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了?”他淡淡地笑了笑,手往袖子里一缩,象是藏起了什么东西。
“咦?”单手撑着窗台跃了进去,笑吟吟地望着他:“藏着什么宝贝,拿出来瞧瞧?”
“没什么,”平南不自在地退了一步,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慌乱,转移话题的目的很明显:“你呢?查那个聂祈寒可有什么收获?”
切!这小子,竟然对我还保起密来?
算了,今天我高兴,就绕他这一回。
“暂时没有,不过我相信在疏影和聂小姐之间,必有一个是璃儿。”对此,我信心满满,深信不疑。
“你怀疑聂小姐就是永福?”平南皱了皱眉:“我倒觉得不太象。”
“为什么?”对平南的想法,我并不感觉到惊讶。
事实上,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说不出原因,只是一种直觉。
似乎我见到她时,并没有见到疏影时那种一见如故,心跳加速的感觉。
“太象了,反而觉得很假。”平南神色冷静,不带任何感情地评价:“另外,她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你这边刚发现一个云疏影,她那边立刻跳出来。怎么看,都象是经过精心布局设计的一次见面。”
“是的,”我摇了摇折扇:“我正有此感。涮书网似乎,她的出现,专门为了打压云疏影而来。又似乎,她的目的是想转移我对云疏影的注意力。”
“这么说来,你认为这两个人之间有某种联系?”平南挑眉。
“嗯,”我点了点头:“可惜,只是直觉,还没找到一个切入点。”
两个长象如此相象的同龄少女,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先后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与原因,都太过巧了一点。
而且,在那种场合下乍然相逢,两名妙龄少女居然表现得泰然自若,没有一丝惊讶,各自处变不惊,互不干扰,实在冷静得太匪夷所思了。
“聂小姐我不知道,但是云疏影,我或许倒找到了一个切入点。”平南望着我,慢吞吞地道。
“什么意思?”
“红袖宫。”平南简直地答了三个字。
“给我一个理由?”我追问。
平南根本没有见到云疏影,只凭我的描述,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如此武断地下结论,必是有所发现,才出此言。
“没有,只是感觉。”平南却似乎不想多说。
“平南,这件事关系到璃儿的生死,兹事体大,我希望你不要隐瞒我。”我蹙眉,淡淡地提醒他。
十三年来,父皇和母后为了失踪的璃儿,几乎都夜不能寐,尤其是母后,更是几近颠狂。
只要有一丝找到璃儿的可能,我都绝不会放弃。
相信我的这个决心,平南是最清楚不过了。
所以,他沉吟了半晌,低低地答:“十七来过了。”
“谁?”
“十七。”
“什么时候,你见到她了,她人呢?”我心中狂喜,一迭声地追问。
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十七的出现,还真是激动人心啊!
一想到断了数月的线索重新又被接起,半年的辛苦有了着落,璃儿的身世有望查清,我便激动不已。
“事实上,我没见到她。”平南苦笑。
“那你看到什么了?”
平南没有说话,只把一直藏在拢在袖子里的手拿出来在我眼前晃了晃。
“小金人?”我吃了一惊:“她还回来了?”
“是的,”平南垂着头,盯着小金人,慢吞吞地道:“十七没露面,支使了个小孩子送过来的。”
“这么说,她应该知道你跟着我到京城来了?”
“所以,我猜云疏影跟十七之间是有联系的。而且,还很密切。”平南笑得苦涩。
“是,从时间上推算,应该是云疏影一回去,立刻就通知了她。”我大喜,拍了拍平南的肩:“喂,不要做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我看。振作精神,只要盯住云疏影,肯定会揪出十七。”
“揪出来有什么用?她根本不想见我。”平南兴致缺缺,表情阴郁。
“喂,”我惊觉不对,狐疑地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上那个丫头了吧?”
从洵阳回来,这家伙的表现就很反常。
心不在焉,常常若有所思。
奇怪,这小子向来眼高于顶。多少名门闺秀,等着他垂青,他都不予理睬。
十七那丫头长相虽然清秀讨喜,性子却未免活泼好强了些,逗趣娱乐尚无不可,娶回家做当家主母却还差了一大截。更何况,她身世成迷,来历可疑。
平南怎么可能会瞧上她?
这其中,难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不是。”平南迅速否认。
“不是最好。”我冷哼,淡声警告:“玩玩倒无所谓,但你的婚事,恐怕不能由自己做主。这一点,我想你最好先有心理准备。”
“哼,牛不喝水,谁能强按头?”平南神情冷傲。
“女人嘛,娶谁不是一样?你何必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忤逆父母,抛弃家庭。”我嘲弄地望着平南,半是试探,半是劝诫。
“我不喜欢勉强自己跟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过一辈子。”平南蹙起眉头。
“哈!”我失笑:“难道你还相信爱情?”
平南陷入沉默。
真是的,还以为在外流浪七年,他会有所长进,没想竟是越活越回去了!
“随便你了,”我无所谓:“最要紧是快点找到十七。”
平南没有吭声,蹭地跳出了窗子。
“你去哪里?”我叫住他。
“你别管,今晚可能不回来了。”平南头也不回,消失在夜色里。
看着他绝决的背影,我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还是那么犟!说话稍不顺他的心掉头便走人。
不过,他肯跟我回京城,已经超出我的预期。
算了,还是别逼得太紧,先研究案情好了。
全卷 144 平南番外(六)
144平南番外(六)(3137字)
心情烦闷,从云谦府里出来,兜兜转转之后,才发现不知何时,我竟然又走进了逍遥王府。
七年,似乎弹指一挥就过去了。
重新走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看到的已不仅仅是往日的风景,还有岁月的沧桑。
物尚如此,何况人乎?
一坛美酒,独饮独行,穿行在这片梅林之间,仿佛又嗅到娘亲身上的幽香。
娘亲酷爱梅花,父王为讨她欢心,不惜花巨资建了这座全京城最大最漂亮的梅园。然而,时光催人容易老,年华逝去的娘亲,终究留不住父王的心。
现在,守着这王妃的头衔,看着这满园的梅花,娘亲心里更多的应是凄苦吧?
我不愿重蹈父王的覆辙,更不想娶一大堆的妻妾,留下相互间心怀怨恨的子嗣。
喀嗒一声轻响,传来梅枝断裂的轻响,在静谧的雪夜,显得隔外的清晰。
我蹙起了眉头——梅林里有人!
梅林位置有些偏僻,府里的下人们深夜不会到梅林里行走。
侍卫们巡夜不会如此小心谨慎,以我的功力,隔很远应该就能听到他们的足音。
所以,这必是外来之人。
遁声而去,却只瞧见一片空旷的梅树,寂寞地挺立在风里。
或许,是我多心了?
今年雪大,积雪压断梅枝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我暗笑自己草木皆兵,正打算一掠而过,眼角余光却瞧见地上飘落的梅花。
不对,雪下了这么久,地上早应该被积雪覆盖,怎么会有那么多凌乱的足迹?
然而,偌大梅林确实没有人迹,只除了一块巨石。
不对呀,这林中何时添了这么块石头?
沉住了气,细心再看,已瞧出端倪。
我不禁暗笑,假意离去,兜个圈再悄悄绕了回来,倒要看看这贼子弄什么玄虚?
这一瞧,不禁有些意外。
没想到来的是个雅贼。
他抱了一只瓷瓶而来,不偷别的,只偷梅花。
这倒有趣的紧。
我原本打算悄然远去,不管这桩闲事。
偏偏他又不肯惜花爱树,过身之处,落英缤纷。
我瞧着有些心疼,那每一棵梅树,可都有着娘亲的心血和我童年的故事,岂能让他任意糟蹋?
我顺手摘了一朵梅花射了过去,冷声喝问:“什么人夜闯梅园?”
他听到喝叱,头也不回,拨腿飞奔。
我原本也只想把他惊走便算,可是他跑动起来,风掀起他的外裳,露出下面的却是女子的衣裙!
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一个人最喜欢女扮男装。
她,会是十七吗?
意识到这个可能,我心脏狂跳,立刻追了上去。
她不肯开口说话,我又不愿惊动守卫,曝露身份,两个人无声地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望着暗夜中隐隐绰绰的飞雪阁,我灵机一动,立刻摘了梅花,以花为镖,将她逼往飞雪阁。
飞雪阁凌空飞架,下是滔滔怒江,我不怕她逃到天上去。
她很聪明,没多久便明白了我的用意。
不肯再往上跑,停了下来怒视着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不过是心慕梅园梅花,乘夜采些回去酿酒,并无恶意。我也不问你何故夜行,你又何必多管闲事?”
她一开口,我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起来。
是她,就是满嘴谎言的十七,错不了!
她什么时候居然也学得这么风雅,居然酿什么梅花酒?还是冒着生命的危险,潜到王府里来盗花?
这个说词,相信谁都不会予以采信、,何况我知她甚深?
更让我恼火的是,她明明早就知道是我,居然死都不肯相认,宁愿顶风冒雪,满花园的逃给我追?
深恐我不信,她把瓶子倾给我瞧:“你看,真的是梅花。”
十七啊十七,该怎么说你呢?
大的地方的确是面面俱到,但小地方却实在是太粗枝大叶了。
你的声音,你说话的方式,尤其是你奔跑起来的姿态,我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逍遥王府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的,你走吧。”我先用话稳住她,微微侧身让路给她。
“多谢了。”可能没有想到我这么好说话,她愣了一下,这才与我擦身而过。
“得罪了!”我迅速抬手,去撩她的面纱。
“你!”她吃惊,弯腰扭身避开我的手,怒声低叱。
可是,在那一瞬间,夜风掀起她的面纱,我已清楚地瞧见了那张清丽熟悉的俏颜。
那一刻,一丝喜悦从心底泛开:“十七,果然是你!”
虽然我打定了主意要从云疏影身上找出她的下落,却没想到这么快可以见到她。
看到她无恙,真好!
“是我又怎样?”她低叱,已抽出腰间软剑,抖得笔直,向我分心便刺。
是,这才是十七,那个永远精神十足,有仇必报,不肯吃半点亏的小女人!
我微笑,曲指弹开她的软剑:“十七,我有话说。”
这一下认穴倒挺精准。
看来,那个小金人,她日日都有揣摩,这才可能进步神速。
“本姑娘没空~”她冷笑,不肯听我,只一味地挺剑相逼。
忆起那日在破庙,她追在我的身后呼喊,我分明听到,却头也不回地离开,心底忽然升起愧疚。
今日,我终于体会到了那日她的心情。
我不知她孑然一人,是如何回到京城?
原来,竟是这般苦涩与心酸。
“十七,我还欠你五万两银子。”她攻势强劲,竟似要跟我拼命,我无奈,只得提着酒坛左遮右挡。
提到钱,是十七的死穴。
她立刻一脸心痛,气愤不已,越骂越恶毒:“那钱留给你买棺材,剩下的烧纸,再不行,给你老婆儿子都烧一点……”
她骂得很急,很快,语气很冲,表情随着骂词的变化而丰富多彩,饶有趣味。
我笑吟吟地听着,忽然觉得被她骂,竟然也是一种享受。
似乎,她已经有很久没有那么痛快地骂过我了?
事实上,我倒真的很怀念在洵阳被她连欺侮带责骂,也被她笨拙地照顾着的时光。
老婆是什么,我不知道,不过儿子我却听懂了。
“我没儿子~”我忍俊不禁,半天玩笑半认真地解释了一句。
哎,这个世界上被骂还这么开心的,我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吧?
她被我笑得心慌,羞恼成怒之下,挥剑削断梅枝激射而至。
哎,她到底知不知道?
她这样含羞带怒,俏眼圆睁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我心动神摇,哪里想跟她拼命?
脑子里不自觉地浮起她柔顺地偎在我臂弯里娇喘低吟的风情。
冷不防她已举剑迎头直劈了下来。
我当然可以弹开她的剑,但她的力道如此之大,这软剑似乎也练没多久,力道拿捏得并不好,我担心剑身反弹,一个弄不好,反而伤了她。
所以,我只能退步闪避,以酒坛硬接她的剑,以期缓一缓她的冲势。
哪知她的剑法不行,剑却是一枝宝剑,酒坛被她的剑气劈开,酒如瀑布般激射而出,溅了我一身。
我只呆了一秒,她已从我身边急掠而过,夺路飞逃下山。
“十七~”我想去追。
但两个人的这番打斗,终于惊动了园中的守卫,灯光亮起,脚步声杂沓而来。
“行了,你把我抓住,邀功请赏去吧!”她收了软剑,伸出双手束手就擒。
“你走吧。”叹了一口气,望着远处隐隐绰绰的人群,只得改变方向迎着侍卫跑了过去。
她呆了一下,头也不回,飞也似地出了王府。
“抓刺客~”
“有刺客~”
呼喝声此起彼伏。
带着那帮蠢材在府里绕了好几个圈,这才甩掉他们,从容离开了王府。
望着夜沉似水的长街,心中无限惆怅。
十七,她应该平安回去了吧?
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再见面,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喝光了一坛老酒,奇怪的是怎么也不醉。
不想让云谦担心,索性在外面浪荡了一晚到大天亮才蹭回七王府休息。
没想到就这样,还是被云谦堵个正着。
“有事?”我扶着墙,斜着眼睛瞧他。
“昨晚逍遥王府的刺客是你吧?”他皱着眉头,一脸了然。
“是我又怎样?”我瞪回去。
“想三表姨就回去好了,何必死撑着面子?现在闹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的,到底有什么好?”云谦摇着头,眼睛里含着责备。
“你很烦诶,知不知道?”我拨开他,踉跄着进了屋,倒头睡在床上。
是的,娘亲。
我竟然没有考虑到她。
她昨晚,怕是受到惊吓了吧?
父王可会在她的身边陪着她,哄着她?
“云谦,”我有些好奇:“为什么你直到现在还没被指婚?”
其他堂表兄弟都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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