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添麻烦呢?爷爷,你就不用为我操心了!”
“我怎么能不操心!”东方鹏又重重的叹了口气,“笛儿实在不争气,东方堡就指望你了,而你……若是‘醉芙蓉’出了什么事,东方世家又该怎么办?笙儿,现在婚期已经订下不能更改,可是你该行动的时候也不要等了,你也替东方世家想想啊……”
在窗外的东方笛,此刻已经听得呆了。
“醉芙蓉”,那是什么?这陌生的名字好似关系着四弟的安危生死?而许红叶的身份……和这“醉芙蓉”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四弟和老爷子之间,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么?
十二 真相
时明时暗的烛火下,东方鹏的脸显得愈加苍老。
他深锁的眉间隐隐有黑气闪现,没有人知道一年前东方堡堡主在和天涯剑客厉北飞一战中已被天涯剑刺中左胸,剑伤至今未愈。年逾六十的东方鹏,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虽说东方堡与中原潜龙谷、藏南宇文宫齐名于江湖,可是那已经是上一代的辉煌。东方鹏很清楚,若论这三大家族的下一代,除开神秘莫测的宇文宫,东方堡是不可以和潜龙谷相提并论的。潜龙谷不入江湖,却世代有能人出现,上代谷主苏墨玉的风采他亲眼所见,膝下育有三子,每一个都是相貌清奇谈吐不俗,而他的孩子……
四十岁的时候他还只得两个女儿,好不容易在四十二岁那年,第三房姬妾为他生下一个男孩,老来得子,他自然十分宠爱,却把这孩子宠得骄纵任性。待他察觉这孩子无法成大器的时候为时已晚,这就是东方堡三少爷东方笛。
还好他还有四子东方笙,这孩子心思缜密,聪明好学,更可贵的是生性谦逊,在武学造诣上比哥哥东方笛不知高出多少,若是由他来继承东方堡,或可以同潜龙谷的苏家兄弟在江湖上一争长短。只是没想到一年前自己受伤之时,第六房姬妾胡氏竟受了仇人所惑下毒行刺,笙儿察觉,情急之下替自己喝下那杯毒酒,从此一病不起,日渐衰弱,眼看命不久矣。
他也曾差人寻访“三千幻世”的阎帝太常君和他的师弟许紫阳,可是这两人已经久不出江湖,又岂是一时半会儿找得到的?
不过,这世上的变数实在是出人意料,谁会想到,今时今日竟有“妙手阎罗”的女儿出现在笙儿身边?莫说是笙儿喜欢她,就算不喜欢,他也非逼他娶了许红叶不可。就凭她是传说中能解百毒的密药“醉芙蓉”,她就是东方堡最合适的媳妇儿。
笙儿笙儿,你可明白为父的苦心?
一旁的东方笙见父亲沉默,如何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所有得失,其实他在心中早就想得很清楚。他并非不怕死,也不是不想得到她的身体,只是他是真的爱着红叶的,他更期望得到她的,是她同样回报的真心。
只是这些痴话,若是对视家族荣耀地位为一切的东方堡老堡主来说,那是根本说不通的。
他含笑点头道:“爹爹说的是,孩儿会想办法的。”
他的确是要想办法了,因为现在,潜龙谷的大公子苏镜,正在临安。
——————————————————————————————
东方笛蹑手蹑脚的回到房里,犹自惊心不已。老爷子和四弟的对话语焉不详,却让他恐慌。听老爷子的口气,似乎是催着四弟与许红叶尽早完婚,而这许红叶不知有什么了不得的能耐,总之一旦与四弟成婚,必定能治愈他身上的毒;四弟痊愈之后老爷子就会将东方堡堡主之位传与他——那他堂堂东方家的三公子,到时候该置于何地?从此又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不行,这种事绝对不可以发生!眼下的情形,无论是不是温水仙的意思,他都要阻止这桩婚事!
东方笛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他心里还有一事不明,那就是他们口中的“醉芙蓉”究竟是何物?为什么老爷子会重视到不放许红叶出门的地步?
他想到东方堡中的藏书楼,那地方他原本一年也不会去上一次,可此刻的情形非比寻常,或许那历代堡主收集的无数藏书中,有他想要的答案!想至此,东方笛咬了咬牙,披上外衣便直奔藏书楼而去。
————————————————————————————————————
清晨时分,薄薄的晨雾飘散在楼阁殿宇之间,东方堡的新一天即将于这朝阳下蓬勃开始。
打扫庭院的下人刚刚扫去阶前的落叶,突然见不远处藏书楼的大门虚掩,这时候时间尚早,会是谁在藏书楼中挑灯夜读?是老爷,还是四少爷?
下人正自猜测,却听咿呀一声,藏书楼的门被人推了开来。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从里面走出来的居然是东方笛,是那个终日只知道游山玩水寻花问柳的三公子东方笛!
只见他满脸憔悴,双眼布满了血丝,可眼睛里却散发着一种摄人的冷光,那眼神里像是对某种未知事物的渴望而产生的兴奋,以及……难以言说的惶恐。
下人唤了声三公子,哆哆嗦嗦地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紧了紧身上的外衣,朝园外走去。
——————————————————————————————————
苏镜最后还是决定,必须要来东方堡拜会此地的主人,无论对方是否知道他在临安,这都是同为江湖中人必须要有的礼节。
他的身边,已不再有江南第一美人温水仙同行。
自从那天他转身离开,他们就没有再遇上过。当初在扬州,他以为这只是一段旖旎的风流韵事,好聚好散的床第之欢,可现在,她的索取和野心已经远远超出他的底线。温水仙也是风尘中打滚的聪明女子,理当了解他已经没有给她留下任何退路。她固然手段狠辣,想必也不会对一个将死之人再有幻想,但愿和这女子从此相忘于江湖,不要再找红叶的麻烦。
而那个让他烦恼不已的人……那一天她的眼神灼痛了他,让他意识到原来有些情感还是躲不掉的,即使他一再回避,一再拒绝,对她的眷恋也已经在这些日子里渗进他的血脉。假如还能回到当初该有多好,可是弹指间,芳华尽,又有谁能回去?他不能再要求她用一生的幸福来救他的命,越是喜欢就越是不能。
也罢,生死不过尔尔,大不了继续听天由命。
如果嫁给东方笙能让她更加幸福,他也会为她高兴。
他朝座前的东方鹏深深的做下揖去:“潜龙谷苏镜,见过东方老堡主。”
东方鹏急忙请坐,奉为上宾。潜龙谷地处中原,原本与江南相隔甚远,两家平日里交往不多,但名头却是旗鼓相当。此次苏镜前来,他是绝对不可以怠慢的,东方堡的声誉,不可以比潜龙谷低上分毫,他绝对不会给人落下任何话柄。
当下,东方鹏便差人将苏镜的行李全部运回堡中,执意挽留他住下。说是下月初六便是小儿娶亲的好日子,苏大公子既然难得来到临安,此番一定要住下,届时定是东方堡坐上佳客。
苏镜明知这一留下便是长长短短的折磨,但心里却是怀着隐晦的不舍和思念。那些心绪如此强大,强大到盖过了他应有的理智,他想他还是要见她一面,要亲眼见到她的幸福,否则会一辈子不安。
他点头应允,微笑决然。
十三 风雨
掌灯时分,四野里突然刮起了大风,初夏时分的天气潮湿而多变,不多久,瓢泼大雨便从天而降。
红叶在檐下收起油纸伞,抖落裙裾上的雨珠,这才推开药房的门。药炉上正燃着碧草梗,一个二八芳龄的女子守着乌黑的紫砂药罐,兀自望着罐中升腾的热气发呆,美丽的双眸中泪光闪闪。
“紫绡,该换柴火了。”红叶轻轻提醒,径自将手中的包裹放下。
那女子方才回过神来,,急忙用袖子抹了抹脸,换了火上的碧草梗,一股清幽的香味徐徐的散开来,在这小小的药房里盘旋不去。
红叶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道:“紫绡你怎么了?还在担心四少爷吗?”
唤作紫绡的女子红着脸低下头去,呐呐道:“我自小服侍公子,一想到公子的病……心里难受……红叶姑娘,你不会怪我吧?”
红叶摇了摇头:“不会,你担心四公子是应该的,我为何要怪你?”
紫绡怯怯的看了她一眼道:“因为……因为红叶姑娘就要与四公子成亲了,以后就是四少奶奶,紫绡若是一直想着四公子,姑娘会不高兴的。”
红叶愣了愣,不禁莞尔。紫绡是东方笙的贴身侍婢,是东方笙十五岁时大夫人指派给他的,一入房便算是妾室,地位虽然比不上将来东方笙要娶的正妻,却也比一般的丫环要尊贵。自东方笙中毒以来她均是事无巨细亲自操办,也不肯放心让别人来做。这中间的深情,早已不是主仆之间的关系。
红叶并不见怪,两个人一旦有了肌肤之亲,互相之间便是有了一种割舍不下的特殊感情,紫绡服侍了东方笙这么多年,两个人与夫妻又有何异?紫绡若不关心他,那才奇怪。
只是有一点她说错了。
红叶摇头道:“紫绡,我不会不高兴……我也不会嫁给四公子。”
紫绡顿时瞪大了双眼:“红叶姑娘你在说笑吧?”
“我为何要和你说笑?”
“可是……可是四公子他喜欢你,我知道的,他真的很喜欢你!若你是顾虑紫绡,那紫绡……紫绡今后不与四公子同房了。红叶姑娘你不要说这样的话,公子他……会伤心的。”
红叶笑了笑,拍了拍她娇嫩的脸颊:“四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自当报答他,所以我留在这里治好他身上的毒,可是这并不代表我要嫁给他啊!四公子是好人,只是我并不把他当成是夫君。紫绡,你这么喜欢他,他有了你,已经很幸福了!”
紫绡听罢怔怔的垂下泪来:“紫绡并没有什么奢望,只希望公子可以好起来!紫绡也很喜欢红叶姑娘,真的希望姑娘和四公子可以幸福。”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顿,复又问道:“红叶姑娘,你是不是……是不是还有别的心上人?”
红叶蓦的愣住,有吗?她有吗?这么固执的拒绝东方笙,难道因为忘不了苏镜?可笑人家已有娇妻相伴,她又怎能自寻烦恼?又怎该自寻烦恼?医者养心,她竟然还是做不到。
沉默了很久她才摇了摇头,将方才的包裹拿了过来,关照道:“这四味药是我今日寻来的,等一下各取三分煎了水给四公子服了,记得要趁热!”
有些事,还是就这样算了吧……
————————————————————————
恼人的雨,依然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红叶望了望天空,独自撑开墙下犹未干透的油纸伞,重新走进雨中。才堪堪走了几步,突然有一个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头看面前那男子,月白色的衣衫,苍白瘦削的脸和一双微微吊梢的三角眼,闪烁的眼神让人不舒服,她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凭着相似的容貌和倨傲的神情,还是认出了他。
“三公子……吗?”
“你就是妙手阎罗的女儿许红叶?”东方笛喝了点酒,此时借着醉意凑上前来看红叶的脸,嘴里浓烈的酒气让她忍不住皱眉。
“我就是。三公子有何贵干?”
东方笛伸出手去抬她的下颚,嘿嘿笑道:“仔细看长得倒也颇有几分清秀。不过你能让男人对你趋之若鹜的地方是因为你的身体吧,嗯?醉芙蓉,好大的名头,难怪老四为了得到你不惜一切。”
红叶的心里一沉,这个喝了酒的三公子言行间的无礼已经让她无法再保持为客的礼貌,她闪开他的手,沉声道:“三公子请自重,你喝多了。”
见她想走,东方笛却并不想就此放过他,薄怒道:“你神气什么!本公子在同你讲话,你给我站住!”
他伸手去抓她的肩膀,红叶急忙驻足沉身躲开,东方笛的手抓在那把湿漉漉的油纸伞上,顿时将不甚牢固的伞面抓了一个破洞,自己的手上也尽湿了。东方家三公子如何能吃得这样的亏?他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双掌一错势如闪电,竟朝着红叶动起真格来。
红叶知道他动了恶念,不敢怠慢,只是她虽然有妙手回春的医术,武功上却是平平,只几个回合下来,手下便已左右支绌。她心中厌这东方笛的无礼纠缠,只盼尽快有人出现,好让他就此罢手。
可东方笛仗着几分酒势,竟然一心想将红叶制服。自从一夜间将那醉芙蓉的秘密查清之后,他一连几天又惊又怕,惊得是“醉芙蓉”竟然是那般珍贵的天下至宝;怕的是一旦东方笙靠这天下无敌的解药治好了身子,自己在东方堡将再也没有立足之地。这几天里,他早出晚归,早已筹划好了计策,只等着时机到来。今天趁着酒兴,正好试试红叶的水有多深,也好再作计量。
他下手正酣,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凉凉道:“三公子好巧啊。我想这几日都不见你,也不知道是去那里寻欢作乐了,没想到是在这里欺负女孩子。”
“苏镜!”
东方笛挥出去的一掌硬生生的收了回来,死死的瞪着出现在雨帘中的男子,他优雅的撑着伞,织锦的袍角随风而舞,潇洒从容得就像在闲庭信步。
东方笛知道最近苏镜应父亲东方鹏之邀作客东方堡的事,他现在是家中的贵宾,轻易可是得罪不得。虽然这姓苏的那懒洋洋的神情叫他看得不爽,两人之间也有瘦西湖上为了温水仙而起的旧仇新恨,可眼下的情形也发作不得,须以大事为重。反正也试出了许红叶的身手,有什么仇怨,等除了家中的心腹大患在慢慢与他结算不迟。
东方笛毕竟是名家之后,也是有着几分头脑和气度,当下停了手,翻了翻三角眼道:“原来是苏兄。听闻你来东方堡做客,我还没有时间和你共饮叙旧,倒在这里遇上了。我看你是有点误会了,天雨路滑,我是看这位红叶姑娘要摔倒了,前来扶她一下。这就别过了,咱们后会有期。”
————————————————————————————
苏镜目送着东方笛走远,这才回过头来看向红叶,红叶接触到他的目光,轻轻颤了颤,终于还是低下头闪避开来,低声道:“谢谢你。”
苏镜不说话,就这般看着她,一直一直的看着她,她的长发被雨淋湿了,一丝一缕的贴在颈边,愈发显得身子的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