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娅,你给我站住,不许跑!”背后,传来他气吞山河的狂吼。
站住?除非我想死!
我头也不回,仗着身子比他小巧,专拣人缝里钻,没多久便出了聚宝斋,撒开脚丫子狂奔。
慌不择路的时候,哪里还管方向,等我实在跑不动了,按着胸口狂喘时,才发现我已跑到了王府后的那条暗巷,站到了芳菲阁的围墙之下。
摸着咚咚狂跳的心脏,我很奇怪地问自己——我跑什么啊?
他叫的是江小娅,又不是江十七!
欠他的情,骗他的小金人的是江十七,我干嘛心虚?
还真是应了那句古话,做贼心虚了!
我越想越觉得可笑,不由得笑得软倒地墙壁上。
“什么事这么好笑?”一只手拍上我的肩。
拷,我都绕洵阳跑了大半个圈了,这都追得到,算他狠!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缓缓地转过身。
两个月不见,他还是那么强壮结实,高大魁梧的体魄带给我强烈的压迫感。
他,好象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落魄。
准确的说,他红光满面,似乎比跟我在一起时,更滋润了些。
我不禁微微有些不是滋味。
随即忍不住暗暗唾弃自己。
江小娅啊江小娅,当初是你选择放弃他,他把你忘了,岂不是正合你意?
你又何必矫情?
沈平南那张刚毅的国字脸上,明显是山雨欲来的表情。
“觉得我很可笑,嗯?”他一只手搭着我的肩,另一只手撑着墙壁,把我圈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原本温暖澄净的眸子里竟是前所未有的森冷。
全卷 128 见招拆招
128见招拆招(3126字)
看着那双阴冷深沉的眸子,我猛地打了个寒颤。涮书网
该死,这家伙好象知道我就是十七了。
怎么办?要不要赌一把?
我咬了咬牙:好,现在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他装傻!
于是,我张大了眼睛惊喜地看着他:“平南!你怎么在这里,我正要找你呢,好巧。”
“哦,是吗?”他哧声冷笑,那双黝黑的眸子里似要喷出火来,一把提起我的肩膀,淡淡地道:“江姑娘,我好象不认识你?”
我暗呼好险,这一宝算是押对了——这小子果然是知道的!
以我对他的了解,通常,他越是冷淡证明他的火气越足。
呃,两个月不见,这小子学会了口是心非那一套!
但我江小娅是谁,这么点困难就难倒了?
“呃,平南,你这么说就太无情了!”我镇定了一下思绪,严肃地望着他:“我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你,你怎么可以装做不认识我呢?”
“是吗?你刚才为什么要跑?”平南冷着脸,黑眸危险地半眯了起来。
“嘎?我跑了吗?”我故做惊讶。
他不语,只一脸阴沉,居高临下的望着我。
“好吧,我是跑了。”我没有办法,只得做苦恼状:“奇怪,我为什么要跑呢?”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他咬着牙,狠狠地瞪着我,一副看你怎么狡辩的模样。
死平南,算你狠!
两个月不见,功力见长啊!
“啊,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我过着逃亡生活,习惯了一有风吹草动,就跑路。”我嘿嘿一笑,见招拆招:“所以,刚才你一吼,我就跑了。”
“你逃亡了吗?”他冷然。
“不信你瞧,我现在已经邋遢得不成样子了!”我挺了挺胸,抖了抖袖子,竭力想让他相信我处境艰难。
“看起来,你的确过得不怎么样。”他似乎这才注意到我的穿着,冷冷地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突然伸手朝我头上探来。
不是吧,居然动起手来了?
我一惊,下意识地一低头,缩起了肩大叫:“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睨了我一眼,接着往前伸。
“平南,”我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小声求饶:“下手的时候,可不可以轻一点。”
我承认,我的确是没有骨气了一点,好在我不是革命战士,平南也不是什么外人,咱的骨气还是留着下回再用吧。
“呵呵,这个扮相,倒挺别致。”他发出低低地嘲笑。
“嘎?”什么意思?
我倏地张开了眼睛。
他慢条斯理地从我发上拈下一根枯草,送到唇边,轻轻一吹,草屑飘然落下。
那姿态,竟诡异地透着几分性感。
“呃,京城里最近流行。”我的脸哗地红了,随口乱诌。
“哦,”他若的有所思地望着我,慢慢地重复:“京城里流行,嗯?”
糟糕,我好象说错话了!
“嘿嘿,开个玩笑,玩笑而已。”我强装镇定,力图挽救。
可惜,成效似乎不佳。
他,好象已知道我藏身京城了。
唉!我这一着急就乱说话的毛病,还真得改改,郁闷ing……
“江姑娘好象很幽默。”他冷笑。
“一般,”我打了个哈哈,为免言多必失,决定速战速决:“我正要找你呢,你在这里就最好了。”
“是吗?江姑娘找我什么事?”他的态度依然很冷淡,但扣住我手腕的力道却丝毫也没有松懈的意思。
他一直跟我撇清关系,我也不好再硬装熟。
而且,我也没有那个美国时间跟他在这里耗,可凤还在京里等着我呢。
既然事情办砸了,还是早点回京吧,省得她担心。
“沈捕头,”主意打定,我咽了咽口水,依依不舍地把那纸价值五万两银子的楔约高举过头顶:“不好意思,弄丢了你的小金人,这银子我本来就打算还给你的,你拿走吧。”
算我倒霉,白跑一趟,唉!
“你~”他怔了一怔,捏着那张楔约,又气又笑地望着我。
“好,现在我们总算两不相欠了,再见!”我乘机摔脱他的手,头一低,从他腋下钻了过来,预备再一次撒腿狂奔。
“十七~”他的声音从身后低低的传来。
这一声十七,满含着柔情,叫得我心一颤。
我呆住,脚突然变得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出去,定在了原处。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他低叹。
我回首,他表情阴郁。
“那,”我脑子一热,一时忘形,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等?”
他为什么要这么傻?
不是为了这五万两,我的确打算一辈子都不再来洵阳。
如果我不来,他是不是打算在这里等一辈子?
“十七,你瘦了。”他不答,踏前一步,探手来触我的颊。
我退了一步,下意识地偏头躲过他灼人的目光:“呃,女人瘦一点好。”
一丝感动,缓缓地自心底升了起来。
他,还是关心我的呢。
“是不是因为我?”他再逼上来一步。
“呃~”我只能心虚地再退。
说实话,最初那一个月,的确有些想他。
可是,后来就……
唉,相比他的坚持,我似乎太过凉薄。
“还是,”他再上前一步,把我逼到退无可退,话锋一转,冷着嗓子道:“因为你做了亏心事,担心被人追债上门,夜夜碾转,不能成眠?”
“嘎?”我瞠大了眼睛,红晕迅速布满了双颊。
原来,是我会错了意。
他这般与我周旋,为的只是他家传的宝物。
也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我凭什么要求他始终如一的待我?
“废话少说,”他伸出两根手指紧紧捏住我的下巴:“东西呢?还给我!”
我想要挣脱,但他的手劲大得出奇,似乎想要把我的下巴捏碎,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也没有。
“平南,”我努力忍住心酸,坦然地看着他:“东西不在我身上。不过,你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找人把它送回来。”
“哈哈哈~”他象听了天下最大的笑话一样,仰天大笑,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笑得树上的积雪都簌簌而落。
“你,笑什么?”我忍不住生气。
这一次,我没有骗他。
小金人身上的穴位,我已背得滚瓜烂熟,于我已无多大用处,于他却是传家之宝,有着特殊的纪念意义。
我是真的打算归还他的小金人。
“小骗子,你以为我还会信?”他笑够了,这才凛着容,冷冷地俯瞰着我。
自做孽不可活,我算是自食恶果。
明明都知道,可是,看着他绝决而冰冷的眼神,一丝尖锐的痛楚为什么还是从心头隐隐地掠过?
“那,我要怎样做,你才会信?”我咬了咬牙,掩住那丝苦涩,淡淡地问。
“说实话,”他望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变成了化石,才慢慢地答:“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相信。”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难堪地漫延在我们之间。
他顿了顿,这才拖长了声音,接着道:“除非~”
“除非让你亲手拿到小金人?”我苦笑着接过话头。
“别告诉我,它不在你身上?”平南挑了挑眉,冷冷地斜睇着我。
“不信的话,你搜。”我神色木然,随口答。
他眉心一跳,黑眸里隐隐有怒火闪动,咬了咬牙,道:“别以为我不敢!”
“我向来知道你勇气可嘉。”我垂眸望着结冰的湖面,冷冷地答。
“江小娅!”他低吼,大掌倏地探向我的胸口。
我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下,无声地滴落到他的手背。
“收起你的眼泪!”他怔了一下,狂燥地厉声怒叱,手却终究还是停在了我的胸前半寸,不再向前:“别以为可以让我心软,那对我没用,我不会再上当了!”
我努力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武装起自己,再抬头已是一脸平静:“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不如,你跟我一起回京去取。”
“哼,别装大方,”平南冷笑:“就算你不同意,我也是要跟着去的。”
“那,走吧。”我不看他,只看着湖面上那一轮日渐西沉的夕阳。
“你去哪?”他满脸警觉,一把拽住我的手:“别想溜!”
“回京。”
“现在?”他抬头望了望天。
“嗯,”我任他握着手,淡淡地道:“你不是说越快越好?”
“是,我一刻钟也不想跟你多呆!”他嘲弄地望着我。
“我知道。”
明知他是故意气我,还是忍不住要受伤。
我崩着脸不让心痛流露到脸上,冷冷地催促:“快点吧,要赶在关城门之前出城。”
“你打算,用脚走到京城去?”沈平南吃惊地望着我。
“我的马,寄放在城外的乡人家。”我耐着性子解释。
“想得还真周到。”他嘲弄地瞄了一眼我的奇装异服,忍不住刺了我一句:“钱对你来说,真有那么重要?”
“嗯。”我漫应一声,没有多做解释。
通常会这么说的人,都是自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根本不知挣钱的辛苦。
自从发现这个小金人之后,我就从来不敢小看他。
全卷 129 栖身破庙
129栖身破庙(3108字)
平南,必是一个有故事的人。爱上
我顺手一剑轻挥,斩断了系在我腰间的马缰,落到地上,怒视着他:“我露什么马脚?”
他清啸一声,大氅展开如一团巨大的黑云,飞身从马上跃了下来。
“不错,两个月不见,进步神速。”他不答,只带着满身的肃杀之气,冷冷地望着我:“可惜,想逃出我的手心,还得再练几年。”
“谁说我要逃?”我怒目而视。
了不起,用他的功夫来欺侮弱女子!
“不想逃的话,为什么不敢跟我共乘一骑?”他双手抱胸,冷然而笑。
原来,他坚持共骑,只是怕我中途逃跑?
我真是被他气得无语。
“怎样,没话说了?”
行,只怪我自己失了信誉在先,不怪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共骑就共骑,谁怕你不成?”我把剑收了,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力踩着马蹬翻身上了马。
“哼,别玩花样。”他冷哼,飘然落到我的身后。
一丝淡淡的香气钻入鼻间,我颇不自在地往前挪了挪,道:“走吧,别废话。”
“赶得这么急,”他迟疑了一会,声音轻轻地自头顶上飘了过来:“京里,有谁在等你吗?”
“嗯。”我不愿深谈,只轻应了一声,垂下眼帘望着脚下疾速倒退的路面。
他突然伸手横过我的腰,轻带马缰,低叱一声:“驾!”
两个人不再说话,陷入沉默。
冬天时分,昼短夜长,没多久夕阳没入山谷,四面一片冥寂。
孤单的驿道上行人绝迹,只有我们的马奔跑发出的单调的笃笃声。
马儿疾驰带起的狂风吹乱了我的头发,轻拂到他的脸上。
下雪了,细碎的雪粒,迎着风打在脸上,透心的凉。
我激棱棱打了个冷颤,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围在我腰间的手蓦地加了些力道,将我的身体锁入他的怀抱。
我身子一僵,挣扎着想要坐直。他不吭声,只固执地收紧手臂。挣了几下没有挣开,我只得妥协,尴尬地挺直着背靠在了他的怀里。
世界如此安谧,既使隔着厚厚的冬衣,也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
两人这么亲密地相偎着共乖一骑,气氛开始变得诡异,四周的空气好象也突然升温了。
背上贴着温暖的热源,再加上奔波了一天,体力已消耗得差不多,我渐渐坚持不住,身体越来越放松,眼皮越来越沉。
“呵呵~”头顶突然传来轻笑。
茫然地张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钻到他怀里,裹着他的大氅睡得挺香,我吓了一大跳,蓦地坐直了身体,脸红到耳根。
“累了?”他低声问:“雪可下得紧了,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赶路?”
我抬头,鹅毛大的雪花铺天盖地地飘了下来,世界已变成一片银白。
“糟糕!”这么大的雪,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赶回京城?
“怎么,怕赶不回京?”他翻身落马,顺手把马儿拴到树干上。
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偏离了驿道把马骑入了一条小路。
不远处,有一座废弃的寺庙,年久失修,加上大雪,泰半屋宇已经倒塌,只剩下一间偏殿在寒风中诉说着往日的鼎盛。
“你改变主意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我以怒气掩饰窘态。
既然都已做了决定,何必还假惺惺地来征求我的意见?
“本少爷累了,不想连夜赶路。”他看也不看我一眼,领先走进破庙,抖落了一身厚厚的雪花。
我无法可施,只得板着脸跟在他身后进了寺庙。低头,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显然是刚落上去不久的。
可是,我坐在他的前面,按理,我身上的雪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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