里横抱出来放在石板上,掏出怀里的方巾为她擦擦脸上的眼泪,看到是夫绸来了,阿四猛地把自己撞进夫绸的怀里,哭的更厉害了,“阿四,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夫绸忍着怒火尽量温和的询问,“夫绸夫绸……来了一群人……好可怕……我急着想去找你……忘了把身体藏起来……他们把身体搬走说要吃掉我……”听着阿四断断续续的描述,夫绸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一回事?
“乖阿四,你的身体不是好好的在我怀里么,怎么会被搬走呢?”阿四哭的伤心欲绝,“阿四,你名字里的是哪个字?”夫绸觉得自己有点头绪了,却又抓不住,“阿兕就是阿兕啊。”阿兕抬着一双哭肿的红眼睛看着夫绸,小鼻头也红了。夫绸将整件事连起来想了一遍,天呐!
连忙抱起阿兕运功朝小屋奔去,“兕,古书中有记载,类似犀牛,色苍青。但不应该是一种凶猛的野兽么,怎么会是自己怀里这个小可怜呢?”原来自己一直叫错了阿兕的名字,夫绸分神看了一眼怀里的阿兕,这一看不要紧,可把夫绸吓得够呛,原来怀里的小人儿渐渐变得透明起来,只有发间的骨簪还在叮叮当当作响。
怀中的重量越来越轻,夫绸不得不努力把眼前模糊的水雾憋回去,“乖阿兕,你别吓我,你怎么了?”阿兕虚弱无力的睁开眼,眼泪像是两人初见地方的小溪一样不停的滑落,“夫绸,我感觉不到我的身体了,你要把我的簪子留好,以后我……”话还没说完人就化成了空气。
“啊!!!!!”
小屋这边,大汉们吃着烤肉,赞不绝口,“这牛虽然笨了点,长的丑了些,可是这味儿好吃的不是盖的。”“是啊是啊,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肉……”
“有多好吃?”一道淡漠的声音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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