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你还要离京?”平南低低地问。
“是啊,”我怔了一下,答:“你也知道,我身不由己嘛。”
“什么时候?”平南沉默了片刻,淡淡地问。
“什么什么时候?”我装傻。
“下次离京,是什么时候?”平南再问。
“呃,这我哪知道?”我打太极。
“大概估计一下看看?”平南搂住了我的腰。
“干嘛,你也想跟着去?”我不答反问。
“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让我跟?”平南的手加了几分力道。
“呃,难不成你要帮我杀人?”我打着哈哈,勉强露了个笑容。
“十七~”平南蹙眉,不满地停下了脚步。
“哎呀,”我踮起脚尖,伸指抚平他的眉毛:“别老皱眉,容易老。”
“只要你别玩失踪,我愿以足。”平南捉住我的手,深深地望着我。
“呵呵~”我垂下眼帘。
失踪是肯定不会的,你放心。
永远的,彻底的从这世上消失,才是我的目标。
“答应我,不管去哪里,都要告诉我?”平南想得到我的保证。
“再说吧。”我含糊地应一声。
“十七~”平南还想再说。
“哇,好冷,”我挣脱他的手,远远地跑开,伸出手捧着脸吸气:“好大的雪,这么快就积了寸多深了~”
“冷吗?”平南立刻做了决定:“那我们坐车去。”
“王爷不是让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去?”
“嫌慢,让他自己去。”平南冷哼,不把他当一回事。
最终的结果,平南架着一辆双辕马车,载着我赶在城门开时,第一批出了城门。
天空中飘着漫天的雪花,笃笃的马蹄声在无人的官道上清脆地响起,显得隔外的空旷。
平南盘着一条腿斜靠在车门上,另一条长腿垂下去,悠闲地晃荡着。
我双手抱膝,静静地靠在他的身上,倚着他宽阔的肩膀发呆。
苍灰的山林从马车旁轻快地掠过,湿冷的空气,迎风吹在脸上,带着彻骨的寒意。
“冷吧?”平南回头,替我系紧了大氅的绸带,低声抱怨:“早说了要你不要来,偏要跟。”
“不要对我太好。”我低喃,伸指轻轻在他的手背上画着圆圈。
他这样温柔,会害我误会他是真地爱上了我。
“什么?”他没有听清。
“没什么。”我微笑,眼中莫名地涌上泪意。
真的永远离开这个男人的话,我会不舍,会留恋,会后悔吗?
“十七,你有心事。”平南淡淡地指出事实。
“谁没有心事?”我微笑,努力忍住心中的伤感。
“不能跟我说吗?”
他声音里浓浓的失望,眼底深深的失落蛊惑了我。
我突然想再给他和自己一次机会。
毕竟,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爱上一个男人,我不想什么努力都不做,就这么放过。
真的,我不贪心,只要一次就好。
“平南,”我吸了一口气,跪坐在他身旁,双手捧着他的脸,极认真地看着他,问:“你喜欢我吗?”
“喜,喜欢。”平南迟疑一下,脸上泛起红云。
“那,你爱我吗?”我摒住呼吸,再问。
“嘎?”平南呆掉,脸腾地红到耳根,慌忙挪开了视线:“你这坏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什么胡话都敢说呢!”
够了,我真傻!
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是要给自己难堪。
不过,我发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我叹了一口气,望着他俊挺的侧颜,神色温柔:“平南,我爱你。”
“十七?”平南动容,紧紧盯着我,目光变得黝黑黯沉。
“专心赶车吧,要冲到田里去了。”我爬离他的身边,缩到车里。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怎么强求也没用,不是吗?
放手吧,给自己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驾~”他扬鞭,把偏离路面的大车赶回路面。
而我,也要把这段偏移了的感情导入正轨。
“其实,”我曲起双臂抱着胸:“过几天,我要离开京城了。”
“你刚才不是说……”平南蓦地转头。
“不是出任务,是回老家。”我不看他,漠然地望着漫天的雪花。
“去几天?”平南崩紧了声音。
“我不知道,事情办完了就回来。”
“总有个期限吧?”
“呵呵~”我飘乎地笑了,声音轻得象梦:“你急什么?我又不会一去不复返。”
“吁~”飞驰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我随着惯性飞出去,狠狠地撞到他的背上,鼻子碰到他坚硬的后背,直疼到心底。
“干嘛突然停下来?”我摸着鼻子,泪水在脸上肆意地流淌。
“十七!”平南的十指扣住我的肩,声音里含着痛楚:“别胡说!”
“平南,”我扑进他的怀里:“我鼻子好痛~”
“十七,”平南拥着我,无奈地低叹:“我该拿你怎么办?”
怎么办?
事到如今,除了挥剑断情,我已别无选择了!
离村口半里地,我们把车停了下来,两个人徒步进村。
“你直接去找那个孩子,我去走访一下附近的群众,了解一下情况。”在村口,我跟平南商量着分头行事。
“嗯,小心一点。”平南不疑有他,嘱咐了几句,就往东去了。
我慢慢地走着,见他拐了弯,立刻改道,朝村外的山神庙走去。
那座矮矮胖胖的山神像,依旧偏着身子,细一看,似乎笑容越发苦涩了。
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我又来找他的麻烦?
“出来吧,别躲着啦。”我拍了拍山神像。
白烟过后,白胡子老头果然出现,只是比上次见的越发清瘦了些。
“不好意思,我又来打扰了。”我笑眯眯地向他抱拳一揖。
“上仙,可是为了错过时辰之事而来?”不愧是神仙,果然未卜先知,上来便道破我的来意。
“正要向老伯请教,”我点头:“不知现在滴血育花之事是不是还需进行?对我的法力恢复有没有影响?”
“呃,育血之差几天就功行圆满,上仙不可放弃。”土地捋着胡子,略略沉吟了片刻,加了一句:“不过,因为育血之法本为邪魔外道,现在又误了时辰,上仙的道行需得折损一千年。”
“折损道行?”我皱眉:“那是什么意思?影响寿命,损害健康?”
“……”土地满头黑线,哑口无言。
“会不会?”
我对平南说谎,称自己患了绝症,不日将亡,该不会变乌鸦嘴吧?
“人间岁月对上仙来说不过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何足挂怀?但千年道行,可非同一般,岂能相提并论?”土地语气婉转,显然很不忿我留恋凡身**,鄙视道行修行的态度。
“这辈子都搞不定,谁耐烦去等下辈子?”我不耐地追问:“别绕弯子,你就直说,这事对我的身体有无影响吧!”
本人既不修行,又不念佛,道行什么的,根本不在我关心的范围之内。
全卷 183 菊仙进府
183菊仙进府(3183字)
“没有。”土地答得有气无力。
“行了,我走了,下回来一定替你修个庙。”我心满意足,拍了拍他的肩打算离开。
“上仙~”
“还有事?”我回头望向他。
“事已至此,上仙不若早些寻个风水宝地,让曼陀罗早日入土为安,汲取日月精华,以早日修复折损的道行才是上上之策。”土地一脸热切,显然他比较留恋那个“道行。”
什么叫入土为安?我还寿终正寝呢!
“上次不是说十年之后再栽?怎么又改了?”我忍住牢骚,反问。
“此一时彼一时,若是再不早日吸收天地之灵气,恐曼陀罗本尊将大受损伤,上仙想要恢复……呃,重返天庭怕是遥遥无期了。”
回不回天庭我无所谓,不过曼陀罗我养了些日子,也生出了感情,不想它受到任何损伤倒是真的。
况且,身边带着这么高大的一株花,做起事来也颇不方便。如果种到山里,人迹罕至的地方,不需照顾,自然省去许多力气。
最重要的是,万一哪天被平南撞到,倒是后患无穷,的确是要早做处理为好。
这么一想,我点了点头:“请问老伯,何处才算风水宝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最好离京城近些。”
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我在京里住了这么些日子,每天好吃好喝,闲了逛逛街,买买喜欢的小玩意,吃吃馆子……惬意舒服惯了。若是要我再跑到穷乡僻壤去挨苦受罪,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呃,报国寺的飞雪崖倒是一个好去处。”土地想了想,报了一个地名。
“飞雪崖?行,我记住了。”
看来,我跟飞雪崖的确有些缘份。
十三年前,我在那里被劫坠崖;十三年后,我又要在那里种花修行。
怕平南找不到我生出疑惑,我不敢再多说,匆匆下了山,刚走进村子还没来得及进农户家里了解情况,平南已远远地走了过来。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子,身材窈窕,穿着一身蓝底白花滚白边的对襟夹袄,一条枣红的大绵裤。
“她是~”我狐疑地望着平南。
“她就是云菊仙,五年前失踪的那个孩子。”平南简单地给我介绍了一下。
一直听他说孩子,孩子,没想到站到眼前的,居然是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大姑娘。涮书网
我有些意外,细细地打量她一眼。
她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神情镇定,瓜子脸,柳叶眉,薄薄的唇瓣,透着机灵。
此时,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正灵活地在我身上打转,乌黑的瞳仁里,漾着浅浅的笑意,似新奇,又似有趣,还带着点神秘。
从她的脸上找不出一丝悲伤的痕迹。
怎么看,也不象是一个全家十五口人无辜丧命,侥幸从虎口中脱逃,幸存下来的孩子。
不过,事过境迁,那段残忍的记忆,如果能从一个当时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的脑海里抹去的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你是云菊仙?”我冲她微微一笑。
“菊仙见过江姑娘。”云菊仙盈盈下拜。
“你了解到什么新的情况没有?”平南问我。
“呃,跟卷宗里写的差不多,没有什么新的线索。”我面不改色地说谎。
“嗯,”平南点了点头,领先朝村外走去:“走吧,这里说话不便,我们先回王府去。”
平南赶车,我和菊仙两个坐到车里,一路上她都在目不转睛地瞧着我,毫不掩饰对我的兴趣。
“看什么?”我有些不悦。
“哇,这枝簪子好别致,是真的金子吗?”她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心中咯噔一响,立刻省起,这枝簪子是皇后娘娘赏的,这几天在宫里戴过,我出来得匆忙,竟然忘了换掉。
平南显然不太注意这些,一直没有问我簪子的来历。
但是,萧云谦可不同。
那家伙天天混在女人堆里,眼睛厉得象鹰一样。只一眼,便能看出这枝簪子来历不凡,绝对不是民间所有。
万一被他看见,又得费一番唇舌解释。
“你喜欢?”我装做不在意地随手拨下簪子,放到她的手里:“呶,拿去吧。”
“不,不,萍水相逢,我哪能收姐姐这么贵的东西?”她双手乱摇。
我顺势把簪子收到怀里。
“姐姐的衣服真漂亮呢,自己做的还是买的?”她又找到新目标。
这就叫漂亮了?她如果看到羽衣和疏影的衣服,不知道会兴奋成啥样?
“对不起,这个可不能脱给你。”我板着脸,面无表情。
平南在前面听到,哧地一声笑出来,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似乎,很期待我把衣服脱下来似的。我拷!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脸红。
“我知道,开个玩笑而已。”我狠狠瞪平南一眼。
笑屁!
“姐姐,女人也可以当捕快吗?”她终于不再对我身上的东西感兴趣,却把目标锁在了我的职业上。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句。
“姐姐,你可不可以帮我说说,让我也当捕快?”她一脸艳羡。
“呃,这个恐怕不太可能。”我撇清。
“为什么?”
我被她缠得不耐烦了:“我没那个权力。”
这个孩子,走过夜路,还不怕黑?
“沈大哥,你可不可以帮我求情?”她把目标转向平南。
“抱歉,现在不缺女衙役。”平南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拒绝。
“哦。”她一脸失望。
“不过,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倒是可以推荐你在七王府做个丫环。”平南安慰她:“那个,可比当捕快轻松多了,而且,有很多漂亮衣服。”
“真的?”她眼睛一亮,神情雀跃。
“嗯,所以,待会王爷问你的话,你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量机灵一点。不然,沈大哥也帮不了你,知道吗?”平南提点着她。
“我知道了,”她用力点头,扑过去捉住平南的手乱摇,眼波流动,欢喜无限:“沈大哥,你真好!”
平南轻咳一声,不自在瞟我一眼,轻轻地把手抽了出来,“驾~”他低叱一声,把马车赶入了王府。
菊仙望我一眼,嘻嘻一笑,爬到窗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被富丽堂皇的王府吸引了注意力,终于不再说话。
我冷眼旁观,一声不吭。
偌大的七王府,自然不怕多养一个丫环。
平南随口一句承诺,不费吹灰之力便笼络了菊仙。
“想什么呢?”平南撩开帘子伸出手来扶我。
“不用了。”我回过神,避开他的手,跳下车。
“走吧,去书房。”平南讪讪地缩回手,转头大踏步朝书房走去。
菊仙紧紧跟着,左顾右盼,兴致盎然。
“平南。”我叫住他:“你带菊仙去吧。”
“怎么了?”平南折返。
“我出来得太久了不好。”我微微一笑。
“等一下,我先领她去书房,完了再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天色向晚,风停雪住。
我匆匆换了装,赶回聂府。
不对,聂府的气氛有些奇怪。门口没有人走动,空气里似凝着霜,透着冰冷的味道。
我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拉紧了大氅的衣领,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慢慢地朝大门走去。
大门外的护院,看到我回来,如蒙大赦,纷纷松了一口气。
“小姐,你可回来了!”小翠从门房里蹿了出来,一把捉住我的手,那样子,比见了爹娘还要亲。
“谁来了?”我狐疑地望着她。
“羽儿。”低沉优雅的男音,平淡地从我身后响起。
听在我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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