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发现,不止是他,整个王府的下人,包括王少康,看我的眼色都变得异样起来。
看来,一个俗套到不行的故事,已经在他们的脑海里自动上演。
我倒是无所谓啦,只不过牺牲一下自我的形象,替他们贫乏的生活增添一点乐趣,让自己乐得轻松,有什么损失?
我不闪不避,大大方方地在花田里穿梭,指导着他们哪里该深挖,哪里该预埋花肥,哪里该开沟,哪里该填土……就这样,一天很快过去。
到太阳落山时分,一片似模似样的花田居然重新呈现在了秋阳之下。
忙了一天之后,躺在床上,那种惬意的感觉,竟然象小时候跟在奶奶的后面看她整理菜园一样舒服。淡淡的花香和浓郁的泥土气息,萦绕在鼻端,睡意极快地袭来,我沉入了梦乡。
有什么东西缓缓地从我颊上掠过,即使在半梦半醒之间,依然感觉到阴寒澈骨,我一个激灵,倏地翻身坐了起来。
全卷 033 师傅
一个巨大的黑影,背对着我端坐在床前。
从我的角度,自然看不到他的长相,只瞧见那一袭在月光下亮糁糁的银白一片的长衫,及一头如夜般漆黑,极随意的披在背后的长发。
那是一个男人,身材很高大,而且必然受过极严苛的训练,即使在没人的深夜时分,他的背依然挺得笔直,象一杆随时准备刺向敌人的锋利的枪。
“无敌,你的警觉性差了。”清冷的男音,不带丝毫的感情,缓缓地从他的唇里逸出,语速平稳,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涮书网免费全文下载}
“师傅?”我眉心一跳,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哼!”他轻哼一声,依旧背对着我,语气冷冷淡淡:“来的如果不是我,你此刻早已身首异处。”
“师傅教训的是。”我心虚地垂下头。
也不知为什么,平日里我胆子极大,从来不知什么叫害怕,但这个男人,只是一个背影,已让我不敢造次,连大气也不敢喘。
“你受伤了?”
“嘎?”
我还未明白过来,眼前一花,二根冰凉的手指已轻轻地按上了我的脉门,再一眨眼,他又回到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凳子上。
就好象,他从来也不曾离开过这个地方。
“你遇到慕容九歌了?”他倏然回头,幽黑暗沉如子夜的双眸淡淡地注视着我。
我与他打了个照面,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上帝!世上居然还有这么漂亮雅致的男人?
他一袭白衣胜雪,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唇似涂朱,长眉入鬓。真真是飘逸如仙,风流雅致,气质笔墨难描,语言难绘,灿若春华,皎如秋月。
“是不是?”见我不答,他再问了一遍。
“嘎,慕容九歌?”谁啊?我见过吗?
“不然,谁替你解的毒?”
我被他冰冷的目光这么一扫,只觉一股寒气莫名地从脚底窜上心头,打了个寒颤,垂下眼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哼,慕容好本事,居然敢出手解我下的毒。”他望着我,灿若星辰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寒芒。
“毒?”什么毒?我下意识地重复。
“恭喜,你体内断肠蚀心草的毒已然解了。”他面无表情,漠然地直视着我的眼睛,语气就象是在谈论天气一样平常。
全卷 034 近花者香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无情给我的那个精致的瓷瓶,忽然明白了无敌的死因,轻轻哆嗦了一下。
垂下头,用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退路,在心里计算着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顺利逃走的可能性。
“你好糊涂,”他盯着我的发旋,轻声叹气,伸手抚上我的发,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些怜悯:“你难道不知道,断肠蚀心草的毒性一解,内力尽泄,就会形同废人吗?”
原来,无敌不是没有功夫,而是武功被废了?
我实在太过震惊,掩不住情绪,霍地抬起了头。
“没有了武功,你要怎么自保?”他温柔地望着我,悠悠地低语:“年关就快到了,你怎么打败无情和月影那两个丫头,保住自己的地位?”
我想起月影似真似假的玩笑,寒意瞬间爬上了背脊。
如果她知道我没了武功,怕是不会等到年底,立刻就会杀了我,取而代之吧?
我不知道,我的眼中是不是流露出了恐惧。但是,那个我称之为师傅的男人却扬起了眉毛,面上已带了微微的惊讶:“你在害怕吗?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早已没有任何情绪,原来,你也怕死吗?”
废话,只要是人,怎么可能没有情绪?更何况,无敌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现代的孩子,在这个年纪,还赖在妈妈的怀里撒娇呢!
“无敌,我早说过,你离开了我是绝活不成的。”他忽地伸揽住我,极温柔地抵着我的额轻轻叹息,温热的呼吸轻轻地喷吐到我的颊上。
被这样一个神仙一样的男子这么温柔地拥在怀里,明明应该很温馨,很浪漫,很脸热心跳,可我却感觉,被一条毒蛇缠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真香~”他低喃着慢慢把头埋入我的秀发。
“呃~”我浑身僵硬,紧张得手心里渗出汗来。
“都说近墨者黑,我却不知道,原来还有一句话叫近花者香?”他挑起我颊边一络长发,轻轻地绕在指尖上把玩,风流的体态,衬着窗外流动的月华,显得格外的妖魅。
我呼吸一窒,象被人捏住了喉咙,说不出一句话。
“你就这么想离开?甚至,不惜一死?”他掰过我的脸,一只手轻轻捏住我的下颌,抬起我的头,姆指极温柔地轻抚着我的颊,象是对待他的小情人,可是吐出来的话,却字字有如冰珠,冷彻骨髓。
全卷 035 限期达成
房间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文字版
“没有用的,”他摇了摇头,伸指轻按我的唇,眼神说不出的冷冽:“就算是你逃到天涯海角,也始终要回到我身边。因为这世上,只有我才能帮你。”
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让我的四肢百骸都变得麻木,上下牙不听使唤地敲打着,发出咯咯地让我倍感羞耻的声音。
“呵呵。”他见状,却极愉快地笑出声来,似乎对他造成的效果十分满意,轻轻地放开了我。
我望着他,打了个寒颤,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不对劲!我江小娅什么时候变得胆小怕事?
悄悄地,我用力咬破了舌尖,血腥味盈满口腔,我倏地清醒过来,冷然地回望着他:“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废了武功吗?你信不信,就算没有武功,我照样可以让无情和月影对我心服口服!”
疯子!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面前坐着的这个美到极致的男人,绝对是个神经病!
越是这种情况,我越不能对他示弱,否则,他越发地得意忘形。
“好,有气魄!”他怔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光芒,快得我几乎无法捕捉:“这才象我认识的无敌!”
他,这算是赞美吗?
“师傅此来,有什么吩咐?”我不愿意跟他讨论无敌的个性,转了话题。
“半个月之内,拿到我要的东西。”他站起来,声音变得冷漠和残酷:“否则,你只能死。”
东西?为什么每个人见到我,都问我要东西?
可笑的是,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要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为了这件东西,他们先后已花了半年的时间,杀了好几个人都没有达成目的。
现在,他却要求我在半个月之内替他找到?
真不知他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存心要给我出难题?
全卷 036 讨价还价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我有反对的机会和权力吗?”我冷然反诘。
“当然,”他垂下眼帘定定地望着我,悠然而叹:“你只有无条件地服从,除非~你想死!”
废话,年纪轻轻的谁想死啊?
在这个世界上,我的生命才刚刚开始,大把的人生等着我享受,还远没活够呢!
“不。”我退后一步,垂下头,暗暗把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江小娅,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哪能跟这个严重妄想症加虐待狂的古人一般见识?
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之气,保万世无忧。
“不想就最好!”他冷哼一声,飘然向外而去:“半个月后,洵阳湖上见。”
“师傅!”在他跨出门的那一瞬,我拉住了他的衣袖。
“还有事?”他没有回头,声音极为冷淡。
“如果,我如期得到那样东西,你打算怎么赏我?”
他武功既高,喜怒又无常,万一哪天犯病,一刀把我杀了呢?
要我卖命可以,我总得也替自己争取点福利吧?
如果用那东西换取自由是奢望;那么,换取一米米的武功,总不算过份吧?
至少,在这人命如草芥的落后的社会里,或是危急关头,也能自保,是不?
“哼!”他冷哼一声,倏地掉转身来,面上虽然仍旧平淡无波,语气已变得极为冷竣:“无敌,你好大的胆子!”
“徒儿不敢。”我微微弯腰,作惶恐状。
“好一个不敢?”他挑眉冷笑:“半年不见,你长进了啊,居然学会了跟我讨价还价?”
“你错了,”我不闪不避,直视他的眼睛,嫣然一笑:“就算是养条狗,也得给根骨头啃吧?”
“嘎?”大约绝没料到我会这么说话,他一时怔住,愕然地瞪着我。
“瞧,”我冲他微微一笑,不急不慢地侃侃而谈:“我把命卖给你老人家,你瞧着高兴,扔根骨头打赏,也不为过。你得东西,我得赏,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呢,对不?”
他静静地望着我,沉默了好久,久到我以为他已忘了我的存在。
他却慢慢地开了口。
“说说看,”他说:“你想要什么?”
自由,当然是我的终极梦想,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那得一步一步来。
我偷偷松了一口气,淡淡地笑了:“武功。”
他不语,运指如风,隔空点了几指,我晃了晃。
已抵受不住,跌坐到地上,顿时面色惨白,胸闷欲呕。
全卷 037 聂祈寒
他身子轻飘飘地掠了过来,一双修长冰冷的大掌轻轻地贴到了我的后背,细细的暖流从掌心传到身上,如一条灵蛇在周身游走了一圈后,我顿觉郁除闷消,神清气爽。
我张口欲谢,他倏然低叱:“闭上眼睛,集中心神,别说话!”
于是,我敛眉闭目,如老僧入定。
约摸半个时辰下来,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浓浊,汗透重衣。
“好了,三天后我再来。”他抛下我,翩然跃出窗外,如一缕轻烟消失在月色之中。
转眼之间,又过去了十天,期间他又来过两次,每次都是乘着月色,半夜三更悄然而来,来了也不多说一句话,替我运完气就走人。
我也曾试着从月影和无情的嘴里套那个美得不象男人的师傅的资料。可惜,除了知道他叫聂祈寒,爱穿白衣,性子孤僻冷漠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事实上,我们三个私下讨论,一致认定,“聂祈寒”这三个字极有可能是假名。
不论是江湖,还是龙御王朝,根本就没有一个姓聂的名门望族。
然而,聂祈寒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天生的王者气质是谁也否认不了的,他在举手投足之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尊贵与优雅,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他完全不必刻意表现,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雅,以及良好的教养和谈吐都是极严苛的家庭教育下的产物,一般人绝难模仿。
这不禁让我有些沮丧。
值得安慰是,在闲聊中发现,她们到洵阳还只得两个月,也就是说,王府那几个丫头并不是死于她们之手——至少,前面两个都不是她们杀的。
然后,她们要找的,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枚章子,而是一本书。准确的说,是一个手抄本的小册子,书名外观甚至书的材质,她们都一无所知。
这也是她们努力了这么长的时间,守候了这么久却依旧一无所获的原因。
王家虽不算书香世家,却家境殷实,又因王少康爱书成痴,家中藏书何止万千?光是那座耗费了巨额资金修的三层藏书阁就叫人叹为观止——据说,方圆百里,这是规模最大的一个藏书阁了。
要在这么多书里,找寻一本毫无特征的手抄小册子,无异于大海捞针。三个月来,无情曾前后十余次潜到王府的藏书阁,都因目标太过空泛,无功而返。
全卷 038 醉卧花间
不过,这十余次,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涮书网
一个极偶然的机会,无情发现王府里有夜行人出入。她观察几次之后发现,每隔一段时间,会有夜行人出入王府;每次都是半夜来,天明去。
芳菲阁处在王府最偏僻的角落,又临着洵阳湖,因此成为了夜行人出入王府的首选路径。
很自然地,那三个住在芳菲阁的丫头,成了众人出入的拌脚石。而她们死亡相隔时间的越来越短,也证明那些人出入王府的频率越来越快。
王府里究竟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王少琛自那日与我在墙上聊过天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据说是为了筹备王老夫人的六十寿诞,去京城采办寿礼。
王少康在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开始拿着酒壶日日到我这边来买醉。醒时彬彬有礼,醉了高歌狂哭,一派情痴的样子。
我也试图乘此良机从醉酒的王少康嘴里套点消息,不知是他口风太紧,还是真的毫不知情,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这一天晚上,约摸过了亥时,又传来王少康鸡猫子鬼叫的嘶吼:“小娅,你在哪里?快出来,陪我喝酒!”
得,又来发酒疯了!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打开门一瞧,他腋下夹着一个酒坛子,芳菲阁的园门在他身后晃荡,而他歪歪斜斜地闯了进来。
他把酒坛朝我举了举,讨好地笑了:“瞧,我带了呃,三十年的女儿红过来呃,请你喝。呃,我保证,自己,呃,一口也不喝。”
“把酒放下,慢走,不送。”我冷笑。
“小娅,呃,我失恋了。”王少康可怜兮兮地瘪了瘪嘴,企图博我同情。
关我屁事?
难怪古人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个天天买醉的王三少,着实让我无法同情。
“滚!”我退到房里,怦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小娅,你生气了?”
“别这样,呃,陪我,呃,说说话啊!”
“那,我走了,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