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笑容不减,当年他们都是局中人,被她诱入局中,任她摆布。那时的痛彻心扉和伤心绝望,每每午夜梦回也教她泪湿枕巾。虽然她已经放下前尘往事,不代表可以姑息罪魁祸首。当年她从她那里得到的,她定要尽数奉还。
“哼,你当年算计我和御翔的时候怎么就没想想我们有多可怜,王爷和御翔可以不追究你,但我咽不下这口气。”海棠略略走了两步,冷笑道:“想必你也看的出,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无权无势任人摆布忍气吞声的丫鬟,想要收拾你个贱婢简直易如反掌。而且,依着我和御翔以往的交情,他会站在谁这边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翠竹脸瞬间如调色盘,一阵青一阵白。她心里却十分清明,御翔之所以会娶她不过是对她负责任罢了,即使两年来对他无微不至,悉心关怀,他的心里依旧没有她的一席之地。好不容易她有喜了,他待她总算不似先前疏离了,本以为从此守得云开见月明,谁知她又出现了。
蓦地咬咬牙道:“算我求你,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不要来破坏我的家庭,只要你不要再去纠缠御翔,你让我做什么都成。”
见到她毫无诚意的低头认错,海棠不禁“你既然这么爱御翔,为了御翔什么都肯做,如果你肯跪下来求我,我想我还是会考虑的。”
骄傲如翠竹听了她的话,气得双眼通红,低着嗓子道:“海棠,你不要欺人太甚。”
“想想你的所作所为,你可没资格这样教训我。还是算了,我要回去了,只是别怪我心狠手辣。”
生平除了跪过爹娘跪过王爷,还没跪过其他任何人,如今,竟要向她下跪,放在从前,她是宁死不屈的。她翠竹虽说不是金枝玉叶,但从小也是锦衣玉食供着长大的,后来家道中落才沦落到王府当丫鬟。但是这些自尊骄傲和御翔相比,却又那么微不足道。
海棠转身欲待离去,后摆却被人狠狠捏住,伴随着鼻翼中喘着的浓重粗气,双膝重重地跪在青石砖上,一声骨头与砖面相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是如此清晰,如此低沉。
强忍着喉中的酸涩哽咽感觉,哀求道:“我知道我没脸求得你的原谅,但我真的好爱好爱御翔,为了他我可以不顾一切,这么多年只有他是真心实意待我,可我知道他不爱我,他的心里一直只有你,可是那又如何,只要守着他我就心满意足。”
海棠心里微微一涩,“你说再多也没有用,你以为我还会吃你这套。”说着迈开步子准备离开,无奈翠竹死死地抱着她的脚,斥道:“放手,你再不放手休怪我不客气。”
脚上一松,耳边却响起一声声凄厉清晰的声音,猛地转身,只见翠竹正甩手朝自己脸上使劲打,一下一下听得人怵目惊心,口中含含糊糊哭喊道:“当年我打你的脸现在我加倍打给自己,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出现在御翔面前。我爱他,我真的很爱他,我发誓我会用余下的生命来爱御翔。我们现在很幸福,但是我不确定当你再次出现在御翔面前的时候他会不会弃我而去,我不希望将来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爹爹。”
眼泪一行行趟过满是血红手指印的脸上,清脆地声音依旧不绝于耳,海棠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下不知是何滋味。 想来她确实对御翔用情至深,欲搀她起来,但是翠竹却似生了一股蛮劲,死死地跪在那里。海棠又搀了几下无果,无奈之下只能大声喝道:“翠竹!你先起来再说。”
翠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眼泪婆娑望着她,一张通红肿胀的脸令人不忍睹视。
“都快当妈的人了还这么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难道你就对你和御翔之间的爱这么没把握吗?你认识御翔的时间比我久,他会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吗?”
翠竹抹泪摇头,惊喜地握着海棠的手,“这么说你是答应我了,海棠,我以前对你做过那么多错事,我……”她一时间激动地不知如何表达。
“行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只要你以后好好跟御翔过日子就行了。”
“翠竹……翠竹……”
海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杜御翔焦急呼唤声音,心下不禁微微一涩。
翠竹眼中亮堂堂的欣喜之色,抹抹泪痕,“定是御翔见我迟迟不回,出来找我。”复又看了看海棠,犹豫着要不要出去见他。
“你快去吧,我过会再走。”海棠淡淡道。
翠竹对她感激一笑,转身出了亭轩绕到树后头,笑着迎向来人,“御翔,我在这。我一时走得累了,便停下歇歇脚。”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没事便好,还是我来背你回去吧。”
“好。”
“你的脸怎么回事?谁打的?”
“没事,回去敷些药便好。”
“这叫没事,都肿得像馒头一般了,告诉我是谁?”
“御翔,我好累,先背我回房好吗?”
“那好。你先忍忍,很快就到。”
两人的对话声愈来愈远,直至消失在尽头深处。往事如烟,终究随风飘远,只剩下面目全非的回忆。
夜风裹着池子里湿意向她袭来,只觉着寒气浸身,海棠双手环抱膀子,默默向来时的路走去。
走了几步,她望着前方尽头处人头攒动,她是真的不想再去打扰御翔平静幸福的生活,为了避免遇见他们,她转道往左侧的另一小径走去。
悠悠走了一段路,穿过花园的时候,她看见凄清月下,两名男子,长身而立。一个风流倜傥谈笑风生,一个玉树临风不苟言笑。碧草如茵,在夜风的吹拂下如波浪般一波波在夜色中涌开,正如他二人之间波涛暗涌的气氛。
“我说冰山呀,你也太能折腾了。前些年放下面子几番求我把那七星海棠移到你的花园,我眼瞅着你这诺王府也就这花园尚入得了眼。几年功夫整个花园被你辣手摧花都催了个尽,就没见你这么暴殄天物的。”说话的是那个外表风流倜傥,举止潇洒不羁的男子,月色下一双桃花眼分外勾人摄魄。
冰山?海棠咧嘴嗤笑,还别说确实很贴切,不过那人居然敢当面直呼紫诺冰山,关键紫诺毫不在意,一副习以为常的的表情。想来那人绝不简单,听那口气似乎与紫诺交情匪浅。
旁边负手而立,不苟言笑的男子便是紫诺,他不以为意,薄唇反讥:“司徒,你别给我岔开话题,你只需告诉我当年璃阳国偷我紫月火药秘术,可有你的份?”
火药秘术?海棠心下一惊,吟香馆中以假换真的场景浮现在她脑海,于是悄悄隐匿在苍翠从中偷偷观望。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事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来气。多周详多天衣无缝的里应外合,结果不远万里千方百计偷回个假的秘术,还当个宝似地一路护送回来。什么以一敌百的死士,都是狗屁,你说璃阳怎么养了这么一群酒囊饭袋的废物。”男子一顿咋咋呼呼的痛骂,气得一双桃花眼直往上翻。
“彻头彻尾的强盗做派。”
“你别在我头上乱扣屎盆子,我司徒一世英名还不至于干出这等偷鸡摸狗之事,我可丢不起这人。都是我那傻大哥,一时鬼迷心窍,想向父皇邀功,幸好这事给办砸了不然父皇指不定怎么骂他。再者这事要有我的主意,会让你得逞吗?”桃花眼朝紫诺戏谑一挑,眉目含情,海棠竟一时看迷了眼。
如此放浪不羁、举止轻佻的男人,不消多想定是祸水。她心下却也明了,这个司徒是璃阳国的皇子,紫月璃阳两国剑拔弩张的关系,怪不得二人之间有种微妙的气氛。可是乍听两人之间的对话虽然火药味很浓,却是说不出的亲近。
作者有话要说:唉唉唉,
、第四十二章
正顾自思索间,紫诺已乘其不备向他袭去,动作敏捷,势头迅猛。面对紫诺毫无预兆的出招,司徒桃花眼底光华闪烁,迅速提气后退,姿态蹁跹,柔若无骨,宛如一只凤蝶飘然远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远远望去,两人互不相让。一个出手凌厉,招招狠辣,一个看似轻柔,蓄势待发,招式诡异。堪堪胜负要分之际,却又反败为胜,两人切磋一会,竟是不分上下,旗鼓相当。
也许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海棠这个外行也瞧出了一些苗头,虽言过招,两人却乐在其中,仿佛共奏一首酣畅淋漓的曲调,琴瑟和弦,凤鸾齐鸣。真真令人匪夷所思,按说两个敌对国家的皇子,如此尴尬的身份,却硬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态。不明了之人见了此景,甚至会以为两人之间或有龙阳之癖。
但是两个当事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或者说至少嘴上不肯承认。
一番缠斗,两人皆即向对方的要害之处,紫诺劈向司徒的面门,司徒扣着紫诺的咽喉。银月淡洒,两人近在迟尺,均神情倨傲如天神一般。紫诺唇角微勾,扬着下巴,对着他笑。
“停手!”司徒突然松手,一掌劈开紫诺击向他面门的右手,忿忿不平道:“冰山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照我的脸打,要是你一个措手不及毁了我的花容月貌,我拿什么去勾引你将来的未婚妻?”
顿时,在场的其他两人内心一阵恶寒,海棠更是无语,这个司徒总是能适时地破坏美好和谐的气氛,但是未婚妻三个字却如一盆凉水将她浇了个通透,她想起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顿了顿,司徒整整衣袍,道:“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何放弃皇位,难道不想和我一较高下?皇位本该能者居之,你执意退让,别人未必会领情。要知道一个人但凡沾上点权利的滋味,便会迷失本性,忌惮你的功高盖主。你这样做只会令得他国有机可趁,置紫月于危难之中。”
紫诺静默半晌,薄唇微翘,带着嘲弄的笑,话语却如千金诺言一般沉重,“我与大哥情谊深厚,不是你们寻常皇族子弟所能相提并论的,他永不会算计我,我永不会背叛他。”
司徒眼眉一挑,不予置评,半是郑重半是挑衅道:“紫诺你给我记住,总有一日我会带着璃阳军队踏平你紫月,以紫月为跷板然后一统天下。”他骄傲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冷傲不屑、睥睨天下的孔雀。
“做人还是不要这么自不量力的好,”紫诺同样不甘示弱,回敬道:“你也给我记住,只要有我一日,璃阳军队就休想踏入我紫月边境半步。”
“好!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司徒眉眼带笑,玉色的肌肤在夜色下几近透明,无可奈何道:“冰山,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是不得不承认,你是这世上我唯一可以称之为对手的人。”
“哼,你少算计些我就谢天谢地了。”
夜色茫茫,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往前院走去。
待回去的时候,唐小宝坐在那里翘首以盼,见了海棠脸上焦急之色一扫而尽。
前方主座上,紫诺安然端坐,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全场,似在搜寻什么,那个司徒却不见踪影。
贺寿之人陆陆续续上前敬酒,似乎趁着兴致高涨,有意想要灌醉紫诺,都想瞧瞧紫诺喝得烂醉如泥的模样。要是往日,未必肯给面子,今日紫诺倒不推辞,敬一杯喝一杯,那么多杯下肚,依然面不改色。
海棠收回目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唐小宝,顿时惊呼:“小宝,你怎么在喝酒?”说着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只见里面空空如也,她虽不知这酒什么名堂,但是闻闻就知晓度数不低。
“可是他们都在喝,我也想尝尝,可是一点都不好喝。”唐小宝皱着浓眉,索性皮肤依旧白皙如玉未见红晕。
“以后不准喝知道吗?”海棠一脸严肃。
唐小宝眨着眼睛点头应诺,说:“小柔,我要如厕。”
海棠翻了个白眼,对唐傲风招了招手,吩咐他带唐小宝去如厕。
待他们离开,海棠无所事事,托着下巴欣赏舞姬们翩然舞姿,眼尖发现一个熟悉身影自帘后莲步移至舞台。一众舞姬将她围在中央,她一人独舞,薄纱遮面,桃花云雾烟罗衫在她柔软的身体下随风起舞,飘飘欲仙。
她怎么会在这?她不是早就不在人间?
伴随着玉芙蓉的出现,全场宾客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猥琐之人更是暗抹口水,不少女子见此,眼中闪过蔑视嫉恨之色,低头窃窃私语谈论之。
但是玉芙蓉的一双勾人的眸子却只在主座方向徘徊。她身体灵活似游蛇,姿态柔媚,伴着丝竹声声,一会便舞至主座。位于主座附近的宾客,均面露喜色。
玉芙蓉笑着揭下面纱,露出一张倾城之色,一双妩媚潋滟的眼睛盯住紫诺不放。紫诺自始至终并未瞧她一眼,顾自饮酒。待紫诺斟满美酒,玉芙蓉先他一步执起酒杯,凝视他。
紫诺微怔之下,终于抬眸看她,眼神疏离稍显不悦。
玉芙蓉含笑欠了欠身,“芙蓉恭贺王爷生辰之喜。”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紫诺薄唇紧抿,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玉芙蓉毫不畏惧,亲自又斟满,转身微笑着向下面走去。宾客们发出一片惊喜雀跃声,纷纷期盼她驻足停步。
然而,她却只是面带笑容,执着酒杯向西北角落走去。
海棠隐隐不安,晕黄灯光下,玉芙蓉那双娇媚的眼眸似锥子一般钉在她身上,一寸不移。
就在此时一抹粉色从玉芙蓉身边擦肩越过,朝海棠这边急奔而来,人未至声先至,“姑娘居然真的是你?”
海棠无奈起身,在这里遇见她海棠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他们已有婚约,轻轻颔首,礼貌地喊了一声:“王姑娘。”
“王姑娘?”少女似是十分惊讶海棠这么叫她,随即羞赧一笑,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对不起啊,其实我不是王丞相之女,大家都叫我铃儿。”
海棠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接话,恰巧玉芙蓉在众人殷殷目光下来到她的身边,弯起唇角说道:“海棠姑娘,好久不见。今个是王爷生辰之日,姑娘不上前敬酒也就罢了,左右该喝了这杯聊表心意吧。”
铃儿蔑视地睨着她,粉唇微翘,不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代表表哥,姑娘不要喝她敬的酒。”
、第四十三章
玉芙蓉听了铃儿的话面色逐渐变冷,执着酒杯的白玉手指微微收紧,海棠素来不喜饮酒,但也不想与她树敌,更不想把事闹大。这边已经够惹人注意的了,紫诺那锐利的眼锋也跟着扫向这边。海棠接过她的酒杯,不喜不代表不会,区区一杯酒她还不至于会醉,当下仰头一饮而尽,酒味辛辣,滑至喉间,沁入肺腑,只觉火辣辣的。
接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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